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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顶点时刻

作者:刘乐土 当前章节:15387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2

一、“本朝最辉煌的时代开始了”

尽管拿破仑从不相信命运,但他内心从来都认为自己是冥冥宇宙间最耀眼的星座。现在,他的

命星已上升到顶点,整个欧洲都跪倒在他的脚下栗栗发抖⋯⋯当小罗马王出生时,他狂呼:“本朝最 辉煌的时代开始了!”

拿破仑从未忘记夏尔·波拿巴临终时的预言。尽管他并不过分喜欢和爱 戴这个性格上多少有些软弱的父亲,但他以自己的努力所创造的奇迹已足以

告慰他那九泉下的亡灵了。

他已征服了欧洲所有的君主,让他们统统跪倒在自己的脚下瑟瑟发抖! 尽管他宣称自己从不相信命运,但这一系列看起来凡人无论如何都难以

企及的辉煌,使他不能不认为自己就是那冥冥宇宙间最耀眼的星座。 早在他称帝典礼时,大臣们就在巴黎杜伊勒里宫门前谈论他的命星,现

在他的命星已经上升到了顶点。 他已经娶得欧洲大陆最古老的王朝的公主,教皇和奥皇的气势都已经给

他打下去;德意志俯伏在他脚下;法国、意大利和莱茵邦联衷心感激,承认 他强有力的统治带来不少好处;沙皇自埃尔富特会晤以后,至今仍然亦步亦

趋;瑞典已屈服于法俄两位皇帝的压力;土耳其之所以能苟延残喘,只是因 为拿破仑认为瓜分它的时机还未到;要先把英国的商业搞垮,把威灵顿赶下

海,才好动手。到那时候,万事俱备,先前由于西班牙起义而搁置起来的征 服东方的计划,便终于可以实行了。

虽然英国人还没有被最后征服,但他满有理由指望英国的实力迅速衰 竭:临近 1810 年底,年息三厘的统一公债,市价已跌到原来的 65%,平均 每月有

250 家企业宣告破产。在这之前,英军远征瓦尔赫伦岛失败,人力财 力,损失惨重,已使英国领导人物颜面无光。统治英国的是一个意见分歧的

内阁和一个神经病已经无可救药的国王,大陆封锁制度又紧紧掐住它,削弱 它,所以它似乎确已濒于毁灭。拿破仑看到英国议会内反对派党同伐异,苏

尔特最近又征服了安达卢西亚,因此大为振奋,决计进行最后的搏斗,其办 法是扩展他的海岸封锁体系,并派马塞纳率领手下精兵去西班牙,把英军赶 下海去。

为了最后绞杀英国,他已派兵赶走了不太听话的荷兰国王路易,这虽然 伤了兄弟间的和气,但他觉得委实值得。

他把荷兰并入了法兰西,接着又并吞了奥耳登堡、贝格北部、威斯特法 利亚和汉诺威,以爱劳恩堡和不来梅、汉堡、卢卑克三个汉撒城市,从而使

海岸封锁制度扩展到荷兰施泰因边境。伐累这个瑞士境内的小小共和国,也 被并入法兰西帝国。

现在荷兰、德意志及至整个欧洲的商人们都必须按照他签署的法令申报 他们所有的全部殖民地商品,并缴纳关税,违者没收。这类货物,凡是储存

在距离帝国边界四天路程以内的地方,即视为私货。当时就派出了军队,到 德意志、瑞士和西班牙境内查封属于这个范围的存货。这种做法,引起了斯

图加特、法兰克福和伯尔尼等地人民几乎公开的反抗。

但他并不在乎,仍然我行我素。他下令没收在什切青查获的全部殖民地

的产品,因为那显然是由美国船只运来的英国货。他还嘱咐缪拉和欧仁,对 殖民地货物要征收重税,借以充实他们的国库,获得复兴商业所需的资金。

不过,欧仁必须注意,只对美国和殖民地的棉花征收重税,而对地中海东部 沿岸地区的棉花进口可要给予优惠待遇。

热罗姆也奉令必须在威斯特法利亚严格实行特里亚宵宫颁布的关税税 率;并提醒普鲁士和来因邦联,对殖民地产品征收这样的重税,它们就可以

获得几百万法郎,“而损失则将由英国商界和私贩分担。”

这个说法表明他太天真了。他让他那些官员要在漫长的边界上监视为数 不下十万的神出鬼没的私贩,本已疲于奔命,他却以为他们还能分清哪些棉

花来自叙利亚,哪些来自美国,对美国棉花每百公斤征税 800 法郎,而对叙 利亚的棉花则只征税 400 法郎。他还对中国茶叶课税 6 倍于其他茶叶还会行

得通!

