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血战博罗迪诺
巴克莱的退却挽救了 15 万俄罗斯军人的生命,但遭致了全军上下的咒骂⋯⋯
接替巴克莱的库图佐夫在俄军将士“不胜利毋宁死”的鼓噪声中极不情愿地在博罗迪诺与拿破
仑大军展开了一场 19 世纪最惨烈的血战⋯⋯
尽管巴克莱的退却战略挽救了 15 万俄罗斯军人的生命,却遭 到了全军 上下的反对,并一度引起彼得堡的恐慌。
当他回师维帖布斯克时,他已将通向彼得堡的大路向拿破仑敞开了。他 判断拿破仑将以歼灭或击败俄军主力为战略目的,因而是并不会进攻彼得堡
的,所以他只派维特根施泰因率 2.5 万俄军去阻止开向彼得堡的乌迪诺军 团。
但是彼得堡并不相信他的判断,因而一听到乌迪诺向这里进军的消息立 即陷入一片混乱之中。
宫廷里人人张惶失措,但仍保持着一脸爱国正气。皇太后己准备离开京 城。叶卡德琳娜女大公身怀六甲,精神紧张,一直逃到雅罗斯拉夫。她从那
里给哥哥写信,再次恳求他不要介入军队的指挥,“因为必须不失时宜地为 军队觅得一位深为他们信赖的领袖,而在这方面,他们却对您毫无信心。”
宫中一片慌乱,惟有亚历山大和伊利沙白保持镇定。事态的发展也使他 们安心。维特根施泰因将军迅速制止了法国人在普斯可夫大道上的挺进。于
是他立即被授予“圣彼得堡救星”的荣誉称号和圣乔治勋章。在京城里,呼 吸又自如了。最近为逃避拿破仑在欧洲对她的所谓的追捕和折磨,而抵达莫
斯科的斯塔埃尔夫人见到了亚历山大,为他所表现的正直、勇气和良知所倾 倒,预言他将获胜。然后,她对俄国卑贱小民的命运表示关切,含沙射影地
对亚历山大高声说道:“您的性格是俄罗斯所能期望得到的最好的一部宪
法!” 尽管耳边还能听到这类溢美之词,亚历山大对局势的演变仍然日感忧
虑。俄国部队仓皇撤退,农民放火焚毁庄稼。维切布斯克已被放弃。经过英 勇顽强的抵抗,斯摩尔棱斯克终于失守;守城的官兵在撤离时,将整个城市
付之一炬。前往莫斯科的大道已经畅通无阻。“这个巴克莱!”对这位自己 选中的统帅,亚里山大多少有些不满了。
然而,巴克莱在斯摩尔棱斯克还是进行了一次认真的抵抗的。尽管他心 中并不十分愿意这样做,但形势已使他别无选择。
巴格拉齐昂资历未比他深得多,而且还是乔治亚亲王,对他一向心怀不 满。尤其对他实行的撤退战略更是百般指责,认为这是民族和军人的耻辱。
这位老资格的俄罗斯将军的看法几乎代表了全军的情绪,而且彼得堡舆 论的压力也越来越大,巴克莱感到他必须在抵抗和被免职之间作出选择了,
他最终选择了前者。 但这正是拿破仑所希望的,这个希望一点没错。他此刻并不忙于攻打;
必须一举而毁灭敌人,决定战局。等到达武这位以赤胆忠心、坚持到底、步 调不乱而得到他完全信任的将领,终于在该城以下的第聂伯河上架好了桥,
并砌好了炉灶,可能烤出面包供给全军时,他还听到从后方调来的军队和补
给又已到达,于是坚决挺进,要结束这一战役。 由于俄军一再退却,拿破仑多少有点轻敌。他的兵力部署决不算十分高
明。他既不作认真努力去威胁俄军与莫斯科之间的交通线,又不等待他的炮 兵先行打垮敌人的城堡和守军。内伊、达武和波尼亚托夫斯基几个军团,加
上缪拉的骑兵和近卫军作为后备,大有一战而胜之势。开战后密集的步兵纵 队迫不及待地奋起冲锋。他们遭到猛烈炮火的打击,经过三小时的拼死战斗,
才控制了南部。入暮时,城上俄军还在负隅顽抗。但这时拿破仑的大炮轰击 已经奏效,城内木屋到处着火,守军只有迅速撤离,才能免遭毁灭。巴克莱
在浓烟烈火中引军退出,在通往莫斯科的路上与巴格拉吉昂会师(8 月 17 日)。
这一回,拿破仑虽然付出了 1.2 万人伤亡的代价,俄军还是再次从他的 手掌中溜走了。
现在他面临的重大问题是:眼看夏季即将过去,他是停止前进,还是径 往莫斯科城下夺取胜利呢?这个胜利,在维尔纳、维切布斯克和斯摩尔棱斯
克都似乎快要到手,但结果一一落空。根据菲列普·塞居尔伯爵绘声绘色的 叙述,皇帝进入维切布斯克时大声叫道:“1812 年战役已告结束,其他问题 留待
1813 年战役去解决。”
