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婚姻祭台上的羔羊
维也纳的政治家仍然信奉这一古老的箴言:别国需要流血、征战;你,幸运的奥地利,你却有 这么 多公主可供出嫁。
拿破仑对于人丁兴旺的哈布斯堡王室满怀希望。这个王室女人的肚子出奇地令人叹服。路易丝 的母亲、祖母、曾祖母共生了 44
个子女。多么令人鼓舞的数字!终于,他娶了 18 岁的路易丝⋯⋯
与约瑟芬离婚,在拿破仑方面,他也感到分离的痛苦。这不仅由于他早 期的爱情还索绕心怀,同时也由于他不喜欢新的交往友伴和新的习惯,因而
强烈反对这种变化。“离开我的妻子”,拿破仑有一次对塔列朗说,“我得 作出很大的牺牲。我将不得不研究一个年轻女人的爱好和习惯。约瑟芬则能
适应一切,她完全了解我。”
但是,他赢得了无可限量的胜利,同沙皇结了盟,整个推翻了波旁家族 和教皇,这些都给他的野心火上加油。他立志要向宇宙发号施令。他毫不犹
豫地撇开一个不能帮他建立皇朝的妻子。
拿破仑离婚,只不过是为了另娶一个女人,以便很快得到一个继承人。 他曾说:“我要娶一个会生育的肚子。”
拿破仑早在与约瑟芬离婚之前,新的婚姻早已开始谈判了。这样的谈判, 即使在历代帝王订约联姻那么冷酷无情地记录中,也是突出的。
1808 年秋,法俄皇帝在埃尔富特会晤,法国大使科兰古受命在圣彼得堡 明确提出,要求同沙皇的妹妹结婚,说条件是容易商定的,在宗教问题上不
致发生困难,但是时间紧迫,皇帝需要后嗣,“我们在这里计算着每一分钟”, 急件上写道,希望两天后能从圣彼得堡得到回音。
沙皇获悉,他的“朋友”有意同俄国皇室联姻由来已久。当时只有叶卡 德琳娜女大公正适值婚龄。她自然不会反对做法国皇后。
伊利沙白皇后给母亲写信表示,“我相信,她会同意这个安排。她只需 要丈夫和自由,尽管我怀疑这位丈夫会让她享有充分的自由。”
但亚历山大不能忍受把偏爱的小妹下嫁这个“食人怪物”。他一想到要 让一位俄国女大公去代替约瑟芬这个婊子给拿破仑充当妻室,就会不寒而
慄。他还能想象太后和整个朝廷一定会怒火中烧,激烈反对。
但是他克制住自己,只是对塔列朗说,“如果仅仅由我一人作主,我很 愿意同意。但我不能独自作主。我母亲对自己的女儿仍然享有权利,对此我
不能表示异议。我将试图劝导她同意。她有可能接受,但我不能担保。我这 一席话纯粹出自真挚的友情,拿破仑皇帝应当感到满意的。”
拿破仑自视甚高,这种推委之词并未令他失望,只是为亚历山大争取了 时间,得以另觅应对良策。回到圣彼得堡以后,亚历山大匆匆将叶卡德琳娜
许配给一个地位平常的德意志王侯奥登堡公爵。“他的外貌毫不出众,甚至 很不雅观⋯⋯我决不相信他能令人产生爱情,但是叶卡德琳娜女大公却断言
她就需要这样的丈夫,而对外貌一无所求。”伊利沙白给母亲写了这么一段 话。
但是“拿破仑尽管向叶卡德琳娜求婚未遂,却毫不气馁,又转而向她妹 妹,年仅 15 的安娜女大公求婚。
亚历山大气急败坏,便向母亲求救。他用法语询问太后,“拿破仑若有 此意,并前来交涉,应当如何答对?断然拒绝恐会激怒对方,招致无理取闹
和敌意相加。对此人一旦遭到伤害可能作出的反应,需要予以充分估计。” 玛丽亚·费多罗鞭娜冷静地估计了形势,给女儿叶卡德琳娜写信说:
“从一开始,我就对亚历山大说,我们为了让你避免遭难(指嫁给拿破 仑)所做的一切,此时此刻仍然应当作为准绳⋯⋯让我们首先考虑同意联姻
的可能情,并且审视此举将给国家带来何种好处。第一,可望与法国长期保 持和平⋯⋯拒绝联姻又会产生何种不利后果?⋯⋯第二,拿破仑遭到拒绝后
会怀恨在心,对我们的恶感有增无减⋯⋯对我们百般挑剔,然后伺机发动突 然袭击。他还会向我国宣布,他曾几次建议与我国联姻,或许有可能为我们
避免战祸,而我国百姓知道是皇帝和太后予以拒绝之后,就会对我们二人怀 恨在心⋯⋯第三,至于我可怜的安奈特,她将为国家的利益惨遭牺牲。这孩
子要是下嫁这个性格乖戾、亵读神明、无所顾忌、不信奉宗教的人物,会过 一种什么生活呢?⋯⋯来到这个恶贯满盈的人物身边,她还能盼望什么
