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算提升。”那只有热罗姆了?可他的爱妻、善良的卡特琳是个新教徒, 笃信新教。也许是为了讨夫人的欢心。抑或在卡塞尔十分开心,热罗姆也谢
绝了王位。拿破仑不得不又强求约瑟夫,他终于接受了王位。
波拿巴家族的长子马上摆出一副查理五世的孙子似的傲慢神态。他在巴 荣纳受到了西班牙议员的欢迎。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与新臣民说话,心安理
得地签字:“朕、国王。”离开那不勒斯时,他很不乐意,最后由皇帝认可 颁发了一部束缚新君王手脚的宪法才算称了心。
对在这件事中立下汗马功劳的妹夫缪拉,拿破仑在 5 月 2 日写信说要让 那不勒斯国王约瑟夫到马德里当国王,缨拉则可以当葡萄牙或那不勒斯国
王。缨拉选择了后者。
拿破仑之所以选择约瑟夫任西班牙国王,是因为他希望在这个国家按照 他的意愿实施改革。而约瑟夫在那不勒斯搞了一些改革,获得相当的成功。
但由于拿破仑在巴荣纳的奸诈行为,要想约瑟夫在马德里取得成功,是 毫无希望的。虽然西班牙大贵族们恭执臣礼欢迎这位新君,虽然查理四世为
他祝福,虽然费迪南自贬身价,劝告他昔日的臣民乖乖地顺从,但老百姓的
意愿并非如此。 西班牙人民义愤填膺,怒火中烧。对接受拿破仑丰厚馈赠的查理四世、
王后及其宠臣戈多伊的厌恶,对拿破仑用诡计骗走的年青国王的爱戴,对法 军在东道国胡作非为的憎恨,加上对于罗马天主教会效忠的热忱(教皇刚被
夺去一半国土):这一切都激起了西班牙人的狂怒。他们的愤慨,起初象躁 动着的火山那样传出一阵阵低哑的隆隆声,随后就猛然爆发,怒火冲天。
在西班牙国内,那些主张慎重忍让的开明人士,”不是被暴动的民众杀
掉,就是慌忙逃命。这次起义,按其广泛自发性来说,是全国规模的,但其 激烈程度,则因地而异。除了驻有 8 万法军的北部和中部,爱国者受到遏制
以外,其他各省相继武装起义。
最先起义的是那个地势崎岖的小小的阿斯图里亚斯省。很久以前,基督 教徒在和摩尔人拼死斗争中,就曾对该省寄以最后的一线希望。现在,阿斯
图里亚斯人依山固守,以往昔的盛名自豪,竟敢不顾一切,贸然向那个西方 统治者、90 万雄师的统帅宣战。北方的加利西亚和莱昂很快跟着向法军挑
战。南方的安达卢西亚、穆尔西亚和巴伦西亚等富饶地区,山头上也燃起了 民族战争的烽火,遥相呼应。
在每一个地区,抵抗运动都是以省政务会(西班牙语称“洪达”)为核 心。尽管从法律意义上看西班牙与英国仍处于战争状态,但早在 5 月份,就
有好几个省政务会吁请英国援助。与此同时,散布在各地装备粗劣的西班牙 军队也在各自为战。地区性的领袖在各省涌现。拿破仑一直未曾料到会有这
样顽强的抵抗。5 月 6 日,他写信给塔列朗说:
我看最棘手的工作已结束。尽管他还会有小的动乱,但刚给予马德里的狠狠的一顿教训足以让 他们安静下来。
最初出现的那些零星起义,事实上没怎么费劲就被扑灭了。6 月 16 日, 迪埃斯梅向塔拉戈纳进军,杀死了 1500 个农民,焚烧了 6 个村庄。6 月
25 日,一些英国海军陆战队在桑但德登陆以支援义军但被逐退。
拿破仑现在在其兵力散布很广的情况下,正试图从 300 英里以外的巴荣 纳来控制作战。在左翼,14000 法军在萨拉戈萨受阻,遭到了西班牙巴拉弗
克斯将军的顽强抵抗;在右翼,贝西埃尔已西进至莱昂以对付布莱克的加利 西亚军团;在南部,杜邦军在进军加的斯的途中已越过了希拉莫雷纳山并洗
劫了科尔多瓦,7 月 13 日,拿破仑将他对战略形势的分析口述给萨瓦里发给 其兄约瑟夫,后者当时正在前往马德里的途中,陪同前往的是他那不甚高明
的参谋长儒尔当元帅。拿破仑分析道:
贝西埃尔现驻麦迪纳(位于巴利亚多利德西北 25 英里)有 15000 人,至 少他还需 8000
