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长长的卷发,美丽迷人,令人想起波利娜·博尔盖泽小时的俊样。拿破 仑喜欢上了小埃米莉,对她十分亲热,并向她母亲许下诺言,以后决不抛弃 她。
他想方设法,让皇后对她出游的地区感兴趣。他谈笑风声,逗她开心。 在瑟堡参观一艘军舰时,他在舰上抱起皇后,装着要把她扔入大海。
“要是您愿意,就扔吧。”她无精打彩他说。 每天,他俩都通过近卫军司令贝西埃尔和德·孟德斯鸠夫人得到孩子的
消息。回宫见到孩子健康的小脸蛋,他们高兴极了。布尔杜瓦·德·拉·莫 特医生回答拿破仑的提问道:
“罗马王一定会身强力壮。”
6 月 9 日,在巴黎圣母院为孩子举行洗礼,这是帝国最豪华的一次仪式, 花费了近 200 万法郎。奥地利皇帝和约瑟夫国王为孩子的教父,皇太后和奥
但丝王后为教母,费什大主教为洗礼的主祭。
不久后,宫廷迁到了朗布伊宫,继又到了特里亚农和贡比涅宫,拿破仑 仿佛在一个地方总住不长。他喜欢经常换个住处,以为这样是效法古代的国
王。在圣克卢宫时,天气晴朗,皇帝常在露天进餐。别人给他抱来“小国王”, 他把孩子放在膝上,摇晃着他,把他扔到空中又接住,让他摸自己的十字勋
章和剑鞘,用调味汁喂他,弄得他满嘴都是,甚至还给他喝几滴尚贝尔但产 的红葡萄酒。他亲他,搔他,逗他。德·孟德斯鸠夫人见他闹得过分,常常
出面护孩子,说“孩子还太小”。皇帝马上乖乖地把孩子送到她手里。
皇帝打心眼里尊重孩子的女教师。德·盂德斯鸠夫人也无愧于他的敬重。 她正直、虔诚、显得有点呆板。她受旧法国的影响太深,对皇帝和帝国也许
并不喜欢。但是,一旦她接受了某项义务,她就会全心全意地去完成。拿破 仑深知这一点,才放心大胆地把自己的继承人托付给这位保皇思想十足的妇 人。
皇帝十分器重这位于炼精明,与众不同的女人。作为男人,皇帝高度赞 扬她端庄严肃、彬彬有礼、谨慎细致;作为父亲,皇帝又无限感激她对儿子
的悉心周翔照顾。他对她格外尊重,接受她的任何建议。她只要开口说一句,
就会马上封为女公爵,可她心很做,始终没有提出这一要求。 孟德斯鸠夫人与约瑟芬关系相当亲热。她一直与约瑟芬通信往来。
一天,孟德斯鸠夫人奉皇帝的命令领小国王去逛已加代勒。约瑟芬正好
也在那里。她荣幸地获准看一看这个孩子——他的出生曾轰动了整个欧洲。 自从离婚后失宠以来,她真诚地祝愿皇帝的私生活幸福如愿,希望他的新婚
之妻能给他生一太子,以补偿她未能使他成为太子之父的憾事。
小国王被引到了约瑟芬面前。这位仁慈善良的女人见到拿破仑的儿子时 异常高兴,不知世上是否还有比这更感人肺腑的场面。起先她那被泪水浸湿
了的双眼凝视着他,接着把他抱在怀里,以难以形容的温情将他紧搂在胸前。 当时既没有闲人在一旁冷眼观看温情脉脉的约瑟芬,也没有令人可笑的礼仪
褥节妨碍这个善良者充分流露自己的感情。这是平民生活中的一个场面;约 瑟芬的心情是自然的。从她抚摸孩子的方式来看,那似乎是个普普通通的孩
子,根本不像是馅媚者所说的凯撒之子,也不像是某个伟人的后代,看不出 这孩子在摇蓝里就备受敬重,来到世上就是做君主的。约瑟芬的泪水滚落在
孩子身上,像母亲对孩子一样跟他说些儿童听得懂的话,想赢得婴儿的喜欢。 最后,分手的时刻到了。这次见面的时间很短,但多情的约瑟芬使这短暂的
时间过得很充实。
孟德斯鸠夫人相隔很久才来拜访她一次,约瑟芬对此感到十分伤心。可 是,孩子一天比一天长大,他会学舌,要是模仿会见时的某句失慎的话,要
是他对这种见面留有一点记忆或做出某件微不足道的事来,都会引起玛丽·路 易丝的怀疑,要知道后者对约瑟芬一直很害怕。
皇帝希望避免此类可能会损害家庭幸福的矛盾。因此他命令这样的探望 还要减少,最后就干脆中断了拜访。
后来,贡斯当听约瑟芬说,罗马王的出世使她的全部牺牲得到了补偿。 没有哪一个女人有她这样一颗无私的、彻底的忠心。
皇帝、皇后不久又起驾出巡,去荷兰和莱茵河畔旅行。回到社伊勒里宫 后,又开始了繁文缛节的宫廷生活。
1811 年的最后几周里,宫廷变得越来越沉闷,仿佛在不安地期待着什 么,整个欧洲和法兰西一时发僵了。大家都感觉到重大的事件就要发生。许
多人暗自思忖,周围这宏伟、壮丽的景物是否会被一阵猛烈的狂风吹倒,使 他们葬身其间。有一天,皇帝看着小国王,自言自语他说:
“可怜的孩子,我将给你留下多少混乱不堪的事情!”