呢?⋯⋯我的卡德,想到这一切,我禁不住周身颤抖。⋯⋯一边是国家,一 边是我的孩子。亚历山大又是君主,拒绝联姻会让他为难和遇到不幸⋯⋯而
我作为安奈特的母亲,难道必须由我把孩子推入不幸的深渊?⋯⋯此人(拿 破仑)与安娜联姻以后,一旦身死,他身后的一切动乱和恐怖行动就会全部
压到可怜的安娜身上。因为不可能企望此人所建立的朝代会受到众人的尊 重。我们就给科兰古的答复措词进行了商讨,作出了如下的决定:我的女儿
年龄还小,尚未发育成熟,月信也还不准⋯⋯”
全家又经过一次会商,2 月 4 日才通知科兰古,安娜女大公尚未到达婚 龄,而法国皇帝年已 40,因此双方不宜婚配。但是,为了避免两国朝廷公开
破裂,俄方仍然暗示,再过几年,待小安娜发育成熟以后,俄国将对这门婚 事予以有利的考虑。
拿破仑认为用这种遁词敷衍搪塞是对他的侮辱。特别是 1809 年 1 月为叶 卡德琳娜女大公举行婚礼时,普鲁士国王和王后双双应邀来到圣彼得堡并且
受到破例款待,这就更加剧了拿破仑的气恼。亚历山大作出这项安排正是为 了抵消拿破仑在埃尔富特时的不可一世的气焰。
科兰古感到扫兴,便在道尔戈鲁基亲王夫人举行的舞会上,对周围众人 说道,“这次旅行毫不足怪,普鲁士王后是前来同亚历山大皇帝睡觉的。”
这句话在圣彼得堡的交际场合不胫而走,广为流传。
但多数观察家并不轻信这种论调。只是见俄方以厚礼赠送路易莎王后, 也不禁惊诧。原来王后下榻米哈伊洛夫宫,寝宫中备有全套金质的梳妆用品、
波斯和土耳其披中、十几件饰有珍珠的绣花长裙以及罕见的首饰。看来,亚 历山大是有意给王后添置妆奁。可怜的女人因祖国受辱而几乎失去一切。
这样的答复早已在巴黎的意料之中。梅特涅在《回忆录》中说,拿破仑 原已指示他派驻维也纳的一个使节拉博德,就聘娶玛丽·路易丝公主为皇后
一事,向奥地利朝廷进行试探。但法国的国家档案表明,是梅涅首先作出暗
示的。他看到这门婚事可以削弱法俄联盟,使奥地利不再遭受祸害。 不久之后,梅特涅伯爵夫人来到巴黎。1810 年 1 月 2 日,约瑟芬对她表
示赞同拿破仑和玛丽·路易丝结婚,这使她十分惊讶。约瑟芬说:“我昨天 和他谈过这件事,他还没有选定谁,但他认为如果他有十分把握,提出来奥
地利会答应,那末,这就是他的选择。”此后,伯爵夫人在法国宫廷受到恭
维备至的礼遇。这证明,虽然这时候还不知道沙皇要推托,拿破仑已经倾向 于同哈布斯堡王室联姻了。
1 月底,在杜伊勒里宫举行了一次枢密会议,讨论决定聘谁为皇后。支 持各方的票数几乎相等:赞成奥地利的四票,赞成萨克森的四票,赞成俄罗
斯的三票。拿破仑静听各方陈述理由后,对讨论作了总结,坚定而热烈地宣 布自己属意奥地利。
拿破仑不等待俄国宫廷就他与安娜女大公联姻一事作出最后的答复,竟 直接宣布即将迎娶奥地利公主玛丽·路易丝,这让沙皇十分不快。利内亲王
说,“奥地利为食人怪物牺牲了一头美丽小羊羔。”俄国宫廷对于此事也很 不高兴。亚历山大的近身臣僚中,无人希望小安娜被发配到法国去伺候野蛮
的拿破仑。但是,拿破仑始而提亲、继而变卦的做法却被认为是对俄国宫廷 的公开侮辱。
拿破仑征求了家族和朝臣的意见后,决定娶玛丽·路易丝。他委派欧仁 去施瓦岑贝格大使要求尽快订好婚约。
在此之前,在维也纳的梅特涅收到夫人从巴黎寄来的信后,高兴得几乎 跳起来。与拿破仑联姻可使他得以减少最后条约上的极其苛刻的条件。他要
求弗兰西斯皇帝先试探一下女儿。与此同时,他不等皇帝女儿作出回答,便 让夫人转告约瑟芬,奥地利很乐意把公主许配给法国皇帝,并说奥地利皇室
将永远感激皇后起到的令人高兴的作用。
玛丽·路易丝相貌如何,感情怎样,他一无所知。他只见过她的肖像, 那肖像画确实也太小了。她是身体虚弱的弗兰西斯的长女,为原配夫人泰雷 兹皇后所生,芳龄
18。
她个子高高,四肢细长,上身壮实,前胸更是丰满。她线条优美,一双 漂亮的手,一头轻盈的金发。虽然患过天花,但肌肤仍不乏光泽。突出的双