他似乎并不知道:要按这种税率征税,必须有大批铁面无私的海关官员, 而这种人是世间少有的;他们还要经过严格训练,并且像拿破仑那样精力饱

满,无所不知才成。

而且,正如夏普塔尔指出的,皇帝从来很少考虑商业本身的需要,他蔑 视商人,认为他们是“一些既无信仰、又无祖国的人,一心只想赚钱”。对

商业,他有他的想法,以为自己可以“指挥商业,犹如指挥一团军队”。这 种把管理商业当成带兵的想法,使他妄以为没收私货和寓禁于征,国库收入

就会增加;禁止外国货进口,“民族商业”就会很快地建立起来;目前进行 的商战,全部损失都会落在英国入身上,而不是落在欧洲大陆的消费者身上。

他蔑视所有的新知识,说那都是理想主义,所以吃了大亏。魁奈、杜尔 哥和亚当·斯密所提出的原理,在他看来只不过是耍弄诡辩的把戏。他对莫

利昂说:“我寻求的是实际的善,而不是理想的至善。这个世界已有很长的 历史,我们必须从历史经验汲取教益。历史经验告诉我们,老办法比新理论

更有价值。商业的奥妙,并非只有你一个人懂得。” 他还颁布了特里亚农税则,其目的在于阻止英国殖民地产品进口;如果

做不到这点,也要在这些货物身上捞一大笔税款。他还竭力威吓欧洲大陆的 商人,使他们不敢接受任何英国工业品。1810 年 10 月 18 日,他在枫丹白露

颁布敕令,规定所有这样的货物都要没收,并当众烧毁。5 周后,又成立了 特别法庭,以便贯彻这些谕旨,并审判所有违犯者,不管是当场捉住的私贩,

还是出于无心、偶然出卖兰开夏棉布或孟加拉丝织品的店主。

商业圣典已完备,只要使全世界都信仰这个不动刀兵而战胜敌人的新福 音就行了。结果如何,很快就看得出来:在法国、德意志和意大利全境,物

价突然上涨。原棉每磅卖到 10 至 11 法郎,糖 6 至 7 法郎,咖啡 8 法郎,靛 青 21 法郎。换句话说,平均大约 10

倍于当时伦敦的市价。

由于这种诱人的差价,使许多贪图暴力的商人挺而走险,进行千奇百怪, 花样翻新的走私活动。

走私者们为了对付拿破仑、船夫和妇女、狗和棺材,都给利用上了。在 汉堡附近,利用棺材走私这个办法有一阵子很成功。后来法国当局见沿河一

个郊区办丧事多得出奇,产生怀疑,查看了运棺材的车子,才发现里面装满 了一捆捆的英国货。这个骇人听闻的做法失败了,又试用别的办法。大量的

沙从海边运入;后来,对于家庭主妇来说很不幸,给一个好奇的官员破了案, 原来运的是来自西印度群岛的温砂糖。

私贩们又再走那些迂回曲折的路线,将糖从伦敦绕道经土耳其控制的巴 尔干半岛的萨洛尼卡私运入德意志,萨洛尼卡在当时几乎是唯一对英国商业

开放的中立港口。货物进了港,便装在驮篮里,由毛驴背着,爬过巴尔干山 脉,运到贝尔格莱德,再装上驳船,沿多瑞河北上。另一条走私路线是从人

迹罕到的达尔马提亚海岸进入,经匈牙利到其他地方。

为了走私方便,商人们一定要拿到硬币通货,要不然就实行原始的以物 易物,否则绝不会让货物脱手。当时在法国和德意志,货币常常被熔成金条

银条,以便与英国作交易。就这样,想方设法,贸易仍在进行,不愉快不顺 利之处当然不胜枚举,但即使是英法两国之间的直接贸易也没有完全停止 过。

事实上,拿破仑死抱着过时的重商主义,刺激出口的主张,一心只想大 量出超,甚至把农产品运往英国他也赞成,只要有工业品同船运出。这种农

产品出口的特权,他不但授予法兰西帝国的臣民,而且还授予意大利王国的 臣民。问题是英国不要敌国的工业品。由于粮食和干酪非带有一定数量的丝

织品和布匹不能向英国出口,所以只好装一些上船,使法国海关官员满意, 过后把它扔下海。有工业品输往英国,拿破仑虽引以自豪,可是不消说,出

口是限于一些看起来很漂亮而其实毫无价值的东西,制造这些东西只有一个 目的:喂鱼。

