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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流血的葡月

作者:刘乐土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2

一、“欧仁妮,我的宝贝”

在悠远的《马赛曲》中,拿破仑紧紧拥抱着德茜蕾,喃喃道:“欧仁妮,我的宝贝⋯⋯”德茜 蕾也硬咽着:“波拿巴,这是梦吗?⋯⋯”

拿破仑与德茜蕾在马赛开始了一首永难休止的恋曲。 土伦之战使拿破仑一举成名,也给家产尽失、流落普罗旺斯的波拿巴家

族带来了好运。 初来法国时,一家人在土伦靠政府发放给科西嘉难民的一点救济金度

日,他的母亲带领着埃利莎和波丽娜到泉水边替别人洗衣服赚些零用钱。现 在拿破仑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他立刻把家人又接到了马赛,他终于能俸养饱

经风霜艰苦的母亲。莱蒂齐亚流下了欣喜的眼泪,她抚着拿破仑的将军肩章, 哺哺地道:“如果你父亲能看到这一天该多高兴呀!”

拿破仑不仅自己出人头地,他的哥哥约瑟夫也与同乡萨利切蒂交上了朋 友,萨利切蒂与雅各宾派领袖罗伯斯庇尔之弟小罗伯斯庇尔关系颇佳,因这

层关系,使约瑟夫巧结了婚缘。

他的弟弟路易也被拿破仑任命为参谋部少尉军官,有了发展前途的位 置。

这时,他被委派去检查意大利方面军的大炮和补给品,并视察海防的要 塞工事和炮兵阵地。在马赛时,他热心有余而审慎不足;他下令把革命期间

被捣毁了的一座堡垒重新修建起来。但是,当居民获悉此事以后,立即提出 了强烈抗议,以致这项工程马上就被制止了,同时,发出了逮捕波拿巴的命

令。幸亏与波拿巴有交情的国民公会特派员小罗伯斯庇尔和萨利切蒂解救了 他。

他与萨里切蒂的友谊早在科西嘉革命时已经建立,当时萨里切蒂作为国 民议会的科西嘉籍议员以特派员的身分派驻科西嘉,而拿破仑兄弟则是公认 的亲法派。

这位国民议员在土伦已充分领略了拿破仑的才干,现在,他又把拿破仑 兄弟引介给了罗伯斯庇尔兄弟。

罗伯斯庇尔作为雅格宾派的首领此时大权在握。他所操纵的斩头机正日 夜不停地工作,他的一张纸条就足以将任何一位法国人送到那里。而他的弟

弟小罗伯斯庇尔则正关注着意大利方面的战事。

1794 年 2 月,波拿巴被任命为法国意大利方面军指挥炮兵的将军。这支 大军在文蒂米里亚和翁奈里亚之间拔掉撒丁王国的几个据点,部队从那里穿

绕阿尔卑斯山脉滨海支脉的几处山隘,包抄盘据在腾达山隘的奥地利——撒 丁王国盟军阵地的侧翼,那里一切正面攻击都攻不下来。看来,在这次迂回

作战中,波拿巴的贡献仅仅限于有效地使用了大炮,而整个战斗的胜利主要 应归功于马塞纳。

这一段时间,拿破仑与小罗伯斯庇尔交往较密。对罗伯斯庇尔兄弟所推 行的革命恐怖政策他并不反对。当时与波拿巴的妹妹们交往甚密的玛丽·罗

伯斯庇尔所提供的情况,是可以证明这种看法的。玛丽·罗伯斯庇尔说:“波 拿巴当时是一个共和派人士;我甚至可以说他是站在山岳派一边的。至少,