1812 年元月 1 日,罗马王由德·蒙德斯鸠夫人抱到皇帝的办公室。他的 小手执着一小束鲜花。他正在长牙,脸色不是那么红润,可五官端正,相貌
漂亮。大大的脑袋,高而突出的额头,两只眼睛像玛丽·路易丝,不过比她 还要深蓝。他鼻子微微翘起,一张典型的奥地利人的嘴巴,但很漂亮。小罗
马王生性活泼,爱热闹,长得很结实。拿破仑百看不厌地打量着他的脸蛋, 高兴地注视着他那小伙子的神态。
1812 年初,为了使公众舆论恢复信任感,皇帝为宫廷组织了盛大的游乐 活动。2 月 6 日,社伊勒里宫举行了规模庞大的演出舞会。跳四组舞时,皇
后和奥但丝分别与贝尔蒂埃和迪罗克搭挡。接着,又演了一出类似神话讽刺 剧的戏。波利娜身着印度细布内长衣,头戴金冠,身上装饰着最漂亮的博尔
盖泽玉石,在剧中担任“罗马”角色。“法国”角色由卡罗利娜扮演,她身 着紫红色的外套,头上插着光彩夺目的三色羽饰,宫廷的年轻人分别扮演男
神、女神、精灵、“光阴”、“星星”,伴着著名的剧作家德普莱奥规定的 节奏扭动,蹦跳。举止风雅的夏泰尔伯爵夫人装扮成了一名山林水泽的仙女。
演出别开生面,拿破仑大为高兴,赏给了“演员们”10 万法郎。狂欢节的最 后一天,又举行了化装舞会。玛丽·路易丝化装成圭亚那的科镇人,头戴饰
银红绒高顶软帽,身着金扣蓝色紧身褡,花边头巾和衣袖,红衣裙,薄纱罩 衫。夜 12 点,她又换了衣装,一身科半岛农妇的打扮,身着饰金绣花珠罗紧
身上衣,外加绿缎长裙。德·蒙特贝洛夫人装扮成坎帕尼亚农妇,德·巴莎 诺夫人为蒂洛尔妇人,德·罗维高为兰德人,迪夏泰尔夫人成了巴斯克人,
菲利浦·德·塞居尔夫人一身阿尔萨斯人打扮,德·蒙特莫朗西夫人打扮成 汉堡人,德·加斯迪格里奥纳夫人化装为波兰人,德·莫特马尔夫人装扮成
科西嘉人。奥但丝主持了一种“秘鲁”游戏,声称再现征服美洲的那段辉煌 历史。奥但丝的情夫弗拉奥以及波利娜的“侍从骑士”卡洛维尔满身金饰和
羽饰,身着色彩斑烂的印加服,煞是英俊。
拿破仑穿一身蓝色的化装长外衣,戴一副灰色的面具。德·蒙特贝洛夫 人身后跟着玛丽·路易丝,故意撞了一下拿破仑。
“先生”,她用假嗓子对他说道,“您不该挡一位可怜的意大利妇人的 道。”
“是您撞到了我,太太。”皇帝用农重的鼻音说道,“我不得不保护自 己。”
说罢,他轻轻地推了她一下肩膀。
“您不是在这儿找一位米兰的太太吗?”公爵夫人问道。
“不,先生喜欢的是佛罗伦萨的太太。” 玛丽·路易丝马上机智地发问:
“先生,您莫非已经到过那阳光灿烂的美丽的地方?”
“夫人,我在那儿住了两年,那时,我还年轻。”
“那请您讲讲您的奇遇吧。”
“说来话长⋯⋯” 皇后和公爵夫人推推揉揉,硬把身着化装长外衣的人往壁炉方向推去。
迪罗克赶紧上前为他解围:
“夫人们,让这位异国人继续散步吧。” 化装成达尔马提亚人的卡罗利娜见机行事,马上向他发起进攻:
“先生,他不是缨拉国王的庶民吗?”