人。⋯⋯其次是杜邦的状况,他目前的兵力已超过需要,即使 遭受一次挫折也无关大局。他只须重新翻过那些山头就行了。增强杜邦将军
的真正途径,不是给他增派更多的部队,而是把这些部队送给贝西埃尔元帅。 拿破仑的战略判断在此已全然错了。就在第二天,贝西埃尔进攻了拥有
25000 人和 40 门火炮据守坚固阵地的加利西亚军团,但西班牙人不堪一击, 结果损失了数干人和全部大炮而法军仅伤亡 300 人。
麦迪纳告捷,从而改变了整个形势。一周后,即 7 月 21 日,拿破仑又下 达了一道新的指令:
今天的唯一要点是杜邦将军。如果敌人夺取了希拉莫雷纳山隘,就很难 将其撵走,因此,我们必须增援杜邦,使其兵力达到 25000 人。
杜邦击败了安达卢西亚征募的新兵后,深入这个大省份的腹地。他的兵 力分散了,掳掠得来的财物又成了军队的累赘,结果遭到包围,弹尽粮绝, 不得不于 7 月
19 日率军约 2 万人在拜兰投降。在拿破仑的军队被认为是不可 战胜的时代,法军缴械投降的消息引起很大的轰动。当时正感失望的西班牙
爱国志士欢呼拜兰大捷,认为这是新时代的曙光。后来事实证明果真如此。
拿破仑揣度情况,似乎也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事实就是如此。当他听到投 降的消息,先是气得说不出话来,随后大发雷霆:“我哪里想得到杜邦会这
样?我还喜欢这个人呢,要栽培他成为元帅。据说他要救士兵的命,没有别 的办法。还不如让他们手里拿着武器打死了好,好得多。死了也光荣。我们
会给他们报仇。士兵总是可以补充的。唯独荣誉,一旦丢了就永远不能再得。” 物质上的后果也相当严重。西班牙军迅速进逼马德里。在萨瓦里的劝告
下,约瑟夫逗留一周后便撤出首都,慌忙退回埃布罗河上游一线。在那里,
法军重整旗鼓,准备再次进攻。 法军的灾祸还没有完。在西班牙东北部,勇猛的卡塔卢尼亚人奋起反抗
侵略者,凭胆略,凌厉无比,已经把法军围困在他们以卑劣手段夺得的巴塞 罗那和菲盖拉斯两个要塞里面。挺身捍卫他们自古以来世代享有的种种自由
而从不畏缩的阿拉贡人,也集结起来保卫他们的曾府萨拉戈萨。不久,帕拉 福斯脱离费迪南一行,化装逃出巴荣纳,把那里发生阴谋奸诈行为的消息带
到萨拉戈萨,阿拉贡人听了,就更加愤怒。
阿拉贡人决心用血战来洗刷这一耻辱。他们在萨拉戈萨外面被打败了, 凭借崩毁的城墙又抵挡不住法军的大炮和纵队的攻击,却还在狭窄的街巷和
巨大的寺院中勇猛地作殊死的战斗。那里的打法是前所未见的,逐街逐屋地 打,周旋了好长时间。阿拉贡人抗击勇武的法军,靠的是伊比利亚半岛人民
向来在守城中显示的那种奋不顾身的顽强精神,是僧侣热戍和萨拉戈萨姑娘 奥古斯丁娜的英雄气概所激发的豪情。这位年轻的美丽姑娘一直以超人的勇
气战斗在抗法的第一线。到 8 月 10 日,这个英雄的城市终于解围了,15000 名来犯者撤回埃布罗河上游,同约瑟夫所部会合。
就是到了这个时候,皇帝也还没有充分认识到这场刚刚开始的战争的严 重性质。尽管萨瓦里多次提请注意在西班牙即将面临的危险,拿破仑却仍然
认为这不过是一场普通的战争,只要善于运用战略,打几个胜仗就能结束。 他指责约瑟夫和萨瓦里不该放弃杜罗河上游的防线;又责备他们不该撤出士
德拉。他概括当时的形势,说“全部西班牙军队合起来都不能打败处于适当 阵地的 25000 名法军”。接着以辛辣的讽刺补充说:“在战争中,士兵不算
什么,一员良将才是决定一切的。”
一将难求,这又怪谁呢?他的元帅们绝大部分是优秀的战术家和带兵 人,至少在他亲自指挥时是这样的。但除了马塞纳,达武和苏尔特之外,他
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有能力指挥一个独立的军团。事实上,除上述的例外,这 些元帅都是些军事上的庸才。拿破仑也从不鼓励他们独立思考或试图采取战
