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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站在生命的门槛上.2

作者:刘乐土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2

国王,您就和基督教和解吧,您会从中感到称心如意。” 年轻人笑着回答说,如果他当了国王,他一定要立红衣主教。

在马赛,他拜访了雷纳尔家,在那里受到了鼓励和赞扬,他想人非非,

上船向阿雅克修进发。 他到了科西嘉,发现什么也没有改变。人们对大革命发生的事件所知甚

少,这些事件对岛上的行政管理还未曾发生影响。不过,人们的思想已经活 跃起来,人们热情地争论着问题。拿破仑一眼就看到自己应当扮演什么角色。

用武之地是自由的。时代属于风华正茂的青年和无所畏惧的胆略。天助人一 臂之力,他对命运寄予无限的希望,何不在科西嘉立一个行省总督?凭借氏

族集团来统治他的土地,他梦寐以求的前景此时此刻正清楚地展现在眼前。 事不宜迟,一小时也不能丢失,他走访朋友,在街头巷尾与他们侃侃而

谈,屁股后面跟着一大群顽皮儿童,阿雅克修大街小巷到处都有淘气孩子。

由于他的倡议,同胞们一个个拿起三色标志,开了一个俱乐部。 他的两个兄弟,约瑟夫和吕西安成了他的左右手。拿破仑以家长自居,

后来也始终如此,约瑟夫忍受着老二迫不及待的直系至尊地位。他虽然当了 律师,却只为一个案件辩护过。他受过良好的教育,生性懒散,和蔼,但又

审慎固执,虚荣心很强。他肯定拿破仑一事当前是先为自己打算的。他的长 子权同他的功德一样将首先受益,会给他带来最美好的地位。他承揽民事案

件,很少是出于兴趣,较多地考虑利益。他的建议往往适可而止。

吕西安还是翩翩少年,却像一团活跃的火苗。他在神学院聪明好学,成 绩不错。从神学院回来,他喜欢想入非非,比拿破仑有过之而无不及,他的

血液里有政治在活动。

他率领两兄弟三人联合行动,鼓励他的同胞们拥护民主事业,因为民主 事业可以使他们迅速摆脱暴政的凌虐。他呼吁他的同胞们,要戴上象征着在

巴黎战胜旧君主制的新三色帽徽。他呼吁他们,要建立俱乐部,尤其是要组 织一支国民自卫军的武装。这位青年军官知道,军事实力,当时正从那充满

着不满情绪、军心动摇的国王的军队一边,转到国民自卫军的一边。毋庸置 疑,国民自卫军才是使科西嘉岛获得拯救的手段。但是,驻科西嘉岛的法国

总督出来干涉。俱乐部被关闭了:国民自卫军也被解散了。于是,波拿巴对 总督的专制行径发起了一场激烈的抗议活动,并且呼吁法国国民议会给予公

民自由权以一定的保障。在这分请愿书上,第一个名字就是波拿巴一对于一 个正在休假期中的少尉说来,这已经是一个够胆大的行动了。

巴斯提亚当时是科西嘉的首府,首先要在那里开展斗争。拿破仑赶到巴 斯提亚,到处煽风点火。造反的烈火像丛林里无意中点着的星星之火,在夏

风的鼓吹下逐渐地燎原开来了。

1789 年 11 月 5 日,他介入了当地民众与国王的军队之间的一场纷争中。 幸而,当时的法国当局已处于几乎完全无能为力的状态,所以仅仅要求他回

到阿雅克修去。但在阿雅克修他又重新组织了一支地方武装,并且派人在他 的一个反对者的住宅外面站岗一他用这种办法,给那些对法国持反对意见的

岛民作出了一个遵守纪律的榜样。

然而,就在此时,两件突兀而来的事件缓和了他对法国的敌视态度。 由于米拉波的辩才,法国允许 1768 年以来流亡在外的科西嘉岛爱国志士

们回到家乡并全面享受公民权利。在巴黎的“自由之友”们,甚至米拉波本 人,也未曾预料到这项措施的全部后果;这项措施软化了许多科西嘉岛人对

法国征服者的情绪。尤其重要的是,这项措施使得拿破仑·波拿巴的心与法 兰西民族的心第一次和谐地跳动在一起了。昨天他只感到自己是科西嘉人,

而今天他认识到是法国人了。

“法国为我们敞开了她的怀抱”,他欢呼道,“从此我们有了共同的利 害,共同的忧患。大海再也不能把我们分开!”正是他在波拿巴家门前挂了

一面长条旗子,上面写着:“民族万岁!保利万岁!米拉波万岁!”