眼像陶瓷一样发蓝,目光暗淡,一无表情。又长又直的鼻子下,长着一只厚 厚的、典型奥地利女人的贪吃的嘴巴。她显得十分腼腆,但毫无风采,走路
的样子着实难看,笑起来一脸孩子气。虽然她较有教养,能写会画,能弹钢 琴,会讲 6 门语言,但就整体而言,显得一副傻样。
她毫无生活经验,纯洁无邪身边连雄性动物都不养,只有母狗呀,母猫 呀,甚至连金丝雀也是雌的。她读的书经过严格挑选,看到的一切全都难以
理解。这像是寄宿学校里长大的,温柔、虔诚、充满着爱,但没有意志。
她出在哈布斯堡王朝古老的王宫里,那个时代,她的姑妈玛丽·安托瓦 内特(法王路易十六的妻子)正遭受巴黎人的百般折磨和凌辱。她从小受到
的教育和熏陶就是崇拜过世的王后姑妈。早在孩提时代,她就梦游过断头台, 梦见寺院惨案的唯一幸存者悠悠来到父王的宫殿,满腔悲愤、无限烦恼地对
她说,所有的法国人都是面目狰狞的长裤汉,都是头戴弗里吉亚帽,口咬屠 刀的魔鬼。他们的头子波拿巴是反基督教义者——科西嘉人,她家里的人谈
到拿破仑也只是这样的称呼,从未称呼过他的名称。而且,在过去的十几年 中,她只是在英国漫画上看见过拿破仑的形象。漫画家笔下的拿破仑是,五
短身材,遍体疥疮,大腹便便,卑鄙下流,在断头台鲜血淋淋的地板上为刽 子手挥臂助力。
她憎恨法国,是法国折磨死她姑姑玛丽·安托瓦内特,废黜了她祖母卡 罗利娜·德(那不勒斯),杀害了牧师,否认了上帝,在她眼里,拿破仑这
个可恶又可怕的科西嘉岛人是从大革命的鲜血与污泥中冒出来的基督的大
敌。他简直是个野蛮的土耳其人,不信教的坏蛋,他抛弃妻子,打骂大臣。 他先后三次打败了奥地利,两次把她热爱的父亲赶出维也纳,废黜了她父亲
的神圣皇朝的皇位,使她父亲跪倒在地,蒙受奇耻大耻。她一谈起这些事, 每每充满恐惧。瓦格拉姆战役中,她在写给女友维克托瓦·德·普代的信中
说:“我向您保证,要是见这人一面,那对我来说简直是世上最可怕的受罪⋯⋯ 要是我不得不去跟他的哪位元帅同桌用餐,那我准会怒火满腔⋯⋯”当维也
纳得知他已离婚,人们开始谈论起她时,她说:“我任别人议论去好了,反 正我毫不担心。我只是同情哪位将被他选中的可怜公主。我可以肯定,我决
不会成为他政治的牺牲品⋯⋯”此时,她父亲已经牺牲了她。她父亲不敢当 面对她说,只是给她写信说明,接着又派梅特涅夫去看她。
“我父亲是怎么想的?”公主只是顺便问问。 大臣说皇帝不愿违背她的心愿。可皇朝的生命利益就会因此而落空!她
没有违命,不惜牺牲自己,顺从地表示:
“我只得听从上帝安排我的命运。只有上帝最知道如何使我们幸福。但 是如果厄运要这么办,我愿意牺牲自己的幸福为国谋利。我认为真正的幸福
寄托于克尽厥职,即使内心不愿也在所不计。我不再去想这些,我决心已下, 虽然那将是双倍的、最痛苦的牺牲。但愿此事永不会发生就好了。”
但它还是发生了。因为奥地利公主从来都是奥地利政治的工具;维也纳 的政治家仍然信奉这一古老的箴言:
别国需要用流血、征战;你,幸运的奥地利,你却有这么多公主可供出 嫁。
更何况,她是个出奇的孝敬、顺从的女儿。当牺牲品一经指定,她父亲 就须将温顺的伊菲吉妮走向婚姻的祭坛。
不过,对宗教一事,她有些担心。拿破仑的第一次婚约不是轻而易举就 解除了吗?梅特涅召来教廷大臣。教廷大臣向她作了解释,很快使她的忧虑
烟消云散。她周围的人仿佛都得到了命令似的,兄弟姐妹纷纷来安慰她,祝 贺她,说等待她的将是幸福⋯⋯
拿破仑此时的意图倒并非完全出于政治考虑,因为他需要后嗣,需要皇 位继承人。当然,这是好兆头:新娘的母亲生有 12 个子女,新娘的祖母生了
16 个孩子,而新娘的曾祖母也生了一样多——16 个!正是基于这些令人鼓舞 的数字,拿破仑才对人丁兴旺的哈布斯堡王室充满了希望。
拿破仑一直坚信她会同意的。奥地利对他十分殷勤,他大为高兴。现在, 他脑子里想的只是这件婚姻。一种从未像这样强烈的骄做使他头脑发热。他
这个“小贵族”,雅各宾党的小士兵终于要和欧洲最古老、最显赫的皇室成 亲了。德·瓦朗斯中尉的床榻上终于要招来“恺撒家族的千金”。他从来没
有像现在这样看到自己的天才力量和伟大命运。