拿破仑抱有这样幼稚落后的政治经济学思想,这对英国来说是幸运的。 因为他这样干,就是给英国网开一面,使英国得以摆脱一个非常严重的困难。

那时候,英国的人口迅速增长,即使是丰收之年,小麦也仅仅够吃。1809 年 和 1810 年,老天爷又折磨英国,收成很坏,粮食奇缺,幸而拿破仑对商业自

有奇特的想法,英国在 1810 年冬天才能够从普鲁士和波兰、甚至从意大利和 法国得到粮食供应。

当时,法军控制着但泽和什切青;俄国、普鲁士和丹麦唯法国之命是从; 假使拿破仑下诏禁止粮食从法国及其盟国向英国输出,就很可能使英国在情 势非常危急的

1810—1811 年那个冬天挨饿以至投降。但是,拿破仑有个奇特 的思想上的缺点,那就是先人为主,越来越固执。这使他在英国最紧张的时

刻也允许甚至赞成向英国出口粮食。这样,英国就渡过了紧急关头。

但是,拿破仑早已觉得大陆封锁制度的执行,在某些特殊的情况下不能 不暗地放宽。尽管一些商会上表歌功颂德,他知道法国各海港城市正处于困

境,也知道由于法国关税已使国内原棉和染料价格增加 1 倍,本国的棉布厂 商无法同英国兰开夏的棉布厂商竞争。因此,他想出了一种奇妙的方法,这

就是让大陆商人购买一种特许证,以便偷偷地违反自己颁布的法令。

最早发出同类秘密许可证的似乎是英国政府;可是,拿破仑签署封锁英 国的柏林敕令,墨迹未干,就默许违犯了。咖啡和其他使生活舒适的东西显

得缺乏时,为了满足御膳所需,就秘密地从不讲信义的英格兰进口这些食物。 发展到最后是在1810年7月暗中把进口违禁品的特许证卖给受到特别照顾的

商人。许多官吏,包括布里埃纳,都因私售特许证而发了大财。商人们力求 逃避那可恶的法律限制,为了争取那大家想望的恩典,他们向财政部出高价,

向达官贵入送礼。据说有人买一张特许证,花钱竟达 4 万英镑。

当然,拿破仑也试图鼓励法国人的创造性,以克服由于实行大陆封锁政 策给他国家以及整个欧洲带来的巨大困难。

在他们鼓励下,有发明能力和肯勤劳耕种的人,很快就能搞出种类繁多

的产品来。烟叶、稻谷和棉花,可以在南部各地种植。人们不畏险阻,从陆 路运来了亚洲的农产品,英国的巡洋舰无法堵截。阿拉伯运来的咖啡征税很

轻,这样,美洲生产咖啡的人就会破产。当芬芳的咖啡豆越来越缺乏时,满 心爱国的人便发现菊芭颇为可口,能作代用品。科学工作者也力劝法国厂商

用藩蓝代替靛青。只要能想法子补救热带产品和染料的不足。谁都会得到法 国政府和地方商会的奖赏。

夏普塔尔和德莱塞尔有一个著名的发现,他们改进了马克格拉夫从甜菜 根提取食糖的方法,很有实效。拿破仑但愿已经发现一种化学产品,可以代 替靛青。1811

年初夏,他在杜伊勒里宫接见一个满脸愁容的商人代表团时大 声宣告,化学研究的成果将像罗盘的发现那样,会很快地使商业彻底革新。

何况法兰西帝国是世界上最富裕的国家,几乎完全不必跟外国通商,至少可 以顶到英国垮台;这个日子快到了,因为事态的发展势必迫使伦敦商人把他

们的糖和靛青都扔进泰晤土河。对里昂的丝织业,他给予慷慨的赞助,下令 要那里的人得到最好的科学训练,以便改进制造方法。由于各种各样的丝,

法国和意大利差不多都能生产,里昂当时就比较兴旺。到了该城因物价全面 高涨、社会购买力削弱而受到打击时,拿破仑又采取果断的补救办法。他下

令所有从法国开出的船只必须装运价值相当于全船货物 1/4 的丝织品。此 外,皇帝听从夏普塔尔的意见,大量收购销售不了的里昂丝绸、鲁昂的棉织

品和圣安东尼的家俱,预防这些工业中心信用急剧崩溃,使雅各宾派的激进 主义得以乘机再次抬头。因为正如他所说:“我担心由于缺乏面包而引起暴 动;我宁可跟

20 万敌军作战,也不愿看见人民暴动。”