他以普通战士的身分,在阿雅克修的国民自卫军服役。大选之前,他也 出谋献策,频频活动。尽管约瑟夫按法律规定还太年轻,但他却推动哥哥参

加大选,约瑟夫已被提名为候选人。全科西嘉的代表都到奥雷扎集会。为了 去奥雷扎,也是为了去会见保利。保利在国民议会上被当作英雄欢迎。

保利宣布要回科西嘉岛。拿破仑便以生病为借口又请了一次假。不过, 他的身体的确很瘦弱,他同他的兄弟们一起在萨利纳散步时又得了风寒,发

了烧。但有一股精神力量在支持着他。他骑马陪约瑟夫到奥雷扎,让他坐在 前面,好让他说话。

保利终于来到巴斯提亚。他那高大的身躯,那男子汉的面孔,蓝色的眼 睛,苍白的头发激起长时间的欢呼。全科西嘉岛重新掌握在他手里。他大权

在握,军权、民权、一切权力。拿破仑曾对他远而敬之,拿破仑向保利表示 阿雅克修的祝愿时,正好是在当年科西嘉大败的纽沃桥头与他相见的。但论

辈份,巴博(族长)是主人。夏尔·波拿巴原来是保利的忠诚战士,他的孩 子们就应当站在保利的两边。

保利对拿破仑的接待是冷淡的。这个投敌变节分子的儿子,又是法国养 大的,现在却企图来投靠他,他不由产生一种强烈的不信任感,他感到拿破

仑既粗鲁又危险。然而,为了管住他,便吹捧了他一番:“咳,拿破仑,你 一点也没有现代派头嘛,你完全属于普鲁塔克笔下的人物。”

拿破仑是抱着真诚的崇拜英雄的心前往该地的。但是,一心崇拜英雄的 人,特别是当其本人是具有敏锐的洞察力,并习惯于犀利的言谈的,很少有

经过见面交谈以后而仍不改变其崇拜的。他与保利这次会面的结果,有一句 话是流传下来了:话不过一句,含义却很丰富。在保利解释了他的部队当年

在庞特·诺沃与法军作战的部署之后,波拿巴对他的哥哥约瑟夫冷冷他说了 一句:“这样的部署,当然是要得到那样的后果的”。

在这次不愉快的会见后,保利再次让拿破仑感到难堪,再次加深了他们 之间的裂痕。巴斯提亚与阿雅克修两地都在为获得作为科西嘉岛正式的首府

的荣誉而进行激烈的争斗。保利支持巴斯提亚提出的要成为正式首府的要 求;这样就惹怒了争取以阿雅克修作为首府的人们,其中的显要人物就是波

拿巴兄弟。由于保利讲话时那种专断的语调,分歧更加扩大了;作为国民自 卫军的首领,保利这种态度是不合适的。事实上,不久之后就可以看出:对

保利和拿破仑·波拿巴这类有才而又专断的人说来,科西嘉岛这样的活动范 围是大小了。

在科西嘉国民议会保利与布塔富奥科伯爵的争斗中,拿破仑虽继续支持 保利,但口气已不是那么恭敬。

他在 1791 年 1 月 23 日写的一封信中,给了这个伯爵狠狠的一顿臭骂。 指出,正是这个伯爵在 1768

年把家乡科西嘉岛出卖给法国;促使该伯爵干此 勾当的唯一动机,当时就是而且一向都是利己主义。该信还指出,对这个伯

爵说来,法国的统治只是一个幌子,用以掩盖他想把科嘉置于贵族们“荒谬

的封建制度”统治之下的图谋。这个伯爵怀着自私的保王主义的鬼胎,反对 法国的新宪法,说它对科西嘉岛不合适,“而该宪法后来只是在血流成河的

情况下才被夺走的。”

这封信的特点,在于充满了南方人的强烈感情:还在于信中对待保利的 口气一定程度上转变得强硬了。关于保利,波拿巴写道,保利是经常“被狂

热派包围着的;他不懂得一个人除开对自由与独立的狂热之外,还有其他的 感情”;保利在 1768 年受了布塔富奥科伯爵的骗,这段话显然也针对 1791

年的保利,此时他周围都是些与他共度长期流亡生活并且把英国宪法看作是 楷模的那样一些人。相反,波拿巴当时则是一个公认的法国民主制的捍卫者;