他像个小学生似的,用礼仪纸张给玛丽·路易丝写了一封感谢信。他在 心底构思未来的家庭,委托卡罗利娜操办礼物和嫁妆,希望办得出色一些。
他一方面等待派往维也纳的特使贝尔蒂埃代他去迎娶公主,一方面又迫不及 待地给她送去豪华的礼品。玛丽·路易丝十分慷慨,把大部分礼物都分给了
周围的人。她逆来顺受,但在圣彼波尔滕与父亲和后娘告别赴法国时,伤心 的泪水夺眶而出。为了安慰缪拉家族,满足他们的愿望,拿破仑特意挑选了
卡罗利娜专程前往布劳恩去接玛丽·路易丝来法国。奥地利和巴伐利亚交界 处小镇布劳恩是皇后陛下换乘法国马车的地方。不久,斯特拉斯堡的大路上
车队成群,忙着把新皇后的侍从送往布劳恩。这些侍从大部分原先都是约瑟 芬的女官。
约瑟芬此时被忘得差不多了。拿破仑由于每天见不到她在身边,也就慢 慢不需要她了。他还给她写信,但信愈来愈短,对她也愈来愈冷淡。宫廷里
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喜气洋洋。白天打猎,举行招待会;晚上音乐会,演出, 舞会,热闹非凡。他有一次要去格里尼翁的贝西埃尔府邸,建议约瑟芬同行。
她十分知趣,婉言谢绝了。他没有再求,自己很快去了贝西埃尔家。他曾这 样说过:“第一年,我们要是在同一家府邪露面,也许是有些不妥⋯⋯”。
他整天乐滋滋、兴冲冲的,与大大们玩抽白勋游戏,跳摩纳哥舞,还大开玩 笑,逼躯体庞大的巴伐利亚国王马克西米利安跳舞。他仿佛又成了当年的炮
兵少尉,在花园里蹦蹦跳跳,玩单双杠。接着,他又去了朗布伊宫,那里各 种庆祝活动不断,一片欢乐的气氛。
他已经开始为未出生的儿子着想,打算把罗马王位赐予长子,于是采取 措施,不给欧仁在意大利继承王位的任何希望,但这并非对他毫不关心,决
定将法兰克福的那块大公领地赐给他作为补偿,甚至想指定他了为瑞典王位 的继承人。不过,为了能够首先保证自己的亲生儿女,拿破仑觉得皇朝疆土
大小,紧紧捏在手中,惟恐被外人夺去。
尽管已经做好迎接玛丽·路易丝的一切准备工作,拿破仑还是焦躁不安。 临见面前几天,他几乎到了难以自己的地步,拉着科维扎尔不放,追问自己 的生育能力情况:
“男性生育能力一般保持多少年?比如,一个 60 岁的人与一位年轻女子 结婚,他能生育吗?”
“有时可以。”
“那 70 岁呢?”
“还是可以的,陛下。”御医嘟哝道。
拿破仑才 40 岁,感到放心。不过,他急于看到妻子!他一遇上在维也纳 有幸见过她一面的人就打听她的情况,好奇心十足地问个不休。他在桌子上
放着哈布斯堡皇室的肖像纪念章,与贝尔蒂埃的副官勒热纳给他送来的一幅 肖像素描画细细比较。
“啊,真是一张典型的奥地利女人的嘴巴!”他搓着双手惊叹道。
“噢,请直言不讳地告诉我”,他当着塔列朗的面对军官说,“您觉得 公主长相如何?”
“长得很好,陛下。”
“长得很好,这话并不说明问题。她身段如何?”
“陛下,她身段与荷兰王后差不多。”
“啊,很好。她头发是什么颜色。”
“金黄色的,和荷兰王后差不多。”
“那她的肤色呢?”
“很白,很有光泽,与荷兰王后差不多。”
“她莫非和荷兰王后长得很像?”
“噢,不,陛下。不过,您问我的,我答的全是实情。” 拿破仑让军官退去,摇着脑袋对塔列朗说:
“我要从他们嘴里掏出几句话可真难。我已经明白,我妻子一定很丑, 因为这些混蛋年轻人都没有跟我说过她相貌漂亮,反正只要善良,能给我生
几个胖小子,我就把她当成世上最漂亮的,一心爱着她⋯⋯” 他兴致冲冲,什么都问个仔细。玛丽·路易丝的一只鞋子送到巴黎作鞋
样。拿破仑见这鞋小巧玲珑,不禁心花怒放,用鞋子轻轻打了贡斯当的脸颊 说:
“这鞋可是个好征兆。这样小巧的脚,您见过多少?真够人爱不释手 的。”
他打猎,举办舞会,频繁宴请,以此来消磨时间。工作一时中止了。他 津津有味地询问她的长相,与路易十六的老典礼官德勒一布莱泽讨论礼仪的
细节,表现得一丝不苟。他亲自过问卢浮宫小教堂的整修情况。由于里面挂 着许多画,取下来没有地方放,他便干脆利落地命令道:
“那就付之一炬,烧掉算了!”