他知道现在距离柯尼斯堡前进基地已有 420 英里,如果再前进至莫斯科 则还要再走上 240 英里。因此早在德累斯顿时,他曾告诉梅特涅,他年内不
会推进到斯摩尔棱斯克以外。他要在冬季把立陶宛组织好,1813 年春再进 军。他还说:“我这番事业是要靠耐心才能解决问题的。”绝妙的按兵不动
的策略,当然为他的元帅们所乐意接受。但他梦想一举击败俄军主力,因而 是决定继续前进。这主要是因为他觉得当时的形势还是乐观的。
法国大军与巴克莱和巴格拉吉昂两路会合了的俄军相比,确实还占优 势。在德维纳河畔,乌迪诺一直把俄军箝制住。他受伤以后,继任者古维翁·圣
西尔施展出一套战术,使他不用费很大的劲,便打败了维特根施泰因这个徒 具蛮勇的将军。
虽然在法军右翼,情况不那么乐观,因为俄土战争结束后,普鲁特河方 面的俄军现在随时可以进军沃尔希尼亚。但目前拿破仑还可以调用维克托统
领的强大后备军,保住后方。
于是,他满怀信心地向前推进,向命运之神力争一个最后的恩赐。在博 罗迪诺,他争到了。
从俄军的情况来看,他也有理由推进。俄军的战士对领袖失去了信心。 现在担任最高司令的是巴克莱· 德·托利,他态度冷漠、拘谨,未能赢得士
兵的爱戴。他的对手乔治亚亲王已格拉齐昂脾气急躁,才疏学浅,竟然煽动 军界对巴克莱·德·托利的不满情绪,认为俄军忍辱撤退应当由他负责。
特别是斯摩尔棱斯克大撤退后,巴格拉齐昂的不满上升到了顶点。他写
信给阿拉克切夫,发泄对巴克莱和撤退的不满:
“敌人未遇抵抗一味进攻,我们则只顾后撤。我不理解这究竟是为了什 么。在军队里和全国上下,无人不认为我们已被叛卖。我个人就能单独守卫
住俄罗斯国家⋯⋯战胜敌人本是易如反掌之事,何以我们竟会让敌人长驱直 入!应当全线出击,部署骑兵侦察队,然后发起总攻!这才是荣誉和光荣之
所在!⋯⋯撤退一百俄里固然是有益的,撤退五百俄里则是不堪设想的⋯⋯ 我估计大臣(指当时为国防大臣的巴克莱)已呈上放弃斯摩尔棱斯克的报告。
这太令人沮丧了,全国上下都已绝望。怎能如此轻易地放弃主要阵地呢?⋯⋯ 我以荣誉担保,拿破仑原来已经陷入重围,处境空前险恶。他本应丧失一半
兵力而未能攻下斯摩尔棱斯克。⋯⋯这是耻辱,是我军和他本人(指巴克莱) 的耻辱。我认为他已无颜苟活人世。⋯⋯这并非交战。只顾撤退,会把敌人
一直引到莫斯科城下,⋯⋯应当迅速为他至少集结十几万兵力,如此,当拿 破仑抵达首都(指莫斯科川屯我们国家就会全力以赴,迎击敌人。背水一战, 不胜利毋宁
拿破仑全传(下)
死,我的看法就是如此!⋯⋯您那位大臣(巴克莱),在朝廷任职可能 不失为干练之才,但作为将军,简直低能、可憎。而此间却将国家的命运托
付予他。我已绝望、狂乱⋯⋯俄罗斯,我们的祖国,她对我们的怯懦又会有 何反应呢?为何要将如此可爱的祖国托付给无赖呢?难道祖国的儿女对她只
有蔑视和厌恶之情吗?⋯⋯与其同巴克莱一起担任指挥,我倒宁愿充当普通 士兵!”
公众舆论的指责日益尖锐,亚历山大决定牺牲巴克莱·德·托利。不久 以前,他撤换斯波兰斯基,采取的也是同样的手法。但是应当由谁接替巴克
莱呢?举国上下全都瞩目于库图佐夫。他与土耳其靖和成功,为皇帝立下丰 功伟绩。他质朴、勇敢,深为战士拥戴。贵族认为,他忠于祖国,是个真正
的俄罗斯人,僧侣则认为,他尊敬教会,是个虔诚的信徒。亚历山大虽已任 命他为帝国枢密官,并授予他尊贵的亲王殿下的称号,但在内心深入却厌恶
这个礼仪周全、敦敦实实的粗壮老头儿。他以罕见的小人之心推诿责任,竟 为在奥斯特里茨的败北,以及在布加勒斯特的交易中割让摩尔达维亚和瓦拉
几亚而怪罪库图佐夫。这些事都属难言之隐。另外,他对库图佐夫还抱有一 种生理上的恶感。但他终于捐弃前嫌,于 8 月 5 日开始御前会议。参加的有
帝国首席枢密官萨尔蒂科夫伯爵、洛普金亲王、科楚贝伯爵、维茨米蒂诺夫 将军、阿拉克切夫将军和巴拉肖夫将军。经过四小时商讨,会议一致推选库
图佐夫为最高统帅。三天以后,亚历山大召见库图佐夫,正式向他授予全权, 唯一的条件是绝对不得与敌人谈判。当晚他给妹妹叶卡德琳娜写法文信,告
诉她这个消息。而她本来是库图佐夫的热烈崇拜者。“他(巴克莱)与巴格 拉齐昂之间箭拔弩张,已难共事,因此我被迫组成特别委员会讨论全面形势