“那么,他必须给我们跳一个塔兰台拉舞。”德·蒙特贝洛夫人 道。
拿破仑不知怎么摆脱窘境,恢复了平时的语调说道:
“公爵夫人,我只能和皇后跳舞。我知道她喜欢让众人吃一惊。” 清晨两点,在内阁大厅聚餐。玛丽·路易丝玩得很开心,写信给妹妹莱
奥波尔迪纳说:“我们在巴黎娱乐很多。在维也纳,根本想象不出这儿是多 么快乐,人们是多么喜欢吃喝,喜欢化装舞会。”
然而,与俄国的战争箭在弦上。拿破仑集结了大规模的部队,准备征服 莫斯科。他陷入了沉思之中,此时几乎沉默不语。看演出或参加聚会时,他
经常歪着头考虑事务。玛丽·路易丝装着没看见,从不打扰他。
皇帝一时心血来潮,搬进了约瑟芬悻悻离去的爱丽舍宫。他觉得杜伊勒 宫里气氛压人,他在那儿太惹人注目,根本找不到一个可以独自散步的花园。
他很长时间没患感冒,到了爱丽舍宫后却又染上风寒,不过时间不长。星期 天,他回社伊勒里宫做弥撒、会谈,继而便是接见宾客。3 月底,宫廷又回
到圣克卢宫。此时,不再举办盛大的娱乐活动,只有音乐会、小型演出和打 猎。打猎时,拿破仑总是策马飞驰,以便让紧张的脑袋放松放松。罗马王身
体不太好,被领到默东,原路易十四之子的城堡休养。每星期,他父母去看 望他两三次,或他来圣克卢宫与父母见面。
5 月 8 日下午,孩子由女教师领着回到了圣克卢宫。第二天,拿破仑和 玛丽·路易丝就要出发去德国,皇帝久久地把孩子抱在怀里,快活地责备他
还不会喊“爸爸”、“妈妈”。
“你这个小懒包,像你这么大时,我早就动手打约瑟夫了!” 他把孩子抛起又接住,孩子高兴极了。
“八颗,先生,您长了八颗牙了⋯⋯” 玛丽·路易丝添了一句:
“他眼睛长得和他妈妈一模一佯。”
“美丽的眼睛。”拿破仑说,“嗅,德·孟德斯鸠夫人,我们把我们的 宝贝托付给您了。”
他亲自把孩子抱进车子,看着他离去。蒙塞发现皇上眼眶噙着泪花,双 手发抖。
离开法国前,拿破仑在杜伊勒里宫见了瓦莱夫斯卡夫人。他交给她一项 法令,该法令规定,小亚历山大每年可在那不勒斯王国领取 17 万法郎的长子
世袭财产。此后,她很快去了华沙,她想亲眼目睹波兰的彻底解放。
皇帝和皇后身后跟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地来到莱茵河畔,继而穿过了 德国的一些小公国,受到了亲王们十分尊敬的欢迎。每到一个城市,礼炮轰
鸣,牧师们高唱选美感恩歌,部队集合等候检阅。晚上,各家各户灯火通明, 人民大众在四周一片葱绿的广场上载歌载舞。在德累斯顿,玛丽·路易丝和
父母见了面。等到和女儿单独在一起时,弗朗索瓦皇帝便迫不及待地问:“你 幸福吗?”她嫣然一笑,指了指她赠给继母玛丽·路托维卡的数不清的首饰
和衣装。玛丽·路托维卡心肠狠毒,对拿破仑充满敌意,但当面却大加奉承。 她一大早就来打玛丽·路易丝那豪华的装饰的主意,索取首饰、衣裙和妇女
的各种饰物。玛丽·路易丝坚信自己是世上最富有的人,高兴地慷慨施与。 奢华的欢庆活动一个接着一个。拿破仑甚至差人接来了巴埃尔琴师和其
他乐师。但是,人们的心头和周围世界却飘忽着一层不安的云雾。5 月 29 日 晨 4 时,就要去指挥大军的拿破仑与玛丽·路易丝温柔地拥吻告别。“我痛
苦、悲伤。”年轻的妻子写道,“我尽量控制自己的感情,但只要他一天不 在身边,我就痛苦、悲伤一大。”这是他俩第一次长久分离。为了安慰自己,
她到布格拉格父母身边住了一个月,接着走一站停一站,慢慢回到了圣克卢 宫。她发现孩子长大了,已经能够独自行走。皇上让热拉尔给孩子画了幅肖
像。画毕,宫廷总监博塞马上乘驿马给皇帝送去。 法奥联姻是极为重要的一件事。它使濒于绝望的哈布斯堡王室得到几年
喘息的时间。它为时虽晚,但到底是成就了塔列朗所主张的建立法奥联盟这 个有见识的政治策略。这个联盟,按保守一词的最好意义来说,应该是保守
的。如果拿破仑在奥斯特里茨战役后听取这位谋臣的意见,采取了这一步骤, 那未,欧洲可能已经出现一个稳定均衡的局面,当然还要放弃他一心向往的
瓜分土耳其的计划才行。但那样的局面毕竟不会实现。奥地利最后献出玛
丽·路易丝,把她作为一个并非风姿绰约的伊菲吉妮牺牲在婚姻的祭坛上, 只不过是在危急中走这一着,借以缓和一下那无情的命运。说也奇怪,奥地
利这一着成功了。沙皇亚历山大对于这次婚姻谈判感到恼火,法俄联盟因此 发生了裂痕,其他事情很快把这个裂痕扩大,以致西欧和中欧猛烈向东欧进
击,直抵莫斯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