在贡比涅,他先后 10 次参观了皇后的住房,亲自挑选帷慢、家具和摆饰。 他担心自己与皇后一比,相形见绌,于是让缪拉的服装大师为他制作了一套
装饰非凡的礼服。可这身礼服穿上后他又觉得很不舒服,脱下摔在座椅上。 制鞋大师按尺寸给他做了几双更为考究的新鞋。一天,他一人和奥坦丝及斯
特法妮·德·巴德在一起,对她俩说:
“我必须显得和蔼可亲。我现在这副正经、严肃的样子绝对得不到一位 年轻女子的喜欢。她这么年轻,肯定有她年轻人的爱好。奥但丝,您可是我
们的忒耳西科瑞,教我跳跳华尔兹舞吧。”
两位公主付之一笑。他再次请求。奥坦丝推辞不过,由他自己哼着曲子, 教他跳舞,接连教了两个晚上。学舞时,他动作笨拙,上气不接下气,不得
不停下。他乐呵呵地取笑自己笨手笨脚。
“我太老了。我算是明白了,跳华尔兹舞,我可不出色。” 斯特法妮马上奉承、安慰他:
“陛下,您呀,永远都是一个坏学生。您生来是教人家的,而不是学人 家的⋯⋯”
玛丽·路易丝由卡罗利娜陪同走一站停一站,就要抵达贡比涅。拿破仑 每天给她去一封信,送上珍贵罕见的鲜花、小鸟。她写信作答,虽然话不长,
意不深,但他如获至宝,读得津津有味。他求信心切,觉得信使大慢。信使 们为了讨取皇帝的欢心,一再快马加鞭,把马累得精疲力竭。
拿破仑把对皇帝继承人渴盼的心情都化作了对新皇后玛丽·路易丝的渴 盼,一封封信札也写得极为烫人火热。仅选几封如下:
表妹: 您才华非凡而又天生丽质,倾慕之余,愿终生侍奉左右,予您荣华富贵。并已致函令尊皇帝陛
下,请其赐我幸福,将殿下许配与我。但愿我这深挚的爱慕之情能为您所接受。望您对终身大事的决
定,不仅仅出于对双亲的顺从。如蒙不弃,我将不懈地全力培养这一好感,想方设法处处让您高兴,
傅最终赢得殿下垂青,属意于我。此即我的意愿,望殿下惠鉴,不胜企盼之情。
表妹,谨祈求上帝保佑您!
愚表兄 Napoleon
妹妹殿下: 此次请婚顺利,令尊皇帝陛下惠允我俩永结琴瑟之好,表明陛下对我的器重与关怀。感谢您对
我的垂青,属意于我。这个联姻令我衷心喜悦;也为我此生倍增光辉。我热切盼望花烛之期早日到来。
婚后我誓愿全力使您幸福。您我的幸福息息相关,为此我要更真诚地让您终生幸福无比。我已令特命
全权大使贝尔蒂埃元帅向您献上我的画像,请作为我心头爱恋之情的信物收下。我对您的爱情将忠贞 不渝。
你最亲爱的哥哥 Napoeon 妹妹: 听说您才貌双全,这次允婚显示出对我无限信赖,非常感人。每当听到人们对您赞誉有加时,
我的心中就情不自禁地升腾起幸福与自豪的波涛。但愿您能理解、并能同我一样珍视这情思!小姐,
此时我真想拜倒在您脚下,捧上我敬慕、期望与缠纠的感情。希望您能珍惜我这感情的真诚,并以为 幸福之源。
您亲爱的哥哥 Napoleon 夫人: 此信将于我们的庆婚大典后送至您手中。来自维也纳的信无一不称颂您的种种高贵品质。我热
切巴望能来到殿下身旁。依我的心愿,我真想一无顾忌地、在没有发现我离开巴黎以前就驰骋到您脚
边。但是,不能这样做。来巴黎的旅途上,纳夏泰尔亲王一路将听从您的吩咐。我胞妹卡罗利娜愿陪
伴您,请予她友善的款待。她待我不错。我只有一个念头:了解您喜欢什么。想方设法得到您的欢心, 这将是我此生最甜蜜的心愿。
Napoleon 夫人: 希望殿下在布劳恩或更早一些就能接到此信。我在屈指计算时日。时间像停滞了似的,过得真
慢。在有幸见到您以前,我将度日如年。我的臣民也跟我一样急不可待。我已告诉他们,您将是法国
人民温情的母亲。夫人,您也会发现:他们是热爱您的子女。希望我纯真的炽情,令您满意,在这一
点上您将无可挑剔。不过我还是急切地想知道,您对此是否与我有同感。请相信我,世上没有任何人 比我更炽热、更坚贞地爱您。
Napoleon 夫人: 已接到您的画像。奥地利皇后想得非常周到,把画像送给了我。我仿佛自画像上看到了您的美
好心灵——那个赢得了我及大家爱戴的心灵。⋯⋯想此时您能尽快地来到巴黎,急盼您。
Naploeon
夫人:
18 日信已收到。获悉殿下玉体违和,不胜焦虑,务请善自珍摄。您的健康对我至为宝贵。夫人,
自蒙您俯允与我永结良缘,您的健就不再是您个人的事了,它有关我的幸福。卡罗利娜给我所作的生
动描述,激起我无限柔情。昨天我外出打猎,风和日丽,但我仍感索然寡味。因为除您以外,什么都