并任命了一位军队总司令⋯⋯一般来说,库图佐夫是由外来因素决定的,亚 历山大本人并不热心。抛曾向侍从武官科马罗夫斯基透露自己的真实感受:
“公众想任命库图佐夫,我即予以任命。至于我本人,我洗手不干了!” 亚历山大当即启程前往瑞典阿博城,同瑞典王储贝尔纳多特进行会晤,
取得新的保证,并把全部驻防芬兰的部队调回俄国。一个月以前,俄国还同 西班牙签署了同盟协定,同英国签署了奥雷布罗和约。这样,俄国就同一系
列国家签有鼓舞人心的条约。但事实上,面对拿破仑,俄国是在孤军奋战。 俄军的参谋部里云集着形形色色的外国人士,士兵则全是俄国人。至于在对
方的营垒里,参谋部里全是法国将领,多数士兵却来自外国。
8 月 22 日,沙皇从阿博城返回京城,宴请在俄军司令部任职的英国军官, 罗伯托·威尔逊勋爵。威尔逊大言不惭地宣称,他代表战友们前来要求撤换
帝国首相鲁缅佐夫,要求庄严宣布放弃同敌军议和的任何设想。他竟声称, 如果圣彼得堡决定中止敌对行动,军队就会认为这项命令不符合帝国的意
志,并将拒绝服从。英国人如此傲慢无礼,亚历山大竟是一时哑口无言,脸 色白了又红。但他终于恢复镇定,声音怪铭有力地宣布,“我是俄罗斯的君
主,您竟对我使用这种语言!我也只能容忍您一个人如此放肆。”关于鲁缅 佐夫,他断言决不和这个忠实的下属分手,“只有他(鲁缅佐夫),从不曾
为他个人邀功请赏,也不曾建议向拿破仑屈服。”至于早日议和,根本不存 在这样的问题。“只要我国国境内还有一个武装的法国人,我就决不会食言,
不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改变态度。”
库图佐夫一接到任命他为最高统帅的命令,就打点启程,前往军队驻地, 动身之前,他去看望斯塔埃尔夫人。这位新任最高统帅狂热地崇拜法国文学
(他曾长期在斯特拉斯堡受教育),对这位睿智隽永、才气横溢的女作家佩 服得五体投地。至于她,则认为库图佐夫是抵抗侵略者的旗手。“这位长者
举止文雅,表情生动,尽管在 50 年的戎马生涯中,曾多次负伤,并且失去一 只眼睛。”她写道,“我凝视着他,忧虑他魄力不足,难以制服由欧洲各地
蜂涌而至的那些粗野强悍的将士。不过俄国人在圣彼得堡都表现得雍容典 雅,一副廷臣的气派,而一旦来到军中,他们便会恢复其鞑靼人的本来面
目⋯⋯同这位出类拔萃的元帅话别时,我黯然神伤,不知自己拥抱的是胜利 者还是殉难者。不过,我能看出,他对于自己肩负的重任所涉及的是多么伟
大的事业确是深有所感的。”
当时,库图佐夫已是 67 岁的高龄。自从奥斯特里茨战役结束以来,他的 身躯更显臃肿。他步履沉重,稍一行动便会气喘咻咻,很难在马上坐稳。即
便是在战场上,他也宁愿坐四匹马拉的小车。他行动疏懒,贪嘴好色,欣赏 美食,常爱同情妇一——个富态的摩尔达维亚农妇——厮混。他让这女人穿
上军装混在军中,随时带在身边。军中议事时,他常常昏昏欲睡,下颜垂在 胸前,便便的大腹突出在外。他虽好瞌睡,经常擅离职守,但却仍然洞察敏
锐,对事情的判断力极强。他圆滑坚忍,机智深邃,而这一切虽以西方式的 教养和风度为掩饰,仍然难免时有流露。他是一个地道的俄罗斯人,在交际
场合和司令部里,他的法语和德语都讲得十分流利,但同普通士兵交谈时, 却使用当地口音的土语。亚历山大崇拜欧洲风度,既好附庸风雅又挑剔多心,
对库图佐夫这种深得人心的好好先生作风极为不满。而军队却热情欢迎沙皇 新近为他们任命的最高统帅。他们视库图佐夫为真正的爱国者,大叶卡特琳
娜女皇时代的旧臣,一位久经沙场、骁勇善战的好汉,一位热忱的东正教徒, 一位纪律严明而又体恤下情的军事领袖。军队原来像孤儿,如今又找到了自
己父亲。像奇迹一般,这位父亲竟同他们有着同一血统,信仰同样的宗教。 他定能打败把魔爪伸进俄罗斯母亲的血肉之躯的那个基督之敌。库图佐夫检
阅军队时宣布,“孩子们,我只是来看看你们身体如何。战士在战场上不必 讲究衣着。要休息好,准备夺取胜利。”还有一次,他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但却能让前来致意的仪仗队听清,“有这样的好汉,又怎么能后退呢?”