阿雅克修的雅各宾俱乐部还印发了他的那封惜词愤激的信件。

显然,现在对自己心目中的英雄,拿破仑也多少表现出了不满,这不仅 因为保利的对他这个崇拜者漠不关心的态度,同时,也因为保利在汹涌而至

的民主革命浪潮面前仍顽固地坚持君主立宪的政见,这与他的民主情怀颇为 不合。

那以后没几天,拿破仑动身去奥松,两次被风浪打回海岸,后来还是上 路了,这回是他的小弟弟路易陪他。

1791 年 2 月回到了驻在奥松的他所属的那个团。该是回去的时候了;因 为他的休假期尽管以身体不好为理由已予延长,也在上一年的 10 月就已经满

期了,所以他可能受禁闭六个月的惩罚。但是这位年青军官正确无误地估量 了垂死的君主政体的软弱无力,而在他所属的那个几乎快要哗变的团,军官

们都乐于不讲任何条件,把他争取回部队。

因而他虽然长时间离队,但仍然受到炮兵团的欢迎。该团是保王党军官 预备队,保王党军官们对他的雅各宾腔调提出指责。他带着弟弟住在隆巴尔

家里,他的家就在沃邦街上,一大间一小间,家具十分简单。孩子(路易只 有 13 岁)睡在小间床铺上。他们两个人每天只有三镑钱维持生活。拿破仑成

天不出门,也不到咖啡馆去走动走动,正如他说的那样,贫困把他死死地关 在门内。他自己做家务,自己做饭,他对弟弟却关怀备至,和风细雨,给他

上课,甚至在他弟弟初领圣体时,让他反复背诵入门教程。也有时候不耐烦 起来,给他一记耳光。但他爱自己的弟弟,对路易的进步分外高兴,甚至要

弟弟学他的样子,当一名军官。他写信给 约瑟夫,充满着爱怜的骄做:“他 会成为德才兼备之人。⋯⋯本地的女人没有不喜欢他的。他说一口流利的法

国语,小腔调地道而且轻巧,我早就看出,他比我们四个人有出息。的确, 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像他这样有好的教养。”

1791 年冬,拿破仑同好几位同学到护城河沟去溜冰。快吃晚饭时,波拿 巴解开冰鞋。两位军官溜到他身边,说:

“走,再溜一圈去。”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回答说:

“算了,该走了。” 两名年轻的军官在他背后冲了出去,冰层在他俩脚下吱嘎乱响,他们一

溜烟就不见了。傍晚,波拿巴大惊失色,知道他们已经死了。 拿破仑让多尔的印刷厂商若利为他排印“致比塔非奥科的公开信”。他

带着路易步行到多尔校对清样。大清早四点从奥松出发,回来已经响午了, 来回走了三十二公里,著名公开信一印好,波拿巴首先给保利寄去好几份。

同时他还请保利给他提供一些材料,以便完成他那部关于科西嘉的著作,保

利这个老头子把这分手稿压了很久以后,才冷淡地回答说,他不希望享受波 拿巴在书里献词中给予他的那种荣誉,不过仍然对此十分领情。他还说,由

于他意识到已尽了自己的责任,这足以使他在晚年心满意足了;再说,历史 也不应当在年青的时候写。后来,约瑟夫·波拿巴又向保利写信,要求退回

遭到他蔑视的上述手稿;但得到的答复是:他,即保利,没有时间从文件堆 中查找。在这以后,波拿巴对保利的英雄崇拜,怎么能维持下去呢?

终于,保利做为一个英雄偶像在他心中彻底破灭了。现在他回想起返回 奥松时的情景,那时革命正席卷这些省份。一路上,经过普罗旺斯和多菲内

省,拿破仑到处都看到了革命原则在获得胜利。他注意到,农民全都拥护革 命的,团里的一般士兵也是如此。

而军官们都是贵族政治拥护者;如同“上流社会”的四分之三的人们一 样;女人们也都是这样的,因为“自由比女人们更美,并使她们黯然失色了”。

科西嘉虽然美如少女,但她毕竟小得象个笼子,雄心勃勃的巨鹰只有在

法国广麦的空间才有自由飞翔的可能。 从此,《科西嘉历史》与他内心的科西嘉情结一同消失了。他更自觉地

投身于政治运动中去。 几次激烈的争论使他同好几位维系旧政权的同学闹翻了。有一天,他们

之中的两个人威胁他,要把他扔到河里去。他们指责拿破仑在炮兵团的士官 和士兵中宣传新思想。的确,他给他手下的人读最激烈的报纸,主张军民联

盟,到处煽风点火。他来到尼伊参加他的朋友加桑迪的婚礼时,也不放过炫 耀自己的观点。炮兵团的诸多军官都收到请贴。加桑迪是保王派,而岳父却

是爱国者。讨论政治问题一度使人忘了结婚喜庆,波拿巴狂热地支持其岳父 从前的观点。晚上,他应邀到当地最富丽堂皇的府邪,竟当着贵宾们的面同

人争论起国家大事来。多尔小城街谈巷议这位扮演护民官角色的令人不可理 解的军人,几天余音来了。

此时,军事当局改组炮兵。随之而来的是加官晋级。波拿巴从二等中尉 提为一等中尉。十分遗憾的是,他必须离开拉费尔炮团,调往格勒诺布尔炮

团,该团驻防瓦朗斯。他在奥松留下了真挚的友谊,他对此终生难忘。

拿破仑带着弟弟一起离开了奥松,又回到布老小姐那里租下原来的那间 房子,并在“三鸽”旅店包了伙。路易则交给老板娘照顾,他与一位公证人

的儿子做了伙伴,他叫弗朗索瓦·梅藏热尔,与路易同龄,后来托路易的洪 福,从路易的青云直上中沾了光。

拿破仑当年的老熟人许多都不在了。圣·吕夫神甫未能等到加冠就死了, 德·洛朗森小姐已经结婚。但德·科隆比埃夫人和可爱的卡罗利娜在乡间别

墅愉快地招待了他。他同军需宫絮西和德·蒙塔利韦中尉取得了联系。

他一到瓦朗斯,就自告奋勇到“宪法朋友会”报了名。该会已经加入了 巴黎的雅各宾派组织。他在朋友会上作了一次演讲,给人留下了印象。瓦朗

斯的军官们比奥松分化得更厉害。国王逃往瓦伦并在那里被捕之后,许多人 纷纷逃亡,不肯向取代国王的国民议会宣誓效忠,波拿巴却在首批签名之列。

他极力反对逃亡,坚决要求判处国王。人民大众全部拥护革命。拿破仑写信 告诉他的朋友诺丹:“这个地方到处是热情和烈火。”向他吐露了知心话,

他“带着满脑子公共大事”睡着了,请他原谅草就的书信,并补充说:“在 我们血管中流淌着的南方血液跟罗纳河水一起滚滚向前⋯⋯”