当我在尼斯时,他所发表的意见给我留下的就是这个印象。⋯⋯他对我的长 兄的爱戴,对我的弟弟的友谊,也许还加上他对我所遭遇的不幸感到关切,

使我在执政府统治时期获得了 3600 法郎的生活补助费。”同样值得注意的 是,拿破仑后来还说过,罗伯斯庇尔是“革命的替罪羊”。他同意雅各宾派

这样一种信念:即在荡涤旧政体的污垢一事上,恐怖时期虽是令人痛苦的, 却是一个必要的阶段。他服膺古斯巴达立法者莱克古斯的严刑峻法的主张。

但小罗伯斯庇尔对波拿巴这位青年军官的为人,从来就无绝对的把握。

在给他哥哥的信中列举了波拿巴的功绩后,他又写道:“他是一个科西嘉人; 其所能提供的保证只是:他在科西嘉人中是一个拒绝了保利的拉拢,而且被

叛徒保利搞得倾家荡产的人。”显然,小罗伯斯庇尔是带着几分怀疑的眼光, 把波拿巴看作是一个出生海岛的善变之人,这种人既没有思想根基,也没有

财产关系,他可以象狗一样忠于其主。

但无论如何,由于与罗伯斯庇尔兄弟攀上了交情,拿破仑一家的境况有 了很大的改善。然而,马赛的生活使拿破仑一家人变化最大,不是埃丽莎和

波丽娜过上了贵族小姐所过的读书游玩生活,而是菜蒂齐亚的两个大儿子有 了艳遇。

马赛城有一位大绸缎商叫克拉里,早年故去后,遗下妻子和一个儿子艾 蒂安、两个女儿朱丽、德茜蕾。突然有一天艾蒂安以“效忠王室”的罪名被

警察局逮捕了。一时间克拉里家的顶梁柱塌了,家中女人们哭作一团。

唯有小女儿德酋蕾呆呆坐着。她 16 岁的幼小心灵里琢磨的是另一件事。 朱丽是个美丽的姑娘。她心直口快而无智慧,她看到妹妹对哥哥的逮捕

入狱无动于衷,不由皱起秀眉叫道:“德茜蕾,你是铁石心肠,怎么连泪都 不洒一滴?”

德茜蕾站起身,给嫂嫂苏栅擦掉泪水,对妈妈说:“妈妈,我明天要去 见阿尔比特。”

“阿尔比特是谁?”朱丽抢先问道。

“阿尔比特是一位国会议员,是马赛的特派员。明天他就在市政府就职 了。我要跟苏珊一起去对他说艾蒂安无罪。否则艾蒂安不仅会被杀头,我们 家也会被抄的。”

16 岁的德茜蕾言之有理,大家都说可以试试,但母亲却嫌德茜蕾是个孩 子不能出家门,在外抛头露面。

德茜蕾急躁地道:“不管是谁,能救哥哥最主要,再说我也并非不懂事 理。”

德茜德的话说服了大家。但德茜蕾却不知道明日市政府一行会给她的一 生带来极大影响。

第二天,德茜蕾穿上高雅的灰礼服,又悄悄到朱丽房里抹了抹口红,用 两块绸布填在胸前,似乎是要扮着成熟妩媚一些。

这是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德茜蕾和苏珊进入了市政厅大门。 一位英俊颀长的男青年友好地问她们有何公干。 苏珊在男子的亲切问询下窘得说不话来。

德茜蕾跨前一步,说:

“我要见阿尔比特。” 男青年道:

“阿尔比特先生出去办事,我是他的助手约瑟夫·波拿巴,可以告诉我

什么事吗?” 德茜蕾一腔热情而来,没想到阿尔比特不在市政厅,不由失望焦急之下

哭了起来。 约瑟夫忙道:“告诉我也一样的,我会向他汇报并办理的。”

德茜蕾埂咽着把艾蒂安仅是一个纯粹商人的事详细地告诉了约瑟夫,并 说阿尔比特是马赛人,应该为正经的马赛商人作主。

约瑟夫听后半响才道:“你的父亲曾向反动贵族出卖过绸缎,贵族是人 民的敌人。你父亲去逝了,所以抓了你哥哥。不过你别着急,也许我能帮你。”