这种使人既饱且乐的政策,在法国大体上是成功的,至少保持了局面安 定。法国人是强烈支持实施商业禁令的。

虽然,法国人己普遍厌战了,甚至巴黎人的嬉笑,会常常迸发为针对皇 帝的冷言冷语,只要话说得俏皮,就是在人群里挖苦皇帝也没事。巴黎人民

不像德意志人那样害怕拿破仑。

但在外省各地,舆论界似乎更为赞成拿破仑。就全国来说,觉得法军了 不起,喜欢强有力的行政管理,尤其是僧恨英国,想夺取英国在全世界的帝

国属地。这一切,使法国人民默默地忍受着严格的出版法、繁重的赋税、战 争年代高涨的物价和特许货物进口的制度,并且不反对以菊芭作为咖啡的代 用品。

对德意志人来说,情况要难受得多,而且更少可以自慰之处。拿破仑扫 除了封建制度,使德意志的面貌焕然一新,一时赢得了它那些主要思想家们

的敬慕。他似乎将要唤起德意志人民积极参与公共事务。

但现在,已觉醒了的德意志民族意识已成为拿破仑帝国的敌人,德意志 各大学成为德意志民族反对拿破仑这个西方皇帝的倡导者。

1810 年,正当勇敢的普鲁士王后因伤心过度死去,法国军队和海关官员 们又查封和焚毁殖民地进口货,使普鲁士人极度悲愤的时候,普鲁士的思想

家和实践家取得了较为密切的联系,彼此都得到益处。思想家再也不是徒然 空想,普鲁士官方人士的人生观也不那么狭隘了。

在高等学府和工业中心,人们都在暗中摸索,要达到更高度的团结,要 建立更严密的政治组织。他们的努力,果然在拿破仑这股洪水泛滥过后,为

一个新的德意志奠定了基础。

但是,从表面看来,拿破仑政权在 1811 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稳固。

这一年的 3 月 20 日,他生了个儿子。他授予孩子以“罗马王”的称号,这便 规定了孩子的历史使命;因为他的目的是使人想起神圣罗马帝国曾经用过的

“罗马人之王”那个称号。 拿破仑决定在一个比查理大帝的帝国更为辽阔并且确定世世代代传下去

的帝国中,恢复古老的选商尊严,以巴黎为首都,罗马为陪都,将来每一代 皇帝都要在罗马进行第二次加冕。此外,为了不再发生中世纪那种皇帝与教

皇对罗马最高权力之争,以免烦扰人类,他干脆把教皇原有的统治权抓在自 己手里,完全根据伊拉斯特斯的观念规定教皇的地位,由帝国拨款供养教皇,

并且要教皇在两个地方设立教廷,“一个必须在巴黎,另一个在罗马。”

教皇虽已被拿破仑囚禁,却仍然拒绝认可拿破仑发出的上述愉旨和其他 谕旨。拿破仑先前靠善于处世地签订了的教务专约而获得的声望,现在由于

他违背了其中许多条款,又粗暴地对待教皇这么一个毫无自卫能力的老人而 丧失掉了。庇护开除了拿破仑的教籍,这是事实,但那是为了惩罚拿破仑所

犯的并吞教皇所属各邦之罪。看到一个威力无穷的皇帝,竟把一个对巩固他 的权威起过很大作用的人关起来,这件事使得舆论界大起反感。但这些反感

当时只能深藏在众人心中。

眼前,一切似乎都有利于拿破仑这个新查理大帝。世界上从未见过像拿 破仑那样强盛的帝国;他在罗马王出世时,满有理由欢呼:“本朝最辉煌时

代开始啦!”一切征兆似乎都很吉祥。在法国,反对派几乎鸦雀无声了。意 大利人、瑞士人甚至某些西班牙人,都帮助他压制普鲁士。荷兰人和丹麦人

替他把席尔的普鲁士非正规军困死在斯特拉尔松,最后加以消灭。波兰骑兵 冒着西班牙人的炮火冲上索莫山隘口,并在阿尔布埃拉血迹斑斑的战场上英

勇战斗。来因邦联能够派遣 15 万士兵替他作战,哈布斯堡王室是他的藩属。

实现远征东方的雄图大略的时机,似乎已经到来了。在拿破仑看来,在 欧洲取得若干次胜利,比起征服东方来就相形见绌了。1810 年秋,拿破仑派

遣间谍去仔细察看埃及和叙利亚的要塞,又命令驻地中海东岸各地的领事, 每隔半年向他报告土耳其帝国的情况,他催促早日建成船厂和战舰。宏大的

工程在安特卫普和瑟堡加紧进行。还要在北至特赛尔岛、南至那不勒斯和的 里雅斯特的每一个合适的港口建造战舰和炮艇。拿破仑指望,这样大干一场, 将能造出

104 艘主力舰,以掩护从地中海、瑟堡、布伦和斯凯尔特河开出的 运输舰只,用 20 万大军威胁英国。

1803 年,他指望迅速向恒河进兵。

1811 年,他打算使法国的三色旗再度在开罗城堡上飘扬,并从红海之滨 进而威胁印度旭是,上帝另有安排,注定他要从俄国铩羽而归,不得不在萨

克森平原上为保卫他的帝国而战。

但是,在这一刻来临之前,拿破仑帝国的确是处在全盛时期。

二、不可救药的路易

当拿破仑的命星上升到顶点时,波拿巴家族却出现了兄弟阅墙的惨剧。在拿破仑看来,不可救 药的路易已亲手毁坏了他的王笏。

他说:“我立一个兄弟为王,他便以为自己是上帝恩赐为王。他再也不是我的代理人,而是我 要监视的另一个敌人。”

也许是科西嘉人特有的家族观念的影响,拿破仑对几个兄弟一直怀有深 厚的感情。然而他那过于霸道的个性也使他无法与他们和睦相处,更难以水 乳交融。

吕西安早已因为婚姻关系与他反脸,约瑟夫、路易、热罗姆虽都早已封 王,却又从不愿完全屈从他的意志。

约瑟夫本不愿离开那不勒斯,现在他更怀恋那个地方了。西班牙在他看 来简直就像个地狱。尽管他已使出了浑身解数,还是不能使这个富有斗牛传

统的民族的怒火平息下去。

他有不错的外交和行政才干,但他并不是一个优秀的军事统 J 中。他无 法调动那些他弟弟手下的骄兵悍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在风声鹤唳