在这危急的时刻,他想到巴黎去,参加雅各宾派会议。他用一种奇怪的

论调,向主教助理吕西安要一点钱:“寄给我三百法郎,这笔钱够我去巴黎。 在那里,至少人们可以抛头露面,可以克服障碍,一切都告诉我我将在那里

获得成功,难道您想阻拦我,不给我一百埃居?⋯⋯”

吝啬鬼避而不答。波拿巴在瓦朗斯强压住性子咬紧牙关忍受着。他坐在 小桌前,头伸向小窗洞,成天抱着书看,用鹅毛笔死劲地在纸上乱划,并参

加了里昂的一次论文评比。

他第一次背弃了卢梭的原则,声称,人生来就是生活在社会之中,从世 界黎明开始,人就具有理性和情感,人历来就有爱情,友谊,怜悯,感激,

尊敬。他宣称,人唯有勇气才能得到幸福:“没有力量,没有毅力,就无道 德,也无幸福可言。”人要有自由,还要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人还要有若

干份额的财产。然而他要留心摒弃野心!野心使亚历山大、克伦威尔和路易 十四走上歧途,血流成河。拿破仑如此慷慨激昂,岂不太虚伪了吗?不,他

的发言并不是为了自己。这时候,他只想到大众,他自以为已经不是群众中 的普通一员了⋯⋯。

他写那篇文章,是应里昂学院的悬赏征文的,题目是:《为了人们的幸 福,应当把哪些真理与感情教给他们,》他这篇论文落选了,现代的读者会

同意一位评阅者给该文所下的断语,说它条理不清,文笔不畅。论文的思想, 是用一些不通顺的、措词激烈的句子表达出来的。在这篇论文里,人们看不

到他以前在文章中发抒的那种情感,却感觉到冷冰冰的唯物主义的气息。他 认为,理想的人类社会是基于某些明确的假设的一种几何结构。所有的人们

应当能够满足其天性的某些基本需求,超过这个界限的一切东西,都是有问 题的,或有害的。理想的立法者,将削减富人们的财富,以便使他们回复其

本性,如此等等。关于人类生活更广阔的天地的豁达的展望,这篇文章几乎 丝毫也没有涉及。他这篇论文,是把社会上的人一概扯平的那种思想的礼赞。

他的本意是,要用普罗克拉斯提斯那种办法,强迫人类回到斯巴达人的那种 简朴单调的生活中去;而对当时雅典人的那种生活的光辉,他却根本不能理 解。

不过,最为稀奇的一段,也许要算他鼓吹反对野心的罪孽与愚蠢那段文 章。他把“野心”描绘成这样一种人的形象:两颊苍白,眼露凶光,脚步急

促,动作带痉挛性,笑起来是带刺的。对“野心”说来,犯罪无非是一种瘩 戏,说谎与诽谤只不过是一般的辩论和修辞手法而已。接着,波拿巴采用了

使人们联想到古罗马讽刺诗人朱维纳尔当年嘲讽迎太基名将汉尼拔的那种笔 法;他继续写道:“亚历山大从希腊的提佛(底比斯),冲进波斯,进而杀

入印度,究竟在干什么?亚历山大总是那样地不安生;他丧失了理智;他以 上帝自居!克伦威尔的结局又是如何呢?他统治了英国;但是,难道他到头

来不是被‘司复仇的女神’的利剑弄得很痛苦吗?”

论文落选,巴黎也去不成,于是他又想起了科西嘉,听说制定宪法会议 即将散会。人们宣布要进行议会选举。拿破仑想赶回科西嘉,为约瑟夫参加

竟选助威,并指望在训练志愿军中晋升一级军衔,泰伊将军开恩准他三个月 假,他并不计较拿破仑的极端的观点,一直没有停止保护他。“这是一个很

有能耐的小伙子。”老兵说,“他会出人头地的!”