“你?”德茜蕾有些不信。 约瑟夫微微一笑,道:

“别小看我,我们波拿巴家族说话算数。要知道我家出了一位将军哪!” 德茜蕾好奇地问:“将军?是你父辈吗?” 约瑟夫自豪地摇摇头道:“是我 24

岁的兄弟。” 德茜蕾的心中充满了希望。一位将军的哥哥说话肯定算数的。她看着约

瑟夫英俊的面孔和挺直的腰板,不由想起了朱丽。 她灵机一动,道:“谢谢你,波拿巴先生,能邀请您到我家作客吗?”

约瑟夫迟疑一下才道:“你家是很有名望的,能欢迎吗?”

“当然,如果能同时邀请到您的将军兄弟更是不胜荣幸。” 约瑟夫答应了。

当天下午,艾蒂安就被放回了家中。 德茜蕾和她的妈妈、姐姐为了迎接她们的恩人到来清扫了庭院,朱丽听

到妹妹颇有回味的暗示后更是饰扮一新,艾蒂安同样对波拿巴兄弟充满了感 激之情。

傍晚时分,波拿巴兄弟来到了德茜蕾的家。约瑟夫一身干净利落的打扮, 与拿破仑随意的装束对比鲜明。

在波拿巴兄弟两人落座后,德茜蕾对那位身材矮小、军装脏皱、头发蓬 乱的军人到底是否是真正的将军表示了怀疑。

但当交谈开始后,约瑟夫的温和尔雅与拿破仑的睿智敏锐便有了区别。

“我们部队没有合适的军装,枪也太老,但我对这个问题已寻求到了解决的 办法。”

艾蒂安分明更感到了拿破仑不同凡人的气质,颇有兴趣地问:“什么办 法呢?将军?”

拿破仑道:“把奥地利人赶出意大利。那是一个富饶的国家,我们的军 队可以在那里得到给养。”

“但意大利人会怎么说哪?他们会俯首帖耳地让你占领他们的国家 吗?”

“当然,我是要解放他们,解放整个欧洲,我要把《人权宣言》带给所 有被解放的国家。”

艾蒂安虽然是一个僧恨战争的安份守己的商人,但他仍被拿破仑感染 了:“伟大的胸怀,将军,绝妙的见解。”

约瑟夫看了看窗外,对克拉里夫人道:“您的花园真漂亮,能否让小姐 带我们去看看?”

“当然。” 约瑟夫由朱丽陪着,拿破仑由德茜蕾陪着,不一会儿,四位年轻人就双

双各行其事了。 拿破仑盯着这位皮肤洁嫩,笑容可鞠,双眸黑亮而温柔的小姑娘,突然

笑了笑道:

“你不是个小孩子,而是一个美丽的姑娘了。你请我们来,恐怕不仅仅 是为了感谢我们吧?”

德茜蕾回头望了望后边依偎在花圃旁的约瑟夫和朱丽,不由羞红了脸。 她从第一眼看到这位矮个子将军时,心里便油然而升了一种莫名的激动,在

此刻他又洞穿了自己暗设的小技。德茜蕾感到从此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将是 透明的,无法掩藏的。

拿破仑爱惜地握住德茜蕾的纤手道:“原谅我直率,我是个天生的军人, 做什么都喜欢快捷,我看朱丽和约瑟夫很快就可以结婚了吧?”

德茜蕾低头哺哺道:“谁会相信一见钟情?” 拿破仑轻挽起德茜蕾的手臂,捧起她的脸直盯着那双明眸道:“对我,

你不必隐瞒,我能洞察你这位冰清玉洁的少女之心,”说着他轻吻了姑娘的 手,接着道:

“你家很有钱,有佣人可用,而我们却一贫如洗。但等我征服了意大利, 我会富有的。那时候我也会给我的家人许多照顾的。”

拿破仑的气度让德茜蕾大大折服,她抬头凝视着拿破仑深邃的目光道:

“你一定会成功的,因为你说了,就一定能办到。” 拿破仑点点头,“我说过的,就一定能办到!”