略行动。他仅要求他们盲从他个的领导。由于慷慨分封,重奖厚赏,也能确 保广大官兵仅效忠于他一人。拿破仑迄今为止所成功建立起来的帝国大厦,
实际上是一个倒立的字塔,如果在那拿或弗里德兰的某次会战中他被一发流 弹击中,这个帝国恐怕早就土崩瓦解了。
正当拿破仑为西班牙战争无良将而发愁时,一位英国名将阿瑟·韦尔斯 利爵士却率领英军 12300 人在蒙德戈河口登陆,得到葡萄牙非正规军的协
助,开始向里斯本进军。
8 月 17 日,这位英国名将把法军先头部队赶出罗利萨。4 天后,朱诺率 领属下的全部军队赶来,英军又在维米那罗大败这个自以为了不起的将领。
朱诺的战术糟糕透了,全军退路本来会被切断,无法撤回托里什一韦德拉什。 但是,军阶比韦尔斯利更高的哈里·怕拉德爵士刚在这时到来接手指挥,下
令停止追击。韦尔斯利当即对他的参谋人员用讥讽的口吻大声说:“先生们, 我们现在没有什么可做,只好去打红腿鹧鸽了。”英国军事行动出奇之处,
进一步表现了伯拉德又被休·达尔林普尔爵士所取代。此人主要是以签订辛 特拉协定出名。
根据这个奇特的协定,朱诺的全部军队要用英国船只从葡萄牙运回法 国,被封锁在塔古斯河上的俄国分遣舰队在讲和之前要由英国扣留保管,人 员则遣送回俄国。
拿破仑对朱诺接受这个协定非常恼火。他说:“我正要把朱诺送交军事 法庭,幸亏英国人已先我一着,把他的将军送交军事法庭了。这就免得我要
忍痛惩罚一个老朋友了。”他一贯对失败的人很严厉,所以对葡萄牙方面军 的全体军官大为不满。他们在法国登岸后,一律严禁前往巴黎。被西班牙人
释放回来的社邦和他的主要副手,遭遇就更惨了。他们一回到法国,就被处 以监禁。
尽管英国陆军部屡次盲目胡来,尽管西班牙人好作无聊的吹牛,尽管西 班牙各省政务会争地位高低、排列先后,争英国补助金份额大小,吵得象发
了疯一样,拿破仑的势力在严重的打击下毕竟动摇起来了。他不仅失去了西 班牙和葡萄牙,失去了它们恭顺地缴纳的贡款,而且,原来在波罗的海沿岸
为他服役的西班牙军队一万五千名,大多数都设法乘英国船溜走,回到本国, 成为西班牙北部爱国运动的骨干力量。
但对拿破仑来讲,最糟糕的是失去了道义力量,而他自己认为,在战争 中,道义力量占总力量的四分之三。在这之前,他总是能够赢得人心的。作
为革命的继承者,他曾求助于民主力量,并颇有成效。但他在巴荣纳的阴谋 欺诈行为彻底使他失去了革命和民主的保护外衣,在圣赫勒拿岛上,这个流
放者本人对他在巴荣纳施用的权谋作出了定论:“正是这个西班牙脓疮把我 毁了。”
但拿破仑此时还没有真正意识到这个脓疮最终会导致他整个帝国的癌 变,他的眼睛仍然紧盯着东方。
三、亚历山大的微笑
在埃尔雷特,拿破仑与亚历山大第二次握手,望着雷霆大发、举止粗暴的拿破仑,沙皇英俊的
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塔列朗从这微笑中看到了埋葬拿破仑帝国的浓烈杀机⋯⋯
拿破仑对歌德说:“我的幻想是,你们会怀念我。” 尽管西班牙的情况看起来越来越糟,拿破仑还是将他的注意力暂时转到
了东方。普鲁士和奥地利似乎都很不安份,这是因为他曾毫不留情地凌辱了 它们;这一点拿破仑知道。但这正是他那时既定的政策,他本来就是希望与
沙皇联合共同胁迫这两个国家就范。
在西班牙起义发生之前,已有迹象表明奥地利对两年前的战败之耻仍耿 耿于怀,正暗中作再战的准备。拿破仑注意到了这种危险,便于 1807 年 8 月 12
日指示其新任外交大臣香巴尼(他刚刚接替了塔列朗的职务)审慎措辞 致函梅特涅就奥地利备战一事提出警告。不过,拥有 20 万人马的大军团此时
并未遣散,而是分为 6 个军区依旧占领着普鲁士和波兰:
1.达武 司令部设于华沙
2.苏尔特 司令部设于什切青
3.莫蒂埃 司令部设于布雷斯劳
4.维克托 司令部设于柏林
5.贝尔纳多特 司令部设于汉堡
6.布律纷 司令部设于汉诺威 总司令部由贝尔蒂埃领导设干柏林。达武驻华沙离奥地利边界最近,他