不再引起我的兴致。我觉得一旦您抵此以后,我将别无他求。此信请陆军元帅伊斯特利亚公爵呈您一
阅。他负责统帅皇室骑兵团。在您来巴黎的路上,请他兼任南锡市总督。奥地利皇帝侍从从维也纳带
来了亲切的信件,没见到您以前我不拟作复。我要先见您,感谢您给了我这一幸福:得到了您——路
易丝。我对您将永远温存、柔情万千。拜倒您脚下。深情致意,并甜蜜地吻您美丽的手。
Nanpoleon
夫人: 听说您已让家庭教师回维也纳,为的是向我的臣民表示:您的左右是法国籍侍从。对此我深表
赞同并致谢意,同时我又很难过。在您父亲和全家做出如此牺牲后,又作了这一让步,您一定怅然若
失。不过,夫人,请别责怪您丈夫,他实在无从减轻您这种痛苦。人生自古伤别离!如果您认为我竟
这样不解人情,不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解除您这离别之苦,我将至感冤枉。请来信谈一谈您对此事
的想法。我很着急,唯恐此事令您不悦。请相信我,我衷心感谢您作出的种种牺牲。如果我的柔情、
我忠贞不渝的爱能报答、补偿于万一,则请放心;您一定会得到我的全部爱恋。拉博德刚从维也纳回
来,他提到您自离开圣波尔顿后曾多次伤心落泪。您在慕尼黑也闷闷不乐,这令我至为不安。因为我
要我的路易丝每天心情欢快,每天是晴朗天,就像她本人:明媚,鲜艳!卡罗利娜告诉我:您很想知
道怎样得到我的欢心。夫人,我会亲自告诉您这一秘诀的。您可能想得很简单,但确是实情:为我们
的新婚燕尔而销魂、而陶醉吧。每当您忧伤时,就请您对自己说:“皇帝会为此难过的,因为他只有 在他的路易丝高兴时,他才快乐和幸福。”
您的 Napoleon 夫人: 刚发出昨天给您写的信,就接到殿下写来的玉札。您写了那么多甜蜜的话语,给我作了令我心
醉的爱情表白,我内心激动不已。此刻如能看到您该多好!我将向您倾吐出我心中最灼热的爱情语言!
上午我去打猎,已将打到的四只野鸡献给我心中的法兰西皇后,为什么我不是您面前的侍从?为什么 不能马上单膝跪地,吻您美丽的双手?我思念您,路易丝。
您的 Napoleon
信中,反馈在我们面前的,已不像一位中年人的理智了。
3 月 27 日,皇后就要抵达苏瓦松。拿破仑再也按奈不住自己,招呼内侍 说:
“贡斯当,赶快准备一辆普通马车,然后再来给我穿衣。” 他想像一个普通军官突然出现在玛丽·路易丝面前,让她吃一惊。他希
望看到她惊愕的样子。这天早上,他慢慢地梳洗、打扮,绿色的军装上又披 了一件他在瓦格拉姆穿的大衣。贡斯当见了说:“真帅!”他比赌博的人还
迷信:他之所以穿这件大衣,是因为多亏瓦格拉姆一仗,他才得到了玛丽·路 易丝。
缪拉也在那儿等待着自己的妻子。皇帝请他与自己同行。两人冒着倾盆 大雨,驱车去迎接皇后。每过一站,拿破仑就愈心急,就愈觉得车跑得慢,
要快马再加一鞭。在香摈省的古尔塞尔村,他们与玛丽·路易丝车队的先行 信使相遇。皇帝跳下马,躲到小教堂的门下。车队马上出现了。拿破仑示意
皇后的车夫停下,一边飞快地向华丽大马车奔去。车夫一见是他,连忙放下 车梯,喊了声:
“皇帝驾到!” 拿破仑气恼地训了他一句:
“您没有看见我示意让您别喊吗?” 他让一名侍从打开车门,向玛丽·路易丝进行通报,由皇帝的妹妹卡罗
利娜·米拉陪伴的奥地利公主的面色顿时变得煞白。拿破仑拉起她的手,把 嘴唇贴上去吻了吻,说道:“夫人,见到您,我感到非常高兴。”然后,他
拥吻了为他迎亲的卡罗利娜。向前走不多远,卡罗利娜就下了车,让“这对 情人”单独呆在车里。
玛丽·路易丝长得一点也不难看,她是一位容光焕发的胖姑娘,稍微显 得有点笨拙迟钝。这一天,她穿了一件雪白的衣服,外面罩着一件长长的丝
绒大衣,头上戴着一顶不雅的无边软帽,帽上饰有鹦鹉羽毛。当她在这个滂 沦雨夜,与一个令人生畏的人单独并坐在滚滚向前的马车里时,其感触如何
呢?他们相互之间又说了些什么?此时此刻,谈论政治自然是荒谬可笑了, 突如其来的谈情说爱定会使奥地利公主胆战心惊。他们相互倾吐了什么隐秘
私情?商议了什么宏伟规划?又交谈了什么平庸琐事?毫无疑问,拿破仑竭 尽全力讨取欢心。人们发现近几天来他开始“精心打扮”。他往身上洒花露
水,用发蜡把自己那一络传奇式的头发固定在前额。他还戒了烟,担心烟草 熏黑鼻孔。