的马德里睡上几天好觉。

对西班牙的局势,拿存仑不能说不重视。他曾亲自率兵击败了这里起义 的民众,赶跑了入侵的英国人。既使是在奥地利前线,他还不断地向那些在

西班牙作战的元帅们发号施令。

就在韦尔斯利将军率领英军突人西班牙时,他还在维也纳的肖恩布鲁恩 宫写信给克拉尔克将军布置应变措施。他写道:

请派一位参谋去西班牙传今年伊、莫蒂埃和苏尔特三军组成一个军团,归苏尔特指挥。这三个

军应并肩战斗,对英军穷追猛打直到把他们赶下海去。我之所以授权苏尔特指挥没有其他的考虑,主 要是因为他资历较深。这三个军总共应有 5、6

万人。如果能够立即集中这样一支兵力,英军是可以被 打垮的,西班牙的事情也可以就此了结,不过他们必须协同作战,不得分散兵力。

但这个命令还未生效,韦尔斯利就在塔拉韦拉击败了维克托和塞巴斯蒂 亚尼。拿破仑在听到这第二个不幸的消息之后立即罢免了儒尔当,而以苏尔

恃取代之。内伊拒绝听命于苏尔特,结果被调回了巴黎。圣西尔也因未能满 足皇帝的期望而为奥热罗所接替,后者也同样无所作为。这样,西班牙战争

便拖了下去,25 万人陷入没完没了的游击战中,对于法国的军事资源构成了 一种经常性的消耗。

拿破仑在签订肖恩布鲁恩和约,吉束对奥战争之后,回到了巴黎,继续 致力干巩固其幅员广大却不甚稳固的帝国。既然现在业已从奥地利事务中脱

身,拿破仑感到有必要亲临西班牙并亲自指挥作战的话,他征服半岛的目的 早就达成了。威灵顿的 3 万英军和类似数量的葡萄牙军是抵挡不住拿破仑亲 自指挥的

20 万大军由罗德里戈城和巴达霍斯同时发起的进攻的。这的确是拿 破仑的想法。

9 月 26 日,即肖思布鲁恩和约签字之前三周,他告诉苏尔特说他想亲证 里斯本。

11 月 23 日,他向陆军大臣克拉尔克进一步证实了这一想法,拿破仑命 令他将近卫军兵力增至 25000 人并配齐军医、运输工具和野战锻炉,准备于

元月 15 日左右向西班牙开进。12 月 1 日,贝尔蒂埃改任西班牙军团参谋长 并奉命往半岛增派 10 万人。

12 月 3 日,拿破仑在立法机构的一次演说中自负地宣称:“一旦我在比 利牛斯山的那一边露面,那头受惊的‘豹子’为了逃脱羞辱、战败和灭亡就

要到大西洋里去寻求安全。”