事实上,他深信必须撤退。他一到军中,就预见到甚至必须放弃莫斯科。 但皇帝和全国对他寄于厚望,他无法避免作战。不战而退的策略已经断送了
巴克莱·德·托利,使他声誉扫地,落得个因不称职而被解职的下场。他必 须放弃这一策略,否则也会重蹈巴克莱的覆辙。他思忖,不论自己是否愿意,
只有在俄罗斯的神圣心脏地区,莫斯科故都前方进行会战,才能鼓舞士气和 加强军队对他的信心。而且很有可能,这一仗也能挫伤敌人的元气,为在短
期内削弱敌人做好准备。但是,当他察看现有的兵力部署以后,他对此却不 能抱多大希望。可以供他调遣的兵力约有 12 万人。拿破仑的兵力是 13 万,
这样双方在兵力上可谓旗鼓相当。但他认为,面对久经征战的敌人,只有集 中优势兵力才有可能战而胜之。由于连续后撤,俄军疲于奔命,已经衰弱不
堪。士兵粮袜不足,靠劫掠度日,马匹疲惫困顿。可是,全军上下,梦魂萦 绕的思念却都是要打上一仗,拯救古老的都城。于是库图佐夫违心地决定就
在莫斯科前面,在莫斯科河的支流,科洛齐小河河畔,博罗迪诺村庄附近, 同拿破仑展开决战。
他的阵地设在博罗迪诺村背后一列山丘连成的弧线上,非常坚固。阵地 右方是曲折蜿蜒的河谷。这条科洛查河是莫斯科河的支流。阵地中央和左方,
前面地势逐渐倾斜,下到一条小溪。就在这较为暴露的一边,俄军匆匆筑起 了土叠。中央的一个称为大棱堡,但后面没有工事。
拿破仑停下来两天,等到集结兵力约有 12.5 万人才继续前进。这时他准 备一举而结束战争。他观察了俄军阵地,看出了库图佐夫的错误,那就是把
阵线往北拉得太长。他计划在北面佯攻,牵制俄军,使其不能集中兵力,而 以达武和波尼亚托夫斯基猛攻南面,以内伊军团和欧仁的意大利军猛攻中央
的棱堡,打垮敌人较为暴露的中央和左翼。达武曾请求迂回包抄俄军的左翼, 可是也许因为怕俄军会及时撤退,拿破仑拒绝了,决定正面攻打左翼和中央。
9 月 7 日清晨,灿烂的曙光显得像夏天还未过去似的,大炮开始轰击对 方山坡上层层排列的敌军。同时,拿破仑的纵队朝着棱堡和掩蔽俄军阵线的
树林冲去。俄军抵抗非常顽强。较小的棱堡经过多次争夺,数易其手。
在法军中央有方,战斗的浪潮在斜坡上汹涌起伏,进退反复,大棱堡的 炮火把欧仁的意大利军打得七零八落。这支军队作战英勇,但看来要冲上那
个要命的斜坡,是毫无希望了。
这时,一幕惊心动魄的景象突现眼前。骤然间,从法军队伍里冲出一大 队胸甲骑兵,扑上斜坡,带着一溜闪亮的刀光,把这个可怕的土堡团团围住。
这队人马被顽强的俄军挡了一下,可是格鲁希和夏泰尔率领另一支骑兵接着 冲上去,势如奔涛,冲决一切,从薄弱的背面攻克了这个堡垒,歼灭了赤胆
忠心的守军。俄军骑兵力图挽救战局,终未成功。
面对法军凶猛的攻势和俄军惨重的伤亡。人夜后,库图佐夫只好在猛烈 炮火掩护下,摆出决不认输的姿态,慢慢撤退他那支残缺不全的队伍。
就这样,结束了这个世纪最惨烈的一场血战。800 门大炮一连几小时给 双方部队造成死亡。俄军损失约 5.8 万人。法军方面,不管拿破仑在战报里
怎么说,损失大概也在 4 万人左右。
一日之间,博罗迪诺战场成为尸山血海的坟场,两军数万具尸体及大量 死亡的军马以“大棱堡”为园心向四周散布到很远的地方。不走运的巴格拉 齐昂亲王和 47
名俄军将领都和他们的士兵一同长眠于此。
在这次战斗中,拿破仑拒绝使用他的近卫军。当战争进入白热化阶段时, 有人建议拿破仑投入这个打击力量,但拿破仑听从了近卫军司令贝西埃尔的
建议,决定将这只最强悍的军队保存下来,以便在以后的决定性时刻使用。
这引起了近卫军将士的不满,士兵们当时大声埋怨近卫军司令贝西埃尔 劝阻皇上采取这一步骤。不过,拿破仑认为要是让这些老战士牺牲在俄国大
炮之下,那才真是冒险的举动。近卫军是全军的中坚。其他正规法军,在长 途行军之后,往往不守纪律,成群四出掠夺;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近卫军
总还是可靠的。日后在大退却中就看出它的可贵了。
也有人责备拿破仑不及早包抄俄军的左翼,把那长长的一线敌军压到河 上去,这倒比较恰当。这一回,像在斯摩尔棱斯克一样,他采用了正面攻击,
那只有付出可怕的代价才能取得成功。这一仗,除了内伊、缪拉和格鲁希以 外,其他将军并没有什么辉煌战绩。内伊因为在两军肉搏中表现英勇,获得
了莫斯科亲王的封号。
在这次以极大代价换来胜利之前一个星期,拿破仑已听到法军在西班牙 惨败的消息。他的老友马尔蒙原先在瓦格拉姆之战以后,已荣获元帅头衔。
这次他在莱昂平原跟威灵顿较量,也曾获得辉煌战果;但在萨拉曼卡附近, 他棋差一着,招致了毁灭性的回击,逼得急忙引军逃回布尔戈斯。
于是马德里失去屏障,一度为英军占领(8 月 13 日)。这样,正当拿破 仑在莫斯科这边打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的哥哥被赶出马德里。直到把苏
尔特从安达卢西亚调来,法军在西班牙中部才转入优势,威灵顿被迫退到罗 德里戈城。除了使安达卢西亚得到解放之外,威灵顿把胜利果实全丢了,但 他保存了兵力。
但是西班牙方面的消息并未影响拿破仑挺进莫斯科的决心。他知道经过 博罗迪诺的血战,俄军已无力守住这个俄罗斯的中心城市了。
莫斯科这座俄罗斯“圣城”现在就在眼前了,想到自己就将成为克林姆 林宫的新主人,他的内心不禁兴奋起来。
二、莫斯科海绵 库图佐夫说:“拿破仑如一股洪流,我们尚不能制服。莫斯科将如海绵一般吸干这股洪流。”
听到莫斯科陷落的消息,亚历山大信誓旦旦表示:“我宁死也不同‘世界灾星,妥协!”