曾就从维也纳了解到的敌情向拿破仑发出过警报,但拿破仑对这一危险却宁 可信其无。
1807 年 10 月 13 日,他写信给达武说:
与奥作战的谣传是荒唐无稽的。你的言词务必尽可能平和,千万不要提及“战争”。你要把奥 地利军官当朋友一样看待。
这颇像是一种驼鸟政策,但拿破仑却以为单凭实力外交即可不战而吞并 整个伊比利亚半岛,而大军团仍可留在东欧吓唬奥地利。这一决定导致拿破
仑犯下了平生第一大政策、战略错误。至 1808 年 3 月,尽管拿破仑已将 8 万大军源源不断地开进了西班牙,但在东部德意志仍驻有 30
万人的大军团。 他写信给其在那不勒斯的兄长约瑟夫信吹嘘道:
在马德里方圆 75 英里的范围内有 8 万兵力,朱诺在葡萄牙还有 3 万人。⋯⋯尽管如此,我却未 从大军团抽调一兵一卒,在波兰和奥德河上我仍握有 30
万大军。
但是随着西班牙局势的突变,拿破仑感到必须动用这个大军团的力量。 但其前提是必须奥、普两个国家在没有军事压力的情况下也不敢妄动,于是,
拿破仑决定再次向遥远的莫斯科盟友寻求支持。
自从提尔西特会晤后,拿破仑便一直唆使亚里山大帮助他一同实现征服 东方的计划。1808 年 2 月 2 日,他写信给沙皇。在信中他首先祝愿俄国光荣
显赫,势力扩张,并建议沙皇征服芬兰,接着就往下写道:
“由俄国人、法国人,也许加上几个奥地利人组成一支 5 万人的军队, 取道君士但丁堡挺进亚洲的话,不待到达幼发拉底河,英国就会在我们欧洲
大陆面前战栗屈膝了。我已经在达尔马提亚准备就绪。陛下亦已在多蹈河作 好准备。如果我们达成协议,一个月后,军队就可以开到博斯普鲁斯海峡。⋯⋯
5 月 1 日,我们的军队就可以到达亚洲;陛下的军队同时也可以到达斯德哥 尔摩。那时英国人在印度一带受到威胁,在地中海东部沿岸又被赶走,这一
连串事件造成紧张气氛,压力很大,他们非垮不可。”
拿破仑极力怂恿实行这个计划是有几个原因的。英国的继续反抗使他恼 火,因而他想在东方动起手来,把英国吓得屈膝投降。
同时,他又想恢复同亚历山大相互关系的和谐。因为事实上提尔西特那 种如醉如狂的和谐乐曲,曾几何时,就因彼此不协调而遭到破坏了。亚历山
大没有从多瑙河沿岸各省撤军,拿破仑也就拒绝撤出西里西亚。到了 1807 年底,巴黎提出正式建议:如果俄国继续占据多瑙河沿岸各省,西里西亚就
应该由法国处理。这样一来,由于斤斤计较,唯恐利益不均,磨擦就增加了。 在提尔西特时展现于亚历山大眼前的灿烂前景,于是被这种下流讨厌的
讨价还价弄得黯淡无光。对这样的讨价还价,亚历山大愤然加以拒绝。为了
挽回这一错着,拿破仑写了上面引的那封甜言蜜语的信,沙皇细续起来,不 禁放声叫道:“啊,这才是提尔西特的语言啊。”
他这封信怂恿沙皇在两个地方大举进攻:一是征服芬兰,一是入侵波斯 和印度。光是前者就要俄国费很大力气。尽管亚历山大保证永远尊重芬兰的
政治制度和社会习俗,那个令人很感兴趣的民族却仍坚决抵抗。拿破仑也一 定知道当时俄国的兵力不足以入侵印度。他怂恿亚历山大在两处大兴师旅,
势必使瓜分土耳其这件事暂缓进行。他要在瓜分中捞到最大的一份的话,拖 延完全对他有利。俄国军队已经在多瑙河沿岸准备就绪了,可是他自己还未 做好充分准备。
暂时就以快要东征的远景来哄住沙皇吧。正当俄国军队迅速侵占芬兰的 时候,拿破仑千方百计要征服西西里,并使西班牙沦为藩属。他高瞻远瞩,
把伊比利亚半岛仅仅看作一个有用的基地,从这里可以进行征服东方这个更 伟大的壮举。
1808 年 5 月 17 日,他写信给海军和殖民大臣德克雷说:“从印度来的 消息不多。英国在那里经济非常困难;[从法国派去的〕远征军一到,那个
殖民地就要一垮到底的。我越考虑这一步骤,就越觉得这样做没有什么不便 之处。”两天后,他又写信给缨拉说,一定要筹集款项,让海军在西班牙各
个港口作好准备:“我非要船舰不可,因为我立意在夏季未来个猛然一击。” 但西班牙并不是乖乖地供应法国的舰队,而是狠狠地吃掉法国的陆军,