但他终于没有来西班牙,却派来了能征惯战的马塞纳。威灵顿这位伟大

将领在布萨库对傲慢自大的马塞纳元帅加以迎头痛击之后,便向那坚不可摧 的堡垒撤退,沿途把周围一带可供军用的物资一扫而光,然后凭堡据守,再 看法军

6500 之众挨饥受饿,加上秋雨连绵,时疫流行,更是苦不堪言,因而 逐渐消耗下去。后来,到了 11 日,马塞纳退到桑塔雷姆附近的阵地,等待拿

破仑派遣的苏尔特前来支援。

然而,苏尔特元帅却认为,有必要先打下巴达霍斯要塞,以保证交通线 的安全。要塞是打下了,但这样一耽搁,给他那位同事造成了致命的后果。

最后,马塞纳为威灵顿巧妙的战术所挫败,损失约 35000 人之后,向北撤退, 离开葡萄牙(1811 年 3 月)。

威灵顿这次胜利,带来了不可计量的成果。英国的反对派不再发出懦夫 的哀鸣;沙皇对于拿破仑所提的要求,报以更强硬的回应;而伊比利亚半岛

的爱国者挺起脊梁,进行十分顽强的抵抗,打得虽然不巧妙,却使法军虽有

37 万之众,也根本无法在 1811 年做到既挡住威灵顿,又扑灭民族自卫的火 焰。

这是由于拿破仑在 1810 年间干的一系列使人愤恨的事,激怒了西班牙 人,也激怒了他们那个所谓国王约瑟夫。他借口西班牙必须自己筹挫军费,

把北方四省置于法国将军统辖之下。他们不受他哥哥的支配,那个广大区域 的一切税项都由他们征收(2 月)。5 月 19 日,他又从约瑟夫的辖区中划出

布尔戈斯和瓦利阿多里德。这超出了军事和行政目的,西班牙的大部分已被 分割成若干专区,事实上:是法国的管辖地,只是名义上还属于西班牙。拿

破仑这道命令在两方面都贻害无穷:它使这些法国将领互相倾轧更加厉害, 也使西班牙入觉得这是祖国快要被瓜分的先兆。他们猜对了。拿破仑确是打

算把比利牛斯山脉到埃布罗河这一带都并入法国。事实上,在他看来,征服 葡萄牙的好处,主要是让他的哥哥能在西方得到领土,作为丧失北方几省的 补偿。

派约瑟夫出任前,拿破仑在巴荣纳曾经发誓保持西班牙领土完整,现在 约瑟夫就以此反对分割西班牙。

这个傀儡国王,既已受到西班牙人的鄙视,又遭到拿破仑的冷落,加以 法国派出的军政长官骄横跋扈,而他自己则几乎到了破产的地步,感到忍无

可忍,于是匆匆前往巴黎,提出要辞去土位(1811 年 5 月)。

拿破仑担心家丑外扬,安抚了他的哥哥一番,答应从法国派出的军政长 官所征得的税收中,拨出 1/4 给他,连哄带逼,要他回马德里去再干那吃力

不讨好的工作。但皇帝的主意是拿定了的,从下面的这一事实可以看出:甚 至在快要与俄国开战的时候,他还无视西班牙的民族情绪,把卡塔卢尼亚并

入法国(1812 年 3 月)。

看来很奇怪,拿破仑这时不亲临西班牙前线指挥作战,从而解决几位元 帅互相猜忌以致妨碍军事进展这个问题。威灵顿确是害怕拿破仑到来的。他

后来跟斯但厄普伯爵说过,拿破仑比他手下任何元帅都高明得多:“没有人 比得上他,他同法国军队完全合拍。⋯⋯他一来到战场,就等于增加了 4 万 兵。”

但这位皇帝却没有再去西班牙。

1810 年初,他曾打算这样做,但与奥地利联姻一事谈妥之后,他就放弃 了这项可取的计划。

此后,有好几个原因使他留在巴黎或附近地方。他宠爱年青的皇后,又

想给法国宫廷增添一些豪华气派,这些可算是比较重要的原因。然而,更为 重要的原因是要镇住天主教僧侣(他们现在因教皇被囚而感到恼火),同时

又要密切注意保王派以及其他蓄意造反的人搞阴谋。舆论界也还要加以管 教。不断地抽丁去打仗,日用必需品又涨价,已引起报纸上的怨言,他需要

目不转睛地认真加以监视,并且用十分严格的新闻检查制度。但最重要的, 还是对英国进行商战,这最好是在巴黎指挥。

西班牙战争固然重要,但他要对英国这个海上霸主在全球作斗争,西班 牙只是一个方面。他估计,如果他的大陆封锁制度使英国流完最后一滴血,

那未,半岛战争必定降为游击性的小战斗,此后西班牙扮演的只不过是比当 年旺代大一点的角色罢了。因此,1810 这一年,是他试图以此取胜的大规模

商战达到最高潮的一年。

约瑟夫虽然内心对拿破仑十分不满,但作为长兄所特有的宽容便也并没 有将这份不满转化为公开的对抗。但三弟路易却远没有这样恢宏大量。

路易当初并不想当荷兰国王。成为荷兰国王,这是大大违反他的意愿的; 他举出所有敢于提出的理由来反对,就他的健康状况而方,荷兰的气候当然

是不适合的;但是波拿已作了这洋的不顾兄弟之情的严厉答复:“做国王而 死去,也比做亲王而活着强。”他于是别无选择,只好接受王冠。他带了奥

但丝去荷兰,奥但丝可没有久住。

新国王想让自己受到臣民爱戴,鉴于荷兰人完全是个商业民族,要受人 爱戴最有效的办法莫过于不采用拿破仑的取缔同英国的商务联系的严厉法

律。兄弟间最初的冷淡就此产生,后来导致路易的退位和从他哥哥所威胁的 报复中脱身。

当拿破仑刚刚夺取西班牙王冠时,他曾想把它戴在路易的头上,但路易 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说他成为荷兰国王是受命于天,而不是拿破仑。

对路易这一天真想法,拿破仑十分不满,他后来在圣赫勒拿岛回顾他几 个兄弟的行为时,不胜感慨他说:“我立一个兄弟为王,他便以为自己是上

帝恩赐为王。他再也不是我的代理人,而是我要监视的又一个敌人了。”这 位封王赐爵的人,偏有这样奇怪的命运:人家忘记了他,只记得涂圣油!

路易的确一直不太听活。

1809 年末,拿破仑把称为他的帝国的臣属的各位君主召集到巴黎,其中 也有路易,但他表示不大愿意离开他的各邦。他召开大臣会议,他们的意见

是,为了荷兰的利益他必须作此新的牺牲。他忍气吞声地听从了。

因此,知道这一情况的拿破仑命令警察看住这个弟弟。路易在警察经常 的监视下非常孤单地住在巴黎;因为他既然不情愿来,就不会逗留得如拿破 仑所希望的那么久。

这种监视和强制的结果使路易身上表现出以前不曾料到的个性的力量。 在会聚到已黎的帝国的高等仆人,从国王和亲王的普遍沉默中,只有他敢说:

“我受了从不想兑现的诺言的当了。荷兰已经厌烦被法国当作玩物。”拿破 仑何曾听到过这佯的话,对此大发雷霆。

路易终于获准回到他的各省去考察大陆封锁引起的疾苦,封锁的铁腕压 制了本来非常繁荣的荷兰各省的贸易和工业部门。最后他善感的心灵再也受

不了坐视他无力解脱的种种祸害,他力图以谨慎而恭敬的进谏,使荷兰免遭 整个毁灭的威胁。

1SI0 年 3 月 23 日他致函拿破仑如下:

“如果您希望巩固法国的现状,获致海上和平,或者出击英国成功,倚靠封锁体制之类的手段

是达不到这些目标的——靠了毁灭你亲自创建的王国,削弱你各个盟国,蔑视各国最神圣的各项权利

以及国际公法首要的各原则也是达不到的。相反的,你应使他们成为法国的朋友,巩固和增强你的各

个盟国直至能像亲兄弟般地倚靠它们。毁灭荷兰远不是袭击英国的办法,反倒会因为工业和财富全都

逃避到英国而更加塔强其力量。袭击英国的实际方法有三个,即:使爱尔兰脱离英国,占领东印度群

岛,或者实地进犯。后两种方式最为有效,但没有海军是实行不了的。使我吃惊的是第一种方式竟那

么轻易地放弃了。按照优惠条件获致和平是比损害本国和友邦以图造成敌国更大的伤害要可靠的方 式。

路易” 拿破仑则责备路易的统治太软弱,在应当加强管制的地方,倒去笼络人 心。在英军远征瓦尔赫伦岛失败以后,他曾经严厉申斥路易,怪弟弟让英国

舰队出没于斯凯尔特河上;因为在那条河里“英国舰队应该只碰到铁一般的

礁石”,“斯凯尔特河对法国,就如泰晤士河对英国一样重要。” 但在拿破仑看来,路易最主要的过失,是使英国货物仍然得以输入荷兰。

皇帝下了禁令,凡是到过英国港口的美国船只,都不准进入荷兰港口,但这 些没有得到实行。皇帝于是声言,再这佯的话,就不准荷兰驳船进入斯凯尔

特河和来因河,以此为威胁,但这也没有用。路易坚持他的做法,对荷兰商 人非常和善容忍,而对他哥哥的话,不论劝告也好,威胁也好,可有一股波

拿巴家族的牛性子,硬是不听。

对路易的强硬态度,拿破仑终于忍无可忍了,就在收到路易上述信件两 个月后,他写了一封措词严厉的信:

“弟弟:

“在我们的地位,坦率是最好的方针。我知道你内心的情绪和你对于相反意志所能说的一切。

荷兰毫无疑义是处于悲惨境地。我相信你急于要使荷兰摆脱困境,这是你,也只有你,才能办到的。

你的所作所为如能引导荷兰人民相信你是在我的影响下行事,——你的一切处直和全部情绪都同我一

致——那你才能受到拥戴,受到恭敬,才能得到重建荷兰所必须的权力。在你的朝廷上,以我的朋友

和法国的朋友来推荐一个人的头衔时,荷兰才处在其天然地位上。你从巴黎回去后不曾为实现这个目

标做任何事。你的行为会产生什么后果?你的臣民在法国和英国之间摇摆不定,他们宁愿投入法国怀

抱并要求同法国联合也不愿留在这种动荡不定的状态。如果我的个性,即朝向我的目标勇往直前,你

知道得还不够,——那你说还要我怎么办?我没有荷兰也行,但是荷兰少不了我的保护。如果在我一

个兄弟统治下却仅仅指望我维护其福利,荷兰在其君主身上看不出我的影响,对你的政府的一切信任

都将完结;你亲手毁坏了你的王苟。爱护法国,爱护我的荣耀——这是为荷兰效劳的唯一途径。如果

你做到该做的,荷兰成为我的帝国的一部分;看到我给了一位几乎视为己子的君主,我将格外珍视荷

兰。我把你安置在荷兰王位上是认为安置了一名法国公民;你采取的措施恰恰同我的期望完全相反。

我迫不得已禁止你前来法国,并占领了你的一部分领土。你已表明是个不相称的法国人,在荷兰人看

来,你也不如奥仑治亲王,他们在奥仑治朝获得了国家的地位以及多年的繁荣和荣耀。对于荷兰人,

这是很明显的:你被逐出法国,他们就丧失了在一个舒默潘涅克或者奥仑治亲王治下不至于损失的东

西。你应当表现为一个法国人和皇帝的兄弟,要相信那样你才能增进荷兰的利益。但是你的命运似已

确定,你是不可救药了,你会驱走还在左右的几个法国人。热情和忠告对你已不起作用——你必须用

成肋、和强迫来对付。你下令举行的祈祷和神秘的斋启信函更能揭露你灵魂的情绪。从你一意孤行的

途径上回转来吧。做个诚心诚意的法国人,否则你的百姓将摈弃你;你将成为他们嘲笑的对象离开荷

兰。国家须以理性和政策来治理而不是凭幻想的计划,那是低下和毒辣手段的产物。

拿破仑” 此函尚未送达路易时,拿破仑已得悉阿姆斯特丹发生了一次小规模斗 殴,而罗歇福考伯爵知道最能讨好他主子的就是给他以发怒的借口,所以设

法使这次斗殴具有外交上的重要性。 伯爵的马车夫因受到一名阿姆特丹市民的侮辱而有损其名誉。身穿号衣

的马车夫的敏感情绪深受伤害,便发生争吵,若非王宫卫队出面干预,行将 产生极其严重的后果,因为事情具有法国人与荷兰人之间的民族纠纷性质。

罗歇福考先生发出关于他的马车夫的争吵事件的报告给当时正在里尔的皇 帝。这位著名的“格言”的作者叙述此事的热忱不下于他讨伐王权的文字。

因此拿破仑当即发出一封最粗暴的信函给路易,同时宣称这是写给他的最后 一函。

于是在亲手粉碎荷兰或是把这差使留给皇帝之间形成一种选择,路易毫 不犹豫地放下了不许他为了他百姓的幸福而使用的王权。

他下定决心后,向荷兰王国立法机构致送咨文,解释他退位的动机。他 的领地是由于以前称作家族联盟的关系而同帝国联合的,他看到一支武装部

队占有他的领地,的确,哪有更加合理的步骤可以采取?但在那时,似乎没 有任何措施能够制止拿破仑的专制行为,法国部队在特·勒佐公爵指挥下开

入荷兰,那位元帅比国王本人更像国王,威胁说要占领阿姆斯特丹。于是路 易退下王位,4 年以后则轮到拿破仑被迫退下帝位了。

路易向立法机构致送咨文后,发表了退位沼令,其中提到了他的王国的 不幸状态,归咎于他哥哥对他本人没有好感。他宣称他已畏缩而不作努力或

牺牲,因为已经表明这对于结束万分痛苦的状态是不起作用的;最后,他认 为他本人是法兰西帝国与荷兰之间继续误解的不幸原因。

路易发表一项宣言向荷兰人民告别,然后退居托普立茨矿泉。他住在那 里过宁静的退休生活,听说他哥哥毫不遵守他的退位条件,反把荷兰并入帝

国,他对这种专制行为发表抗议书,而警察严禁其流传。

这样,个性和气质截然相反的两弟兄间的一切交往似已断绝。但是拿破 仑对于路易胆敢以强硬措词抗议他的王国同帝国的合并感到气愤,命令他返

回法国,他是以皇室高官和法国亲王的身分被召回的。然而路易认为不该服 从这次传召,拿破仑于盛怒之下虽然还信守永不写信给他的前言,却命令皇

帝和玛丽·路易丝新近成婚后法国派驻维也纳的大使奥托先生发给他下述函 件:

陛下: 皇帝指令我致书陛下如下:

每个法国亲王和皇室成员都有义务留居法国,非经皇帝准许不得离境。荷兰帝国联合之前,皇

帝许可国王居住在波希米亚的托普立茨。他的健康似乎需要使用矿泉水;但是现在皇帝要求路易亲王 不得迟于 12 月 1

日回国,否则将以违反帝国宪法和不服从皇族首脑论处。

陛下,我逐字完成托付给我的任务,并派出大使馆的重要秘书以保证此函郑重送达。乞求陛下 接受我深切的致意。

此后,路易与拿破仑的关系一直未能真正得到改善。拿破仑的个人意志 太强了,发誓要向宇宙施展权力的他不能容许他人一点点违拗,那怕这个人

是亲兄弟。而路易似乎也天生便具有波拿巴家族子女顽强执拗的个性,从而 最终导致了兄弟之间兵戎相迫的惨剧。

这一出兄弟阅墙的悲剧给全盛时的拿破仑帝国增添了一些不和谐音符, 而稍后发生在德茜蕾家中的事件又再一次处于亢奋时期的拿破仑的头上滴了 几点冷水。

三、飞来的王冠

瑞典人决定选择贝尔纳多特为王储,这项飞来的王冠像无法移动的山峰耸立在拿破仑和他昔日 的元帅之间⋯⋯

作为拿破仑少年时梦想的一部分的德茜蕾终于走了,临行,她带上了拿破仑赠送的貉皮大衣⋯⋯ 尽管这些年来,拿破仑对爱情的看法已发生了彻底的改变,尽管他总是

抓住一切机会尽量去占有那些想要占有的女人,尽管为了政治目的而要来的 路易丝确定给他带来了许多高贵与新奇的刺激,但他那被迫求权力的动机严

重扭曲了的内心角落里却一直驻留着一位女人,这就是德茜蕾。 这个挥之不去的影子记录着他初恋时的温馨与甜蜜,使他时常回恋起少

年时那明净如水的清纯心境。 但是现在德茜蕾却要走了,要到冰天雪地的斯德哥尔摩去做那该死的瑞

典王妃。 讨厌的贝尔多纳特突然接到了一顶飞来的王冠。

那是在 1810 年 6 月,拿破仑在杜伊勒里宫举行盛大舞会。这个舞会邀请 了元帅、大使、名门贵胄参加。一时间,宽敞的大厅灯火辉煌,乐声盈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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