经过莫斯科的火浴,拿破仑逐渐明白了,占领了莫斯科对征服俄国只不过是抽刀断水⋯⋯
博罗迪诺血战后,拿破仑全力催动大军冒着炎热、沙尘和焚烧着的村庄 的火海浓烟,艰苦地行进,要去莫斯科,赢得和平与富裕。
可是,9 月 14 日那天,征服者带着先头部队进入这座城市的时候,几乎 看不到一个人影。少数狂热分子,死抱着克里姆林宫不可攻破的传统观念,
妄图据守;可是军队、官吏、贵族、商人以及人民大众都走光了,军需品也 早已烧掉或运走。罗斯托普钦总督已把犯人放掉,把救火车毁掉。
显然,俄国人已有计划地放弃了这个城市。 博罗迪诺决战失利后,库图佐夫很快来到了莫斯科。他在莫斯科郊区的
非利召开了军事会议。 他告诉那些将领们,他已决定放弃“圣城”。他用法语给伙伴们打气说:
“你们对莫斯科的撤退感到焦急不安,而我却认为这是天意。因为此举 能够挽救军队。拿破仑如一股洪流,我们尚不能加以制服,莫斯科将如海绵
一般吸干这股洪流。”
但众人却不像他这样乐观。看到会场的沉闷气氛,他又坚决地表示:
“我已感到我个人将为损失付出代价,但我是为祖国的利益作出牺牲 的。我命令撤退。”
尽管如此,库图佐夫的内心无疑是沉重的。深夜,他栖身一所破旧的枞 木屋里,身边的人能够听到他在草垫上辗转反侧,哽咽抽泣。
事实上,在莫斯科,大规模疏散早已开始。数周以来,大路上只见车马 拥挤,成千上万的车辆,上面堆着各种形状的行李,颠簸着缓缓行进。达官
贵人的宅邸均己撤空。舞会稀少。贵族俱乐部的管弦乐队只为少数受伤的军 官和轻浮的女子演奏。法国侨民突然被送往下诺夫哥罗德,他们开设的糖果
店和法国式的商号都被弃置不顾,领馆办公室匆忙地清理档案。
莫斯科的居民,民族仇恨高涨,如痴如狂。军政总督罗斯托普金则有过 之而无不及。他下令禁止私刑处死。但自己就因某位姓维雷恰金的人,曾预
言拿破仑会在半年内取胜而将之私刑处死。总督还让人在墙上贴满爱国传 单,给贱民分发旧武器,去沿街散发圣像。他下令“好汉”们汇集在三座山
下准备进行决战,然后又强行地将他们遣散。他解散了城里的一支拥有两千
人的消防队,并且让他们将水泵、水枪一起带走。他在白天让众人聚集在克 里姆林宫前的露天广场上祈祷。最后,他关闭伏特加酒零售店,打开监狱。
博罗迪诺战役一告结束,逃难的人就不断增多。名门望族走完后,就轮 到一般贵人、公务人员和商人。凡有车马的都纷纷启程,大道上只听见滚滚
的车轮声。敞篷马车、四轮马车、双篷马车、四轮大车、运货马车,接踵而
至,鱼贯而过。在丢弃的房屋墙上,可以见到用法文书写的留言,“永别了, 这是多么可怕的字句!”,“向你致敬,神圣的住所,离别之际,黯然神伤!”