他一到科西嘉,立刻奔向科尔特,那里选举正在难解难分。波拿巴一家 遇到了保利的敌视。他任命了自己的候选人。约瑟夫却被排斥在众议员之外。

兄弟俩转回阿雅克修,守在气息奄奄的副主祭吕西安的病床边。

这位虔诚的老人却希望没有神甫在场时死去。他对自己家人说:“莱蒂 齐亚,我死而无憾,因为我看到你的孩子们都在你的身边⋯⋯约瑟夫可以主

管您的事务。你,拿破仑,你将是一个伟人⋯⋯”

他的小金库,是一个子一个子积攒起来的,倒使波拿巴一家日子好过了 些,他们买了些国家财产。约瑟夫又动身去科尔特,拿破仑则主管家族,大

家都不敢顶他。“大家一点不敢同他争论,”吕西安叙述道:“他稍不顺眼 就发火,稍有顶撞就大发雷霆。”保利与拿破仑兄弟的分歧日益扩大,其原

因是保利这个独裁者对一切赞成法国革命的人都存有疑心。波拿巴这位青年 军官确实也没有做出任何事去弥合分歧。他决心要设法使自己当选为新建立

的科西嘉国民自卫军的中校,所以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募集那些愿意投他 一票的国民自卫军新兵。随后,他还叫人把一个为保利的利益奔走的代表从

朋友住处弄走,拘留在阿雅克修波拿巴的老家里。由于采取了这个行动,他 获胜的把握就更大了一这是他搞的第一个“政变”。

接着,他又野心勃勃策划另一场更大的政变,他在基督复活节那天,张 贴迫害教士的布告以便封闭一个修道院,这激怒了科西嘉的人民;这时,民

众与拿破仑的国民自卫军连队发生冲突。事情是由一场小小口角引起的,却 被党派的激进分子接了过去,把全城都卷进去了。这样就给了他这位年青的

雅各宾派热心拥护者一个推翻其敌人的机会。拿破仑这时的计划,甚至扩大 到要拿下城堡来;他试图在城堡那里诱使法国驻军团的士兵们不服从军官一

他把军官们叫做贵族政治拥护者。这次尝试没有成功。在冲突的第二天,拿 破仑的国民自卫军开始动武,随后对城堡里的正规军部队构成了威胁。最后,

保利派来的专员制止了这场冲突,并且把国民自卫军打发出城了。

拿破仑这时的处境,看来是险恶的。他的行为使他有可能受到科西嘉岛 多数同胞的憎恨,也有可能受到法国陆军部的斥责。事实上,他犯了双重的

罪过:他已超假四个月;从法律上来看,第一,他犯了擅自离队之罪;第二, 犯了谋反罪。在通常情况下,他本来就该被枪毙了。但当时属于非常时期,

而且拿破仑判断得很对:当欧洲大陆战云密布的时候,最大胆的行动,也就 是最审慎的行动,那就是,到巴黎去。保利也就准许他前往巴黎了,深信放

任这个狂妄的小伙子去活动,他自会作茧自缚,自取灭亡的。

拿破仑到达马赛时便听说法国已经向奥地利宣战;因为共和派的政府(法 王路易十六刚刚被迫接受的政府)认为,对一个专制君主作战,就会在法国

内部提高革命热情,并且加速共和国的诞生。这种推测是正确的。

“我昨天到达。”1792 年 5 月 29 日,他写信给约瑟夫:“我暂住罗亚 尔街,荷兰同胞旅社。我住的房间太贵,我今天或明天就换个地方⋯⋯。

“巴黎正处于空前的大动荡之中。到处都是外国人,不满者为数甚众, 城市一连三夜灯火通明,为了看守国王,驻在杜伊勒里宫的国民自卫队已经 增加了一倍⋯⋯。

“紧紧抓住保利将军,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而且他就是一切。” 他加紧在各军事部门活动以熄灭阿雅克修事件。同时,也是 为了重新恢

复他在炮兵的职务。因为他离队时间过长,名字已经被注销了。他到圣·西 尔去看望了他的妹妹玛丽姬娜。在佩尔蒙家吃过晚饭,他又找到了布里埃纳

军校的老同学布尔里埃纳,准备同他一起住到马化街的麦茨旅馆,这是一家 寒酸的旅馆。两个人两手空空,一贫如洗,想买空卖空,搞投机买卖来填满

自己的腰包。他们想租揽正在建筑中的房子,然后转手再租出去。但房主要

求交付保证金,可他们又无力支付。他们又想同布尔里埃纳的兄弟福弗莱合 伙搞拍卖投机,福弗莱当了“全国大拍卖”的头目。所谓的“全国大拍卖”,

其实不过是一个当铺,只有间房子。

竹篮打水一场空。波拿已又一头扎进政治事件的浪潮中去。已经向奥地 利宣战,吉伦特派政权已被推翻,议会风雨飘摇,每天早上人们都以为议会 将发生大乱。

“这个国家从四面八方受到各个政党你死我活的争夺,正在动荡不安 中,”他写信告诉老大,“在这一团乱麻中现在很难理出头绪来。我不知道

事态将如何转变,但转向革命是无疑的。”他对秩序的惋惜在字里行间占了 上风。也很可能是他最近在阿雅克修的经验使他对群氓产生了反感。6 月 20

日这一天,正在为君主政体的覆灭准备寿衣,大街上喷发出来的恐怖烂泥证 实了这一点。拿破仑同布尔里埃纳正在圣奥诺雷街一家饭店里,他们亲眼看

见一支五、六千人的人群从阿勒斯边上涌出来,一个个衣衫褴楼,大喊大叫 着最粗暴的造反口号,向社伊勒里宫冲去。

“跟他们走,”拿破仑建议道。 他们来到水边平台上,看到路易十六出现在王宫的扇形大窗前,头上戴

着小红帽,波拿巴突然爆发出来:

“笨蛋!”他怒吼着,“怎么能让这群痞子进来,用大炮轰倒四、五百 人,其余的不就跑光了嘛。”

他瞧不起国王的软弱,断定他要垮台。但作为战士,倘若他要行动的话, 是会选择政府的事业的。他在 6 月 22 日写道,“军队的一大部分军官,所有

正直的人们,大臣们和巴黎的官府站在一边;议会的大多数,雅各宾派和贱 民站在另一边⋯⋯雅各宾派是疯子,他们没有共同的志向⋯⋯”

在乱哄哄的巴黎,拿破仑来来回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寻机进取, 以求一逞,但他的内心仍挂着阿雅克修。他真正关心和想念的只是科西嘉。

他建议约瑟夫让全家进入戒备状态。他担心费什笨手笨脚,他已经当上了阿 雅克修市拥护《教士的公民组织法》的助理主教。他又恐怕吕西安心血来潮, 他才 17

岁,却以乱党头目自居,一味梦想暴动和屠杀。这个小伙子同哥哥的 观点唱对台戏早就很明显了,吕西安发信给约瑟夫,口气大胆得出奇:“我

总觉得,拿破仑有一股野心,不完全是自私自利的野心,但这野心在他身上 超出了对公共福利的热爱。我深信,在一个自由的国家里,他是一个危险人

物⋯⋯我总感到他似乎要成为暴君 1792 年的 8 月 10 日,拿破仑从杜伊勒里 宫附近一个商店的窗户往下看,他看到了给予垂死的君主制以致命打击的那

些稀奇事件。这次,拿破仑的内心,又是与那些兀鹰般的暴民对立、而与那 好心肠的君主站在一边的;因为那位国王只允许他的部队消极地进行防御。

波拿巴后来在给他哥哥约瑟夫的信中写道:“如果路易十六跨上了他那匹战 马,胜利本来会是属于他的,我是从当天早晨普遍存在的那种精神状态中,

得出这个判断的。”

在一切都过去的时候,当路易十六把剑插入鞘,停止抵抗,并前往国民 议会避难之时,当那些勇猛的马赛人正在屠杀国王的瑞士籍近卫队和卫兵

时,波拿巴冲上前去,营救其中一人,使这个不幸的卫兵免遭南方人军刀的 砍杀。波拿巴嚷道:“南方来的同志,让我们饶了这个可怜的家伙吧!一你

是南方人吗?一对。一咱们饶了他的命吧。”

所有这一切,在波拿巴这位青年军官看来,这是一个何等使他不再抱幻

想的时刻啊;使用开花炮弹而不用基督的“福音”对付他们,岂不更合适得 多吗?这番教训被铭记下来了;为的是将来在同一地点、在类似的危急情况 下可以用得上。

就在获胜的巴黎人还让路易十六保留着有名无实的国王称号的那几天当 中,波拿巴得到了上尉委任状,这是由陆军部长塞尔旺代表国王签署的。这

样,革命政府就把他在阿雅克修犯下的双重违犯军纪的罪过放过了。“官职 给有才干之人”这句格言,在他的罪过轻易得到宽恕、职位迅速得到提升一

事上,表现得再明显不过了。

对一切共和派或雅各宾派的军官说来,当时的确是大有希望的时期。保 皇派的军官们络绎不绝地越过边疆,去参加奥地利和普鲁士侵略军的行列。

但是,国民自卫军此时成千上万地应召入伍,为的是要把普、奥侵略军赶出 法国去。欧洲当时注视着法国,等着看法国的覆亡,却惊异地发现,法国好

象施了魔术一样,其实力重新得到加强了。

后来,欧洲才了解到,这种实力是在祖国土地上牢牢扎根的农民的力量。 只要组织起来,又有好的领导,就可以把这些热诚的群众转变成为最厉害的

军队。无疑,现在展现出的军事方面的光辉前途,使波拿巴的感情与法国的 事业,交织得更紧密了。因此,9 月 21 日当新的国民议会(人们称之为“国

民公会”)宣告成立共和国时,我们可以相信,不仅是真诚的信念,而且还 由于心怀精明的打算,才促使波拿巴为新诞生的民主共和国赴汤蹈火亦在所 不辞。

经过无政府的大混乱之后,他觉得有必要从军队的纪律中找回所剩的东 西。对他来说,最好上前线与战友们并肩战斗,利用战争的机遇求得晋级,

总比再回到他的被敌人统治的科西嘉岛好些,在岛上等待他的不是巷战,就 是丛林之战。

但是,拿破仑并没有回部队。一件家务事迫使他归不了队,或者至少可 以说,给他请假提供了借口。玛丽娅娜,如今已经叫埃利莎,是个时髦的名

字,她已经十五岁了,身材修长,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有贵族气派的法国小 姐”。拿破仑不能让她孤身冒着风险旅行,也不能把她留在巴黎。9 月,这