因此更有必要同沙皇协调一致。拿破仑不但希望获得确实保证,再慢一点动
手瓜分土耳其,而且要箔制住奥地利和德意志。 奥地利看到拿破仑处于困境,正加紧组织军队;德意志听到西班牙起义
的消息,也群情激奋,暗潮怒涌。处于潜伏状态的德意志民族意识已有觉醒 的征兆。
1808 年初,那个曾一度提倡四海一家的哲学家费希特,在法国战鼓声声 入耳的柏林,作了题为《对德意志民族的演说》的讲演,详细说明,一个不
惜任何代价争取自由的民族,其力量是压不倒的。
这位哲学家讲演的主题,现在西班牙人民已经用鲜血来加以阐发了。无 论是思想家也好,士兵也好,听到拜兰和萨拉戈萨的故事,都深深感动。
当时普鲁士正由于施泰因的努力,开始了一种新的市民生活。这位伟大 政治家得到国王重用,简直独揽民政大权。他实行了最激烈的改革,1807 年
10 月,解放农奴的敕令在梅默尔颁布了,宣告废除奴隶制及其一切贸易垄 断,使那古老的封建社会注入了新的活力,又奋发起来。
城市自治给市民增添了热情和生气。军队“应该使全国精神力量和物质 力量合为一体”这一原则,也由军事组织者沙恩霍斯特付诸实施了;他想出
个主意,要所有体魄健全的男丁都服一段现役,然后转入预备役;这也部分 实行了。普军这样一改革,便引起了拿破仑的猜疑。他强迫普鲁士国王签订 条约(1808
年 9 月),答应普军永远不超过 42000 人。这一条并不妨碍普军 建立一支有战斗力的后备军,因此,在形式上是字字照办了,在精神实质上 则未必如此。
事实上,在前一个月,施泰因、沙恩霍特和其他一些爱国大臣就已经秘 密讨论了一个发动德意志人民起义的计划。西班牙人的榜样到处受到效仿。
可是这个计划流产了,那是由于一封信被截获了;在信中,施泰因太不 谨慎,竟然谈到德意志群情愤激,以及西班牙的事态和奥地利的备战引起热
烈希望的情况。拿破仑不会将这封信登载在 9 月 8 日的《通报》上,查封了 施泰因在威斯特法利亚的财产。他对普鲁士也保持严密的控制,虽然将法军
大部分撤离这个民穷财尽的国家,却仍在什切青、格洛高和库斯特林驻防。 为了取得俄国的支持,并驱散东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阴云,拿破仑渴望
和他的盟友会晤。建议提了好几个月;但是,使得这次会晤非举行不可的是
西班牙的起义和奥地利的备战。
会议在埃尔富特举行(9 月 27 日)。这个图林根地区的城市,一时军装 耀眼,礼炮雷鸣,两位皇帝带着侍从走进古老的城门,通过狭窄的街道。这
里弥漫着古代日耳曼的宁静气氛,本来只适合马丁·路德那样的人在此沉思 默想,而不适合东、西方两位皇帝在此策划世界大事。
随从两位皇帝的,还有他们的大将和大臣,在这些人面前,新封的德意 志诸国王显得黯然失色。还有那些地位更低的德意志王公贵族,其中有些人
的来意只是点缀一下那位封土赐爵、异常慷慨的法国皇帝的朝廷,另一些人 则暗示还有所求,希望得到更多的封地和更高的爵位。
事实上,国王的尊号似乎高不可攀,却也司空见惯。当时流传着一个故 事,如果属实,就可见法国军人早已不把什么国王放在眼里了。据说有一次,
符腾堡国王御驾的豪华气派把仪仗队给搞糊涂了,正要致以只适用于欢迎两 位皇帝的三重敬礼,队长马上怒喝道:“别瞎嚷嚷,只是一个国王罢了。
在埃尔富特这个地方,两个皇帝每天上午个别商谈,下午处理政事,晚 上酬宴和观剧。从巴黎召来了法国喜剧院的演员,为两位皇帝和坐满正厅的
王公贵族上演法国名剧,特别是那些寓意与当时情景适合的剧本。伏尔泰《奥
狄浦斯》一剧中有一句台词:
“和大人物结交,真是神灵降福。” 念到这一句时,场内发生了一件引人注目的事。亚历山大好像是灵机一
动,猛然站起来,热烈地握住拿破仑的手,当时拿破仑正在他旁边迷糊糊地 打瞌睡。
亚历山大握住拿破仑的手煞有介事地说:“我衷心希望得到你的友谊如 同神的恩惠!”