莫斯科城里的 25 万居民很快就剩下 15000 左右。其中包括躺在医院病床上的 重伤员,刚从牢里释放的民事罪犯和主人弃置不顾的仆役。
库图佐夫的部队兼程行进,赶到莫斯科城下已经疲惫不堪。越过城门时, 他们竟以为开进的是一座死城。
突然,耳边传来军乐队欢快的奏乐声,两营卫戍部队从克里姆林宫走上 街头,为首的是一支军乐队,由神气活现的一位上校指挥着。米洛拉多维奇
将军吼道:“是那个无赖让你们奏乐?”上校回答:“根据彼得大帝的军事 法典,卫戍部队放弃堡垒时应当奏乐。”将军大发雷霆,说:“难道彼得大
帝的法典也预见到要放弃莫斯科?”罗斯托普金喜欢炫耀、讲排场,这时他 身着军装礼服,跨在马上,手举马鞭,正在雅乌沙桥间观看部队通过。库图
佐夫佯装未看见他。
长河一般的队伍继续向前,士兵裹着大擎,风尘仆仆,惶恐慌乱。法国 的前哨部队紧紧跟着俄军的后卫。两位司令间似乎订有默契一般:俄军由哥
萨克士兵殿后,行动缓慢地后撤,而缪拉的骑兵则在间隔不远处紧紧相随, 但并不动武。这情景简单犹如两支盟军同时在被征服的城里参加检阅一般。
盂德斯鸠写道,“有时,我们被迫停下,好让他们有时间向前,遇到掉队的 士兵和辎重兵,我们就把他们赶到前面俄军中去。”
库图佐夫绝望之余,忽然受到启迪,竟拒绝向东走上通往梁赞的大道, 反而斜插到旧卡卢加大道上去。几天之后,由于“侧翼行军”成功,他把部
队带到莫斯科以南的塔鲁丁诺宿营地,驻孔下来。接着,他从中部各富庶省 份征调粮草,着手改组和加强部队,命哥萨克拦截前往莫斯科古城的车队,
切断法国人在城市附近补充给养的后路。身居塔鲁丁诺营地,他还威胁着敌 人向斯摩尔棱斯克后撤时必经的大路。最后,如果拿破仑决定直捣圣彼得堡,
则当地的俄军可以迅速北上,包抄至敌人的背后进行袭击,而维持根斯泰因 的部队将从正面扼制敌人。库图佐夫认为,只有如此行动,撤离莫斯科才不 会徒劳无益。
这期间,亚历山大正在几百俄里之外等待着前线的消息,忧心忡忡,焦 虑万分。8 月 29 日信使抵达,向他禀告不久前在博罗迪诺附近进行的大规模
战役。他彻夜不眠。次日是他的父名日,上午他接到库图佐夫的颇为乐观的 报告。喜出望外,便迫不及待地让人在亚历山大·涅夫斯基隐修院大教堂里,
唱完感恩赞美诗后,立即予以宣读。关于“胜利”的传闻在城里不胜而走, 迅速传播。民众纷纷涌上街头,向返回王宫的沙皇及其家人欢呼。亚历山大
自忖,在战事的结局尚不大明朗之前就激起公众的热情是否妥当?但他已不 能后退,库图佐夫立即被晋升为陆军大元帅,他的妻子被授予“佩像贵妇”
的荣誉称号,各大将领全部获得荣誉称呈,每个士兵奖赏五个卢布。
但这仅是昙花一现。沙皇很快就接到罗斯托普金的报告和其他消息,得 知军队虽经苦战,却已被迫放弃莫斯科城。公众不再欢欣鼓舞,代之而起的
是震惊、气恼和狂怒。人心惶惶,慌乱、恐惧。于是亚历山大的左右近臣劝 他违反惯例,放弃骑马前去喀山大教堂庆祝加冕典礼周年纪念日,改为乘坐
皇后的马车。亚历山大内心不悦,但也只能勉强接受。皇后的宫中女官斯图 莎小姐写道:
“我们乘坐镶着玻璃窗的车辆缓缓行进,周围是人山人海,但众人全都 面带怒容,沉默不语,与节日的气氛极不协调。当我们穿过两边围观的民众,
登上教堂的阶梯时,两旁竟无人欢呼,仍然是死一般的沉寂。啊,我永远不 会忘记这个时刻。寂静中,简直可以听到我们自己的脚步声。我一直毫不怀
疑,当时只要出现一星半点火花,就能引起一场燎原烈火,我瞥了皇帝一眼, 看透了他心中的奥秘,不由得双膝发软。”
宫廷上下,一片慌乱。约瑟夫·德·梅特写道,“莫斯科已经陷落。失 守的理由很充分,但这也说明,除非出现奇迹,俄罗斯已不复存在。在此以
前,还有撤退这么一条路,而如今,剩下来的只有退到斯匹兹伯格去。”
罗斯托普金也持同样的看法。9 月 14 日,他给妻子写信说,“我认为俄 罗斯已被断送”。皇太后、君士但丁大公、鲁缅佐夫首相、阿拉克切夫、沃
尔康斯基都倾向于尽快议和。但是叶卡德琳娜女大公(按其兄长君士坦丁的 说法,是“连自己应去何处分娩都不知道”),却越来越好战。她在雅罗斯
拉夫给亚历山大写信,言词激烈,“众人都在对帝国的灾难,全面的幻灭, 历次的失败,最后就国家声望下降和您本人名誉扫地等等高声指责您。⋯⋯
不,不用担心会发生革命的灾难。我只是让您想到,在一个公众蔑视其领袖 的国家中,局势将会如何⋯⋯幸亏,议和之说并不普遍。相反,莫斯科失陷