些日子,在修道院,在加尔默罗会,在福尔斯,在夏特莱,在比塞特尔,所 有的河沟都流淌着鲜血。拿破仑对回科西嘉的路熟得很,于是他领着妹妹长

途跋涉回老家。他们在瓦朗斯停了几小时,布小姐和梅藏热尔夫人给他们带 来一篮子葡萄。在马赛,一条船也没有。他们不得不等了近三个星期。他们

总算回到了阿雅克修,欢迎他们的却是冷水浇头。约瑟夫施尽伎俩想在国民 公会上得到一个席位,没想到一败涂地,只在法庭上捡了一个破差使。

当时该岛亲法派的力量在下降;保利正准备同法国断绝关系。由于这一 点,保利曾被人尖锐地斥之为“卖国贼”。但是,从保利的观点来看,法国

之获得科西嘉岛,正是一种莫大的背信弃义之举;况且,在法国国王已被人 用武力推翻、共和国也已宣告成立之后,从法律的观点说,保利对法国的臣

属关系也就完结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使用“卖国贼”一同来称呼他,只 不过是一种幼稚的骂人话。就法律与公道而言,不能证明这一称呼是正当的;

就当时民众的情绪而言,也不能证明这点。随后发生的种种事件也表明,该 岛的民众对当时统治法国的政党,是十分对立的。该岛那些忠于氏族、笃信

宗教和保守的民众,对于当时那些统治着法国不信上帝的革新派人士,是抱 敌视态度的。

拿破仑与保利的彻底决裂看来已是难以避免。 会见是一场暴风骤雨。保利对拿破仑的归来大为吃惊。他现在是第四炮

兵团的上尉,还是科西嘉志愿军的中校、二者不可兼得,他必须作出选择。 波拿巴怒不可遏到威胁保利的程度,他回到阿雅克修,约瑟夫进行一番调解,

火气暂时平息了下来。他最终选择了中校。

由于对奥宣战,巴黎方面决定远征撒丁岛。拿破仑同全家一起,高兴地 接待了负责配合攻岛师长、海军上将特吕盖,以及共和国派驻苏丹的大使、

将作为特吕盖的顾问的谢蒙维尔。波拿巴家,就是在父亲夏尔时代,也不曾 有这样的荣光。几乎每个晚上都跳舞。埃利莎同海军上将卖弄风情,波莱特

向其他军官殷勤献媚,路易和小热罗姆则陪着谢蒙维尔的小侄子蒙托隆,跑 到沙滩外面去玩。

6000 名来自法国的志愿军在阿雅克修登陆,准备进攻撒丁岛。这些“红 帽子”在拥护“自由、平等、博爱”的狂热中,竟与阿雅克修人打起架来了,

而且还吊死了三个阿雅克修人。这一暴行使得科西嘉人怒不可遏,以致对原 定联合进攻撤丁、把该岛从君主专制的统治下解放出来的计划,不得不加以

修改。波拿巴此时又担任科西嘉国民自卫军的一个营的营长;他提议,应当 让科西嘉人单独去攻打撒丁王国的马达雷纳群岛。

这些群岛位于科西嘉岛与撒丁岛之间;对于研究历史的人来说,具有双 重意义。其中叫做卡普拉拉的一个岛,后来将成为另一位意大利英雄一高尚

的、勇于自我牺牲的加里波迪一晚年栖身之所。这个群岛的主岛,则是波拿 巴首次尝试进行正规作战的攻打对象。经过了一些耽搁,这支小部队,由保

利的侄子塞沙里-科洛纳任指挥官,扬帆启程了。按照波拿巴在此战结束时的 正式说法,他的队伍已在预定攻打的城镇附近登陆成功,而且已打乱了撒丁

王国的防御部署。但在这时,指挥官却给他下达了一道用心叵测的命令,叫 他停止射击,并回到船上去。也曾有人说,这一撤退是保利与塞沙里-科洛纳

之间早已达成的默契,即:要让这次远征以失败告终。

1793 年 3 月 3 日波拿巴回到呵雅克修时,发现情况十分混乱。法兰西共 和国向英国和荷兰宣战的消息,刚传到阿雅克修。此外,拿破仑的弟弟吕西

安·波拿巴已向土伦的法国当局秘密告发了保利;巴黎方面派来三名特派员, 授权他们解散科西嘉岛的国民自卫军,并且把保利这个科西嘉的独裁者置于

法国的意大利方面军司令官的管束下。

保利对这次冒然出征态度勉强,支持不力。国民公会派去的以其对手萨 利塞蒂为首的议员们,正要组织科西嘉的防御,以对付英国舰队的袭击。他

们后来发现,保利原来是一个敌手,甚至已经成了反叛者。他长期在伦敦居 住,会不会与英国人有勾结?还不能肯定。但保利维系于大革命仅仅是想从

中获得独立,认为大革命比王权更为暴虐,他想不干呢。这时,吕西安·波 拿巴已被谢蒙维尔要去当秘书,跟随谢蒙维尔到法国,趁机在火药堆里放了

一把火:他在土伦俱乐部告发了老首领,揭露他是暴君和叛徒。