他握住妻子的双手,见她患了重感冒,便问寒问暖,还十分随便但又充 满感情地谈起她父母来。他谈笑风生,犹如一位年方 20 的情人。她显得笨拙、
拘谨,这反而使他大为高兴。他尤其喜欢她的这身打扮。他觉得,她比他想 象的要美多了。从头到脚,她生就一副公主的派头。
惊愕过后,她渐渐变得温顺了。拿破仑的照顾与关心,她感到既诧异又 欣慰。
她原以来自己陷入了弥诺陶洛斯的魔爪。联姻一经决定,人们就开始给 她吃宽心丸。随着马车朝着法国大地滚滚驶去,她当初的恐怖心理逐渐被某
种程度的好奇心所取代。她把自己比成献身的伊菲吉妮,逆来顺受,听天由 命,反复背诵学过的经文,装出心满意足的样子,和蔼可亲地向人群致意。
她每到一处驿站,都出于礼仪,询问她被带去嫁给的那个“吃人巨妖”的身 体状况和精神面貌。声势浩大的场面令人难以置信,五彩缤纷的排场出人意
料,还有浓妆艳服、珠宝首饰、颂扬恭维、花团绵簇,这一切不由得使她飘 飘然。尽管如此,她还是联想起另一位奥地利公主,虽然她的新角色不允许 她多想。
40 年前,玛丽·安托瓦内特也是在一片阿谀奉承声中,得意洋洋地进入 法国的⋯⋯这个可怕的联想时时刻刻缠绕在她的脑际中,使玛丽·路易丝无
法摆脱。她一到达斯特拉斯堡,就立即打听当年玛丽·安托瓦内特路过这里 时曾经下榻过的地方。往昔的恶魇在整个旅途中始终紧紧地追随着她。
但现在,她觉得面前这个自己未来的丈夫并不象原来想象的那么可怕, 反倒有些可爱。
双方的第一印象都还不错,以致于当这对未婚夫妻走下马车,在贡比涅 的台阶上受到持盾牌侍卫和侍从前呼后拥的殷勤迎接时,看起来他们已是深 交多年的故友了。
在第一个客厅,两个小姑娘向公主献了花束。公主耐着性子听完了一个 小姑娘向她笨拙地朗读了一篇欢迎词。从清晨就启程的可怜的奥国公主,渴
望得到片刻的清静与休息。人们甚至知道,“宽衣的需求”正支配着她。于 是,由一名掌门官在前面擎着两盏蜡烛,并由两位夫人伴陪着,公主急匆匆
地躲进了自己的套间。
她刚刚喘过气来便立即道:“啊!皇帝作为一名如此令人生畏的军人, 是够温柔迷人的了。看来,我一定会很爱他的!”
这是一句事先想好的话?还是别人教她说的话?或是发自心灵的呼声? 迄今仍不得而知。
10 点半,公主在夜宵时再次露面。她在餐桌前坐下,可是满座的宾客,
她一个也不认识。这位 18 岁的姑娘该是多么孤独啊!也许,她知道这些人的 姓名,那是因为在奥地利时经常听见家里的人咒骂或嘲笑他们。在这种场合
下,她抑或小心翼翼,一言不发;抑或抽抽噎噎,哭了起来;抑或过分激动, 昏厥过去,人们都会原谅她的。其实,她表现得非常勇敢,不过显得愚笨不
堪——用今天的话来说,她“尽说些不得体的话”。这可能是因为她在这些 出身低微的人当中晕头转向,于是就本能地暴露出贵族小姐的高做和放任。
她的谈吐“异常平庸。”她随随便便地向宾客发问,时而点头,时而从嘴角 里发出刺耳的笑声,以示赞同。她不顾别人的尴尬,以咄咄逼人的口气询问
国王统治时期的贡比涅的情况,询问玛丽·安托瓦内特王后举办的庆祝活动 和狩猎的场面。幸亏夜宵很快就结束了。
按原计划,这一夜,皇帝应在行宫外的掌玺大臣府邸休息。可他怎么也 不同意离开玛丽·路易丝,执意就在当天夜里,与她结为夫妻。
“您行前父母跟您说了些什么?”他问道:
“让我完全属于您,听从您的一切吩咐⋯⋯” 不过,她还有所顾虑:婚礼是否合乎教规?大主教费什奉命前来说服,
她放心了。拿破仑把她领到卧室,说等她上床后再来找她。他吩咐卡罗利娜 给她出出主意。玛丽·路易丝在这方面十分无知,需要开导开导。接着,他
回到自己房间,脱下衣服,浑身洒了科隆香水,只穿了一件室内便袍,又来 到皇后房中。
他向她频频发起进攻。她呻吟了几声,没有反抗。翌日梳洗时,拿破仑 问贡斯当宫里是否发现“他破坏了原计划。”内侍微微一笑,说没有发现。
这时,一位副官进了屋。皇帝拧了一下他的耳朵,喜气洋洋地开玩笑说:
“亲爱的,娶一位德国姑娘吧,那可是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温、柔,善 良,天真,像玫瑰一样鲜艳。”
他又回到皇后房间,中午让她的侍女把饭送到了床头。整个白天,他兴 高采烈,和蔼可亲。晚餐前,演奏了一场音乐会。拉格拉西尼与克莱桑迪尼