这句似乎是随意流露出的话语,立刻赢得了全场人的热烈欢迎。 从表面上看来,的确,一切是那么友好和谐。沙皇彬彬有礼地陪着他的
盟友去瞻望那拿战场,细听大获全胜的拿破仑生动地描述当时的战况,然后 在附近森林内举行会猎。
但是,表面冠冕堂皇,心里却暗存疑惧。拿破仑仍在奥得河上各要塞驻 扎法军,又向普鲁士索取无法偿还的巨额赔款,亚历山大对此很不高兴。他
曾经为普鲁士说情,要恢复它的独立,拿破仑干的却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法国的鹰旗既然仍在库斯特林飘扬,就不能认为俄国的边境完全无患。
城府很深,此时又对拿破仑心怀不满的塔列朗从亚里山大脸上时常挂着 的意味深长的微笑中看出了埋葬拿破仑帝国的重重杀机,他决定再加些柴, 把火烘起来。
于是,在一次酒会上,他故作诚恳地对亚里山大说:“陛下,您为什么 到这里来?您有责任拯救欧洲,而您要成功,就非顶住拿破仑不可。法国人
民是文明的,但其君主却不是这样;俄国皇帝是文明的,俄国人民却不是。 所以,俄国皇帝应当跟法国人民联合起来。”
有人故意夸大了塔列朗这番话的影响,他们忘了国家大计并不是取决于
言语的逻辑,而是取决于更为严峻的事实的逻辑。自从提尔西特和约签订以 来,拿破仑对他的盟友什么都满口答应,可是口惠而实不至。他在 2 月 2 日
信中所展示的令人神往的图景,也同样地虚无缥缈。
这使亚里山大很不满意,因此,当拿破仑建议召唤奥地利前来解释它当 前的暖昧态度,要它直截了当地承认约瑟夫·波拿巴为西班牙国王时,沙皇
不予理会。要是奥地利停止它目前的备战,拿破仑在中欧的优势大得惊人了。 俄国与法国这两个帝国之间只有这么一个缓冲国,把它削弱,显然于俄国不 利。
沙皇过多顾虑,还因为受到维也纳朝廷的特使樊尚男爵的暗中影响而加 剧了。这位特使给两位皇帝带来了贺信,并且留下来窥测欧洲政治的动向。
看来奥地利暂时可以安然无事。不管拿破仑怎样极力争辩,说除非奥地利承 认西班牙的现状,否则英国绝不会讲和,亚历山大还是沉着而坚决地拒绝采
取任何步骤来迫使哈布斯堡政权低头。
后来辩论越来越激烈了,因为拿破仑看到,除非迫使维也纳朝廷屈服, 否则英国必将继续支援西班牙的爱国志士。可是亚历山大却出乎意料地固执
己见。拿破仑争辩说,必须使英国、奥地利和西班牙的“叛乱分子”全都不 敢再捣乱,和平才有保证;可是亚历山大根本不听。事实上,他开始怀疑:
说要缔造和平,却以战争和威吓为手段,这样的人是否有真心诚意。
拿破仑看见争辩无效,就大发脾气。有一回争辩到最后,他把帽子摔到 地上,猛踩了一脚。亚历山大中止了谈判,意味深长地带着微笑看他,然后
安祥地说:“您太暴躁,我呢,又太固执。对我发脾气是得不到什么的。咱 们还是谈吧,讲道理吧,要不我就走啦。”说罢,他迈步朝门口走去,拿破
仑只好把他叫回来——于是,他们又来讲道理。
可是讲来讲去也没有用。亚历山大虽然让他的盟友自由处置西班牙,却 拒绝共同对奥地利施加外交压力。拿破仑看到,这次的严重失败,根本原因
在于“该死的西班牙事件”。这一失败,要使他下一年不得不在多瑙河上打 仗。
沙皇如此阻挠,拿破仑就在普鲁士的问题上给予报复,使亚历山大很不 痛快。他拒绝从奥得河上各要塞撤回驻军,只勉强答应略为降低对普鲁士的 赔款要求,即从
1.4 亿减为 1.2 亿法郎。对沙皇提出的关于土耳其的方案, 他也并未作更多的迁就。
经过激烈的争辩,终于决定让俄国获得多瑙河沿岸各省,但要等到下一 年才到手。法国答应不再在俄土两国之间进行调停,但要求俄国维护士耳其
所有其余领土的完整。这就是说,推迟到拿破仑认为时机已到,可以认真着 手实行其东方计划的时候,才瓜分土耳其。提尔西特的美梦,于是再次推到