于是展开了一场政治权术的暗斗。法国的这三位特派员其中最有才能的 是科西嘉籍的国民公会代表萨利切蒂,邀请保利前往土伦,共商科西嘉岛防

务事宜。保利看穿了其中的诡计,并觉察到有被推上断头台的危险,所以他 托辞年迈难以成行,而加以拒绝。但是,他却和他的党羽秘密准备反抗并据

守呵雅克修的城堡。

这时,法国特派员们又向这位年迈的首领提出了种种友好的建议;拿破

仑并不知道弟弟吕西安已在土伦告密,也参与了特派员们的这些活动。虽然 波拿巴对他曾经崇拜过的偶像,仍然使用了有感情的言词,人们完全可以怀

疑这些建议是否真有诚意。不管情况究竟如何,当时在巴黎执政的狂热分子 却使得达成妥协的希望破灭了。他们在 4 月 2 日命令特派员们,要不择手段

抓到保利本人,并带到巴黎去。

顷刻之间,科西嘉岛各地立即响起一片愤怒的呼声。波拿巴起草了一个 宣言,替保利的行为辩护,并且请求法国的国民公会收回成命。人们又不得

不怀疑,这个宣言主要是发表给科西嘉当地人看的。不管怎么,这个宣言未 能使民众的愤怒情绪平息下去;亲法派的人们不久之后就与保利派人冲突起 来了。

萨利切蒂和波拿巴这时策划用种种巧妙的手段把阿雅克修城堡从保利派 手中弄过来。但是他们的狡猾手段三次都被保利派同样狡猾的手段挫败了。

夺取城堡没有成功,于是波拿巴打算与驻在巴斯提亚的法国特派员取得联 系。他找了一个可靠的牧羊人作伴,秘密出发到巴斯提亚去。可是到了波科

尼亚诺村时,波拿巴就被保利派分子认了出来并且囚禁起来。

但幸运的是波拿巴的家族在这个村子里拥有一个祖遗的庄园,有些村民 对他这一家族还有感情,所以悄悄把他放走了。他回到阿雅克修,却发现保

利派的科西嘉爱国人士已下令逮捕他。这次他及时躲进一位朋友家花园里的 一个洞窟里,才得逃脱。然后,他又从另一亲戚家的庭园溜上了一只船,终

于逃到了一个安全地点,然后又转赴巴斯提亚。

尽管波拿巴当时是一个逃亡者,他仍然坚信阿雅克修的人们内心是向着 法国的,并且再三要求派遣一支部队去解放阿雅克修。特派员们同意了。于

是这支部队启航出发了——结果却吃了个大败仗。阿雅克修团结一致,打退 了亲法派,当时狂风大作,波拿巴和他的队伍费了很大气力才得上船驶离该

地。在不远的地方,他找到了他的母亲、舅父和兄弟、妹妹们。他的母亲具 有拿破仑所特有的那种非凡的坚毅性格。她本来打算要守在家里抵御敌对的

民众;后来才听从朋友们的再三劝告,逃到了最近的一个安全地方;这样, 她的那所房子落入愤怒的民众手里,几乎被他们完全捣毁了。

在一段短暂的时间内,波拿巴仍然抱着为共和国夺回科西嘉岛的希望, 不过这时只有依靠法国军队的援助才能办到。由于法国的国民公会提出要保

利到巴黎去的要求刺痛了科西嘉民众的心,他们现已团结在保利的周围;而 年迈的保利,这时向英国提出要求结盟。在英国海军威力的威胁下,亲法派

此时在该岛已处于完全站不住脚的境地。即使波拿巴那样钢铁般的意志,这 时也顶不住了。他在科西嘉的事业暂告一段落,于是便和亲人们一起坐船前 往法国。

帆船向普罗旺斯海岸驶去,拿破仑站在破风帆下面,久久地凝视着科西 嘉岛白云绦绕的山峰,它渐渐地与天空融为一体。他多么热爱科西嘉这个小

小的祖国,他曾要还她自由,可今天,她却把他驱逐出境,流放他方。但他 后来仍时时刻想念她,温情脉脉,乡思万里。但他从此远走高飞,一去不复

返了。过去,他心目中唯有科西嘉,只承认自己是科西嘉人,如醉如狂,怒 火和妒火皆为她而燃烧。而现在,出于利害关系,出于满腔仇恨,同时也出

于一种模模糊糊的崇高的赞美,这种崇高的赞美成了他万千新梦和无边希望 的精神支柱,他感到自己是法国人,而且只想当法国人。他刚刚陷进去的内

证和族仇使他更清楚地认识到一个国家的伟大。这个国家宣告自由属于世

界,这个国家,由于上层建筑的垮台而产生了全国大乱,自身还很虚弱,但 它并不因此而却步,敢于与武装的欧洲抗衡,而且肯定要战胜它们。

拿破仑后来再也没见到过保利。在后来的年代里,保利终于投靠了英国 人,最终被迫离开了科西嘉岛。他坎坷的一生是在英国度过的。1799 年,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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