登台歌唱,由巴埃尔钢琴伴奏。玛丽·路易丝身着玫瑰色衣裙,容光焕光。 拿破仑在她身边的椅子上打瞌睡。她觉得很有趣,用手肘把他碰醒。他说了
几句亲切的话,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第二天夜里和第一夜一样,他兴味十足。玛丽·路易丝开始对同房发生 了兴趣。她生性好色,欲望强盛,很快要求热切,拿破仑反而在科维扎尔的
关照下,不得不有所抑制。他经常就性欲开玛丽·路易丝的玩笑。“我都弄 得她发狂了。”他后来对古尔戈透露说。
年轻的皇后外貌虽然冰冷,可内心充满热情。无论是公开场合还是私下 相处,她都很关心他,对他关怀备至,体贴人微,终于使他喜笑颜开。她写
信给父亲说:“自从我到这儿以来,我一直和他在一起,他无比的爱我。我 对他感激不尽,也诚心诚意地报答他的爱⋯⋯有的事是那么迷人、诱人,简
直难以抵挡。我身体一直很健康
⋯⋯亲爱的爸爸,我向您保证,皇帝比您还更严厉地监督我谨慎用 药。只要我咳嗽,他就不允许我在两点钟前起床。”
30 日,他们出发去圣克卢。第二天在那里举行了世俗婚礼。4 月 1 日, 在卢浮宫的四方沙龙,由费什主持了宗教婚礼仪式。
奥地利公主是于 3 月 27 日到达贡比涅的。人们清楚地知道,对这位年轻 的奥地利公主来说,这一周是一场严峻的考验。然而,她却轻松愉快地应付
过来了。她非但没有被这一连串强烈的激动 所压倒,甚至还非常出色地把内心的感受掩饰过去,给人的印象是她在
履行一项简单而又平庸的手续。 她无拘无束地提问,落落大方地谈吐,在这个崭新的环境里显得特别轻
松自如。一天清晨,她走近皇帝,与他攀谈起来,天真他说道:“天哪,这 儿离维也纳真远!”
她对恐怖时期发生的事情怀有强烈的好奇心,这使人感到厌烦。谁向她 致意,她就向谁了解恐怖时期的见闻。“在那可怕的革命时期,您没遇到过
什么麻烦事吗?”唉!是的,他们都遇到过一些“麻烦事”,甚至是不堪回 首的“麻烦事”。于是,人们就说新皇后讲话不知轻重,没有分寸。难道不
正是她妄说迪罗克将军是一个“孤僻的人”吗?
奥地利公主有点害怕皇太后。这位高做而又严厉的老夫人非常留恋约瑟 芬,而对这位出身世代皇家的儿媳,却抱以忐忑不安的眼光进行打量。玛丽·路
易丝同别人在一起时,则信口开河,乱说一声。
这一周的时间里,她梳妆打扮过多少次?换过多少件衣裙?理发师和服 装师为她花费了多少小时,她耳闻了多少阿谀奉承?目睹了多少屈膝敬礼?
每天清晨,拿破仑仁候在公主房门口,让仆人向她通报自己的到来。然后, 他观看理发师为她装饰发型。他指挥一切,查阅老的礼仪法,了解国王时期
的“婚礼是如何筹备和举行的”,并亲自处理礼仪上的一切细枝未节。
这庄严隆重的一天终于来到了。婚礼是在史无前例的盛况下举行的。 玛丽·路易丝身着一件华丽的勒鲁瓦式银罗纱裙,长长的裙据由西班牙、
荷兰、威斯特法利亚王后,埃利莎和波利娜公主护持着执裙据的事,她们确 实很不乐意。前一天,波利娜表示坚决不干,埃利莎气得哭了。可拿破仑不
容她们争吵、推辞,不由分辨他说:
“我要你们去。”不过,他让卡罗利娜去接皇太后,免除了她执裙裾的 不体面的事。只见她一人在皇太后身后走着,高做地看姐妹们的热闹。
拿破仑身着西装,一件白缎短外套,一顶饰有白色羽毛的黑色直筒无沿 高帽,全身上下珠宝闪亮。皇后头戴沉甸甸的皇冠,脸色绊红,缓慢地向前 走去。帝国共有
27 位主教应该出席婚礼仪式,可有 13 位意大利主教缺席, 表示抗议皇帝将教皇囚禁在萨沃纳的行径。拿破仑一见他们的席位空空的,
不禁怒火满腔。他非剥夺他们的俸金、职位不可,非叫他们流放不可!他对 教廷很不公正而又出于非政治原因的憎恨从此倍加强烈。
新皇后参加完婚礼曾写了她的亲身感受。她除了银祭坛,什么也没看见。 她久久难以忘怀的是,她的短上衣的领子太高,使她喘不过气,那该死的缎
子鞋,紧紧地箍在脚上,使她疼痛难忍。此外,婚礼招致了“一大堆闲言碎 语和品头论足”。这一切在婚礼的当天就传到了皇帝耳里。但政府对此必须 显得安之若素。
最后,午夜时分,新婚夫妇对排列在杜伊勒里宫长廊上的侍卫人员进行 了一次总检阅。随后,拿破仑领着新娘向洞房走去。新婚用床已经举行过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