遥远的未来。沙皇对此深感失望,痛切到什么程度,可以拿他说过的一句不 平常的话来衡量。科兰古早斯从圣彼得堡发出的报告,引述过沙皇这句话:
“任它地覆天翻,但求俄国得到君士坦丁堡和达达尼尔海峡。” 埃尔富特的会见还遗留下另一个隐蔽的创伤。正是在那里,为了同更高
贵的家族联姻,拿破仑把他想同约瑟芬离婚这件事正式提出来讨论。关于这 件事,7 年来早已传说纷纷。似乎不是由于拿破仑有什么表示,而是由于眼
红的小姑、捣鬼的亲戚和好管闲事的大臣们散播流言蜚语。
在这一群随从者当中,最多事的是富歇了,他竟敢向约瑟夫进言,说为 了国家的利益而牺牲自己是合乎正理的。为了这件事,拿破仑不久以前还严
厉训斥过富歇一顿。可是现在他却让塔列朗和科兰古向沙皇试探,看看有没 有可能和沙皇的一位妹妹结婚。得到的回答是既含糊而又慎重。亚历山大表
示,法国提出求亲,盛意可感,他也祝愿建立一个拿破仑皇室。话只说到这 个地步。而在他回到圣彼得堡之后 8 天,他那唯一到了婚龄的妹妹叶卡德琳
娜就同奥耳登堡公国的储君订婚了。诚然,这桩婚事是皇太后决定的,但是 含义如何,谁都了解,特别是拿破仑。
在与亚历山大的多次争辩中,拿破仑已有了某些预感,特别是亚里山大 挂在脸上的意味深长的微笑总是让他感到不安。
一次,与亚历山大争吵后,他竟做了一个恶梦。 这天夜里,贡斯当被拿破仑卧室传来的喊声惊醒。内侍马上喊醒了睡在
隔壁接待室的鲁斯唐,喊声愈来愈响。贡斯当打开御室的门,发现皇帝横躺 在床上,床单掀在了一边。他那微开的嘴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双手紧紧
压在胸口。贡斯当大声呼唤,可拿破仑没反应。内侍这才动手去摇。皇帝睁 开眼睛,结结巴巴地问道: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他坐了起来,双眼瞪得大大的,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贡斯当向他解释
说,他以为皇帝在做恶梦,这才叫醒了他。
“您做得对。”拿破仑说,“我刚才正在做一个十分可怕的梦。一只熊 扒开了我的胸膛,在吃我的心。”
皇帝一身冷汗,贡斯当不得不给他换了内衣。他刚才吓得太厉害了,再 也难以入睡。
法国剧团中有位女演员,名叫布尔古安。这位小姐对拿破仑不太服贴。 有一次,她好像一时吸引了亚历山大的目光。拿破仑趁机报复这位假正经的
女戏子,以不屑一顾的口气对沙皇说:
“我劝您不要主动接近她。” 当时,拿破仑正在梳洗,沙皇正好看望拿破仑,并向拿破仑谈了些男人
之间的事,透露了自己如何征服这位女演员的手段。“您以为她会拒绝?” 亚历山大诧异地问。
“噢,不。不过明天驿车要来。要不了五天,整个巴黎就会对陛下从头 到脚,了解得一清二楚⋯⋯再说,我担心您的身体⋯⋯我希望您能抑制住自 己的欲望⋯⋯”
亚历山大仿佛将信将疑。
“听陛下说话的口气,我禁不住想说,陛下对这位迷人的演员好像抱有 个人成见。”
“不。”拿破仑连忙说:“不过,这都是我听别人说的⋯⋯” 这几句活足以减弱对面子过分珍视的亚历山大的热情了。
与亚历山大的第二次握手,虽历时半月之久,但拿破仑并没有取得多少
成绩。这让他感到很失望。 实际上,拿破仑在埃尔富特赢得的主要胜利倒是在社交和文学方面。他
想在德意志诸侯面前炫耀一番,并且使德意志两位主要思想家忘掉祖国,在 这些方面多多少少有点成功。歌德和维兰德在这位伟大人物面前俯首敬礼。
拿破仑接见了歌德,谈了很久。
有一天起床后,拿破仑约见了歌德。翌日有膳时,再次与歌德相见,并 以奉承的口吻突然对歌德说:
“歌德先生,您真是个名符其实的人。” 他告诉歌德,他将荣获誉勋位勋章;并赞美了《少年维特之烦恼》。
“不过,小说的结尾我不喜欢。”他说。
“噢,陛下,我知道您不喜欢小说的结尾。”歌德机智地答道。 拿破仑与诗人谈起了戏剧。他断言,在悲剧中,决不能再让“命运”起
支配作用。
“这样的戏剧年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对我们来说,讲命运有何意义呢? 命运,就是政治。”
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他是多么相信命运!⋯⋯正因为如此,他在众 人面前才极力否认命运⋯⋯
“您应该写出戏《凯撒之死》,但写法上要比伏尔泰略胜一筹,写的更 严肃、更崇高。这也许是您一生中最艰苦的任务,也将是您的杰作。在这出
悲剧中,应该指出,倘若时间允许他完成其巨大的计划,凯撒准可能建立人 类的幸福。歌德先生,到巴黎来吧,我要求您到巴黎来。”
在他的心底,他已经占有了伟大的德国诗人。他既随便又自负地对歌德 说:
“歌德先生,明天请来观看《依菲热妮》。您到时可以看到正厅里将有 不少君王。您认识首席主教吗?不认识?他呀,他明天肯定搭在符腾堡国王 肩上睡觉⋯⋯”
就是这位首席主教对皇帝百般奉承。在魏玛大公为皇帝举行一次晚宴 上,受邀请的都是得到加冕的人物。拿破仑在晚宴上与首席主教谈起了《黄
金诏书》,指出了颁布的确切年代。
“陛下对这些事怎么了解得这么清楚?”首席主教问。
“我当初任炮兵中尉时⋯⋯”皇帝开始炫耀起自己的历史。 国王们都诧异地望着这张神气十足的面孔。皇帝打住话头,微微一笑,
继续说道:
“我当初有幸任炮兵中尉,在瓦朗斯驻了三年。我不太喜欢交往,喜欢 独往独来。幸运的是,我偶然住在一位极为客气的书店老板家。我一读再读
他家的藏书,后来再也没有忘记。
晚宴后举行了舞会,皇帝没有跳舞。
10 月 9 日,他写信给约瑟芬说:“我参加了魏玛的舞会。亚历山大跳了 舞,可我没有跳。年纪不饶人啊,我毕竟 40 岁了。”
此后,拿破仑又多次约见了歌德等人,这说明了他对本国那些拙劣的诗 匠们不满,同时又想使德意志文学丧失民族色彩。他模糊地感觉到,条顿理
想主义是一个危险的敌人,因为它保存着民族意识,而这正是他下定决心要 消灭的。他这种感觉是有道理的。席勒的最后一部、也是最富于爱国思想的
一部作品《威廉特尔》,费希特的激昂慷慨的演讲,新成立的爱国组织道德 协会的活动,最后但也同样重要的还有人们记忆犹新的帕尔姆惨遭杀害一事
——所有这些影响,都不是用刺刀和外交手段对付得了的。 临到向学术界人士道别时,他又向德意志理想主义者放了一箭。他先是
劝告他们提防那些理想主义者,因为那些人都是危险的空想家和披着伪装的 唯物论者。接着他提高噪门喊道:“哲学家们自讨苦吃,要编造什么体系,
可是他们永远也找不到胜过基督教的体系。基督教使人安分守已,从而使公 开秩序和社会安宁得以保证。你们的理想主义者破坏一切幻想。可是无论民
族也好,个人也好,抱有幻想的时候就是幸福的时候。此刻我也带着幻想离 开你们。我的幻想是:你们会怀念我。”说罢他便登车直奔巴黎,继续征伐 西班牙去了。
在埃尔富特最后办的一项外交事务,是拟订一份秘密协定,规定芬兰和 多瑙河沿岸各省归俄国所有,俄国承诺在奥地利一旦向拿破仑进攻时即给他
以援助。沙皇同时承认约瑟夫·波拿巴为西班牙国王,并与拿破仑联合照会 英王乔治三世,敦促议和。
有了这个条约拿破仑觉得他可以暂时放下东方的问题,彻底地医治那个 让他讨厌的“西班牙脓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