的耻辱已经激起复仇的欲望。”
国家四分五裂,有人盼望实现体面的妥协,有人宁愿毁灭也不投降。面 对这种形势,亚历山大深知,自己是在以本人在后代心目中的声望,也很可
能是以自己的皇冠作为赌注。主和派不顾一切要求议和。但是一旦朝廷被迫 媾和,就连他们都会为难以接受的屈辱性的条件而对亚历山大怀恨在心。再
次签署一个提尔西特式的和约,亚历山大的朝代就会寿终正寝。因此,尽管 众说纷坛,亚历山大却只有一条路:战斗到最后。
不久以前,他曾对科兰古说过,“战争一旦打起来,丢掉皇冠的,不是 拿破仑就是我,亚历山大。”
他给妹妹叶卡德琳娜的信称,“某些事固然难以逆料,但我请您相信, 对于战争,我从未动摇,而且现在尤为坚定。我宁死也不同‘世界的灾星,
妥协⋯⋯我寄希望于上帝,寄希望于我国那具有令人钦佩的刚强不屈的民 族,寄希望于自己的恒心:我已下定决心,绝不忍辱偷生。”
几天以后,他接待了库图佐夫派来的使者法国人米肖上校,他用法语对 上校发表了下述谈话,请他转告军队:“您所到之处,请务必广为向我善良
的臣民宣布,一旦军队荡然无存,我将率领亲爱的贵族和善良的农民,利用 国家剩余的资源,坚持下去。但是,万一天意要在我的朝代结束我祖先所开
创的王朝,则我宁可在弹尽粮绝之际,蓄发退隐,前往西伯利亚腹地深处, 与卑贱的农民同甘共苦,也绝对不会忍辱媾和,有负于我亲爱的祖国。我深
知祖国付出的牺牲有多么惨重。⋯⋯米肖上校,别忘了下面的这句话,有朝 一日,我们可能还会乐于忆及此事⋯⋯拿破仑和我誓不两立,非他即我,从
今以后,我们已不可能共为君主,我已了解他,我不会再看错他!”
话虽如此,但亚历山大仍然焦急地思忖着,拿破仑进驻莫斯科以后,下
一步将会如何行动。一般的估计是,大军会很快就向圣彼得堡推进。这也是 一场战役的自然发展。为应付不测,沙皇已下令准备转移档案、帝国国库财
宝、学校、医院,并同英国商谈将俄国舰队转往英国。居民见采取这些疏散 措施,便也准备离京,纷纷去外省寻觅避难处所。一旦找到好客的远亲,就
打点行装,买舟备车。涅瓦河及其支流上,泊满堆着木器和行李的船队,警 报一响即可启锚。约瑟夫·德·梅斯特说,“从宫廷开始,大家都已整装待
发。在圣彼得堡,已经烧了一个月档案文件,足以把乌克兰全部的牲口烤熟。” 但拿破仑却按兵不动。他进入莫斯科城,获悉城里已经撤空时,曾经大
声疾呼,“有这种事?!简直令人难以置信,去,去把‘波雅尔’给我找来。” 但是自从彼得大帝以来,俄国已经没有“波雅尔”了,取代他们的贵族
又早已逃之夭夭。这座硕大无比的城市,房舍空无一人。 于是惯于偷窃作案的罪犯,见到酒馆饭店便破门而入,饥肠辘辘的士兵
则到商店、地窖抢掠。街头巷尾,挤满各色人等,或提着自鸣钟,或背着面 粉袋,或拿着装满酒瓶的篮子。
突然间,在深夜里,莫斯科城起火了。熊熊的烈焰从四面八方往中心地 带蔓延。
究竟是什么人放火烧城的呢?拿破仑认为,这个可怕的行动是由“罗斯 托普金计划和部署的”。莫斯科军政总督不是在法国人进城之前解散了消防
队并让队员把消防器材一并带走了吗?他不是曾张贴传单,鼓动百姓付出最 大牺牲吗?他的这些行动不是有维切布斯克、斯摩尔棱斯克和贾茨克等城市
为先例吗?这些地方在落入敌手之前不是都被付之一炬了吗?而且罗斯托普 金自己也开始吹嘘他是“莫斯科的纵火者”了,以后,他又改口,说这是拿
破仑的士兵酿成的灾难,是他们“夜进私宅,点起蜡烛头、火把和柴禾照明” 所造成的。
很可能,事实的真相是,这两种说法都有道理。大火的起源,既有预谋, 也有不慎的原因。这里面既有某个人物所起的作用,也有很多无法负责的小
人物和小事的综合作用。这场火灾的主谋是罗斯托普金,但他不能承担全部 责任。无论如何,当时俄国人的看法不同,他们一致认为,是法国人出于复
仇,才放火烧毁东正教文明的摇篮——古老的俄罗斯都城的。法国人既然犯 下这种亵渎神明的罪行,决不可能再同他们议和。大家简直不再视他们为人
类,为基督教徒。
火势疯狂蔓延时,混乱和抢劫变本加厉。轻骑兵军官冯·卡克雷特写道,
“我们的人急干找到食粮,竟不顾危险,冲进着火的建筑物,径直钻入地下 室去。而地窖里早已挤满各个兵种的法国士兵⋯⋯随时都会有新冲进院子的
士兵高声喊叫快出来,因为整幢建筑物都已着火燃烧。”
