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进来,他帮助皇帝处理法国的来信。就这样,时间缓慢而平静地流逝着。 玛丽看书,绣花。皇帝批阅内阁的报告,把公文和案宗扔在近旁的地板上。
壁炉里,木柴在熊熊地燃烧。有时,皇帝若有所思地站起来,把公文踢在一 边,慢慢地踱几步,走过窗前时,望一眼白雪皑皑的原野,然后回转身来, 在火旁烤脚。
他越来越爱她,离不开她了。这不是同约瑟芬在一起时折磨过他的爱情, 那种爱情常惹他发怒、发狂、忌妒;这一次的爱情更为成熟,更为温和,但
深深地渗入他的心灵和肉体之中。至于玛丽,她也许还不怎么爱他,但同他 如此亲密地在一起生活,她已经懂得怎样了解他。拿破仑经常叹息像他这样
的人物孤独寂寞,很难得到可靠的信任和爱情。尤其在这种忧伤沉郁的时刻, 她待他更加亲近。而拿破仑猜到了她的心理,有时故意显得比实际上还要难
受,为的是打动她的心弦,让这位波兰少妇温存的双眼多看他几次。
就这样,几个星期过去了,此间,拿破仑几次离开城堡去前线阵地。5 月 15 日,他收到了路易和奥但丝的儿子小拿破仑因急性喉炎不幸死亡的消
息,他悲痛欲绝。他对这孩子确实非常喜爱。在这次战役期间,几乎没有一 封信。的信尾不添上对他充满深情的问候:“问小拿破仑好。别忘了问候小
拿破仑⋯⋯我收到了小拿破仑的来信⋯⋯代我亲一亲小拿破仑。”他向富歇 倾诉了内心的痛苦。在给埃及的老朋友蒙热的信中,他写道:“我感谢您就
可怜的小拿破仑的死对我说的那番安慰的话,这是他的命运。”
可惜,他相信命运是不可抗拒的。他痛苦地看到勇敢的战士和最亲密的 军官在他身边死去。生活就是这样,就像是通往死亡的道路上一个狭窄、艰
难的出口。他几次致信奥但丝,要她坚强些,有时甚至不适时宜地教训她几 句:“孩子,自您遭受巨大而不可抗拒的悲痛以来,您没有给我写过一个字⋯⋯
传说您不再爱任何东西,对一切都无动于衷。我从您的沉默中也发现了这一 点。这不好,奥但丝⋯⋯您的孩子是您的一切,您母亲和我就这样微不足道!
倘若我在马尔松,我定会分担您的痛苦⋯⋯再见吧,孩子,切勿悲伤。您必 须安于天命。而切要保重身体,以担负您的所有责任。”
他不能再这样悲伤下去。战役又打响了。6 月 6 日,拿破仑挥军出战。
14 日正值马伦哥战役一周年,拿破仑在弗里德兰大败俄军。亚历山大皇 帝丢盔弃甲,损兵折将,旌旗倒地,仓皇逃进了尼埃曼堡。
一星期后,和约在提尔西特的木筏上签订。和约使玛丽·瓦莱夫斯卡大 为失望。考虑到俄国的利益,波兰只解放了一部分,建立了大公园。波兰过
去的省份有一半仍属俄国或奥地利。少妇深感痛心,赶到柯尼斯堡去见拿破 仑。在与她共同度过的三天里,拿破仑想方设法安慰她。他请求她再耐心等
待时机,相信他,切不要遗弃他。她对他明言相告,她决不去巴黎,将到乡 村的母亲家里隐居,等待更幸福的日子的到来。拿破仑苦苦哀求她说:
“我知道,没有我,你完全能生活下去⋯⋯我清楚,你的心不属于我⋯⋯ 可你善良,温柔,你的心是多么高尚,多么纯洁!你忍心让我失去每天在你
身边度过的幸福时刻吗?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能感到幸福,然而别人还以 为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如此富有人情味的话语终于打动了她的心。玛丽答应只要他一回法国, 就去他身边。
此时的约瑟芬,却在凄切与无奈中渡过了一天又一天。她不能明确地知 道拿破仑远在波兰的一举一动,但她却无一日不是在狐疑与猜嫉中渡过。而
且她身边的人一直在告诫她说:“波兰女人非常危险,你怎么能独自在这里 苦守苦等苦盼呢?”