上尉拉博姆则写道,“士兵、随军酒贩、囚徒、妓女满街乱窜。他们冲 进阒无一人的宫殿,贪焚地见什么抓什么,有人披上用金线和丝线织成的料
子,有人毫不选择地往肩上披上各种最贵重的皮货,不少人穿上妇孺的服饰, 囚徒就在破衣外面披上官服。其他人一窝蜂冲向地窖,破门而入,狂喝滥饮,
然后醉醺醺地带着大批战利品离去。”
街上满地损坏的家具、踩烂的衣服、打开的首饰盒和划破的油画。一些 抢劫犯被处决了,但也无济于事。混乱有增无已。
莫斯科四周,方圆三百俄里之内都能见到冲天的火光。在市郊乡下,人 们以为世界未日已经来临。大火一直延续了四天,后来火势才逐渐平息。城
里的建筑物几乎都是木结构的。在 9300 幢建筑物中只剩下两千座完整的房 屋。
成千上万的难民从莫斯科和惨遭蹂躏的各省涌入圣彼得堡,他们夸大其 辞地渲染敌人的罪行。帝国上下无人不认为,拿破仑意在消灭俄罗斯、消灭
其力量、传统和宗教。莫斯科城里的大教堂被法国人当作马厩使用,马匹就 圈在里面,一谈到这里,大家全都骇异得面无人色。连温柔的伊利沙白皇后
也在给母亲的法文信中写下了这么一些话,“这批野蛮人已经在美丽古都的 废墟上安顿下来。在莫斯科,他们的行为也和在各地一样。我们的人民开始
将心爱的东西悉数焚毁,免得落入敌人手中。因为法国这个伟大的民族竟不 断烧杀劫掠,无所不为。目前,我军已绕过莫斯科周围,驻扎在敌人通过的
大道上,开始破坏其交通运输。拿破仑虽然已经进入莫斯科,但他的期望全 部落空。他本来期望见到公众,却未曾见到,人们都已撤离。
他本来期望取得补给,结果几乎毫无所获。他本来期望使我国士气低落、 绝望沮丧,但他却激起我们更深的仇恨和复仇的愿望。”
她还说,“(拿破仑)在我们的俄罗斯每前进一步,就更接近毁灭的深 渊。我们等着看他如何度过严冬!”
有个叫亚历山大、图格尼夫的年青军官甚至从当时的恶梦中看出未来定 会格外兴盛。他给朋友维亚姆斯基写信说,“莫斯科将从灰烬中获得新生,
复仇的愿望将成为我国的光荣和伟大的源泉。
莫斯科的废墟是我们在道义上和政治上得以赎罪的保证。或迟或早,莫 斯科的火光将照亮我们前往巴黎的道路。”
这一次,面对占领者,俄罗斯全国上下同仇敌汽。美食家拒绝饮用法国 酒。保姆告诉孩子,“法国皇帝”是个“怪物、巫师”,他手下的军队都是
些张着“血盆大口”,伸着“鹰钩般爪子”的“魔鬼”。上层社会流行着一 种为拿破仑发明苦刑的游戏。人人都似虐待狂一般大显身手。那位未来的舒
瓦舍一古费埃夫人就曾以“拿破仑让人泪流成河,但愿他将葬身泪河”,这 样的警句夺得了魁首。
逃离莫斯科的难民全都挤在外省几个城市里。三五人共居一室,拥挤不 堪,缺乏家具。他们原来都已过惯舒适安闲的生活,身边还有人精心伺候;
对这种艰苦生活,他们很难适应。幸亏俄国人生性好客,不受局势的干扰。 身边有余钱的开始设宴招待比较拮据的同胞。他们甚至举办舞会。于是身着
法式裙服的小姐一边跳着法国四对舞,一边用法语诅咒祖国的敌人。
下诺夫哥罗德的“流亡分子”最多。(“流亡分子”是这批人对自己的 称谓。)整个莫斯科城,或勿宁说所有莫斯科来的遭遇不幸的人,诗人巴秋
科夫写道,“都集中在阿哈诺夫这个地方。有人抛弃了房子,有人失去了土 地,还有些人只剩下糊口的面包⋯⋯大家异口同声,怨天尤人,并且用法语
诅咒法国人。他们的爱国情绪集中表现为这么一句话:绝不议和。”
对莫斯科忽然燃起的大火,拿破仑也毫无准备,当时,风卷火头,笼罩 克里姆林宫,拿破仑本人仅以身免。他的随从,最后逃出的,也险些儿被活
活烧死。一连几个小时,秋分时节的强风煽着大火。到 20 日那天,大火渐趋 熄灭,但罪犯或掠夺者又使火重新烧起。
然而军队还不至于无处住宿。正如布戈尼厄中士所说,即使每幢房屋都 被焚毁,也还有地窖,足以防御冬寒。当时真正成问题的,和往常一样,是 粮食供应。
俄国人在莫斯科地区几乎一点粮食也不留。开头两星期,大军吃喝了一 阵,而且都是精美食品,可是过了不久,面包、面粉和肉食就很少了。拿破
仑想诱使居民回来,但毫无效果。他们对入侵者的一贯行为知道得太清楚了。 尽管法军几次远出掠夺,有时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士兵们还是开始挨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