风韵虽存、但日渐苍淬的约瑟芬明白她自己对拿破仑已丧失了吸引力, 而她早年的放荡风骚已伤透了拿破仑的心,尤其是大权在握的法兰西皇帝现
在王基稳固,已不需要她的社交与身分来帮助他了,又何况拿破仑身边云集 的附拥者常献媚地送去一个又一个的美女,拿破仑怎么还能时时想起她呢?
约瑟芬不由地想起了拿破仑曾经与夏迪泰尔夫人等女人的风流韵事。她每每 想到这些就怒火中烧,因为她介意的不只是拿破仑的移情别恋,更重要的是
她皇后宝座的得而复失。但约瑟芬对拿破仑的屡屡出轨又无可奈何,她所能 做的也己由痛哭打闹转为独自垂泪了。约瑟芬是聪明的女人,她知道现在能
拴住拿破仑的只剩下她屈辱温顺的表现了。
远在波兰的拿破仑使她放不下心,她一合眼,就能看到一位金发丰腴的 波兰女人躺在拿破仑的怀里。她告诉自己要争取主动。她终于给拿破仑写信
要去波兰相见,并告之她的相思之苦。
拿破仑的回信却令约瑟芬更加忧虑:
“你告诉我的一切教我难过。可是,气候苦寒,道路既糟又不安全。我很难同意让你经受一路
的风霜险阻。来波兰旅途太辛苦,回杜伊勒里宫吧,过你所习惯了的生活,这是我的愿望⋯⋯请相信, 推迟几周与你团聚,我比你更难捱。”
约瑟芬感到一切都变了。十年前的拿破仑,为了让她到战场相聚,曾写 过多少行灼热的信啊,当时是她贪享巴黎的歌舞欢乐,迟迟不应,而今当她
一再坚持冒严寒,去千里之外的波兰与丈夫相见时,这次却又是丈夫的娓婉 劝阻。真是一场梦啊。约瑟芬心底的懊恼已胀到顶点了。她不甘心地又写信
致拿破仑,告诉他做军人的妻子,就要尝尝随夫亲征的滋味。拿破仑依然温 慰地回避,但又不可抗拒:
已接到你 1 月 15 日的来信。我无法容许一个妇女远道赶来。道路太糟糕——不安全,满是泥泞, 泥深没膝。回巴黎吧,请高兴、放快活些。我就会来的。
你说你嫁个丈夫是为了跟他厮守在一起。我为此哑然失笑。我的愚见一直认为:妻子是为丈夫
而设置的,丈夫则是为祖国、家庭和光荣而生的。恕我无知,人们,总是能从漂亮的夫人那里学到不 少东西。
再见吧,朋友。请相信我,不让你来,我比你更加感到难过。你可以对自己说:‘这就证明, 我在他心目中有多么珍贵。’”
拿破仑此时正全身心投入到了对玛丽的爱恋中,无暇也不愿分心旁顾。 他宁愿以种种借口搪塞,也不想约瑟芬前来煞风景。
约瑟芬不知道,拿破仑曾对兄弟约瑟夫吐露真情道:“我的身体从未像 现在这样健康过,我的心情从未像现在这样愉快过。我比过去更风流了⋯⋯”
约瑟芬尽管狐疑重重,但也只好唯命是从。但不久,拿破仑与波兰夫人 热恋的消息还是通过亲信传入了约瑟芬耳中。她尽量克制住自己,只在给拿
破仑的信中发了顿牢骚,说了些诸如不如死掉算了的话。拿破仑的回信平平
淡淡,很是让她失望。
“你的信令我痛苦。根本扯不上你死的事儿、你健健康康的,而且一无 可怨尤的理由。”
可怜而敏感的约瑟芬,似乎已经捕捉到了即将来临的不幸,外孙的夭亡, 拿破仑移情波兰夫人以及日渐对她的冷淡,都让她感到操纵她命运的绳索被 人猛地抽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