拿破仑刚毅、果敢的性格深深地打动了德茜蕾的心。他的被太阳晒黑的

皮肤,反衬着周围棕红的头发,当他笑起来时,脸型又显得异常幼稚、天真。 德茜蕾心中自语道:“我还等什么?这不就是我心中的男人吗?”

朱丽被约瑟夫调傥卓著的风采深深吸引,不久两个人结婚了。 拿破仑对约瑟夫的婚姻很满意。因为朱丽家富有,朱丽的相貌也算漂亮,

尤其是拿破仑已对那位德茜蕾小姐暗生了爱慕之情。他想约瑟夫和朱丽一定 会给他帮忙的。

拿破仑除了日常安排炮兵军事工作外,便频频与德茜蕾约会。 他们常常漫步街头,谈卢梭,谈伏尔泰,谈歌德的《少年维特的烦恼》。

拿破仑在一天晚上,对花丛中静静聆听他讲话的德茜德道:“我知道我

有非凡的力量,我生下来就是为了统治与兴建一个国家、一个世界,我是为 创造奇迹才来到人世的。”

德茜蕾眼内溅出了泪花。 拿破仑把姑娘紧紧拥在怀里,吻着她鲜嫩的红唇道:“欧仁妮(德茜蕾

的乳名,拿破仑的一生都是这么叫她的),别怕,我有能力来保护你,请相 信我,我愿意把我最美好的爱献给你,你答应吗?”

德茜蕾哭出了声,连连点头:“波拿巴,我爱你,不管你做什么,不管 你是伟人是凡人,我只爱你。”

德茜蕾把一个装着自己青丝的椭圆形颈饰塞在他的手心中:“你去创造 你的世界吧,我永远都在等你。”

两位初涉爱河的年轻人,经过了一段热恋后,终于订婚了。 在这首甜密的恋曲舒畅地展开之际,一个不和谐的音符就时常扰乱两棵

炽热而纯洁的心,德茜蕾的母亲对这桩未来的婚姻一直持反对的态度,而拿 破仑也因公务而不时远离马赛。

1794 年 7 月,拿破仑被委派到处境非常窘迫的热那亚共和国去执行一项 使命。该共和国当时承受着来自三个方面的压力:其一是,来自英国的战舰。

它们在热那亚的领海上突然袭击了法国快速舰“谦逊”号;其二是,来自从 西面人侵的军队;其三是,来自从北面人侵的奥军。尽管困难重重,这位年

青的使者仍然使得心烦意乱不知所措的热那亚政府首脑和元老院服从了他的 意志。按理说,波拿巴这下子可以指望法国给他嘉奖了。但是,他回到尼斯

不久,却遭到扣留,被囚禁于昂蒂布附近的一个堡垒。

原来,反雅各宾分子于 1794 年 7 月 27 日精心策划了一场政变,雅各宾 领导人罗伯斯庇尔遭到杀害,其弟小罗伯斯庇尔也被送上了断头台。一时间,

法国上空阴云密布。

热月政府也使拿破仑命运受挫。小罗伯斯庇尔曾是他坚强的后盾,但是 现在所有与他们兄弟过从甚密的人都成了政治上的嫌疑分子。

仅仅这次“热月党人”的反动政变本身,就足以使波拿巴有丢掉脑袋的 危险。而由于他不久以前还提出过一些有关战略的建议,他的处境就更加危

险了——因为那些建议使得阿尔卑斯山区的法军地位降低了;该军队最近在 作战中莫名其妙地接连失利;将领们在追究作战不力的原因中,发现根源就

在于波拿巴的建议。他们把对他的怀疑之点写成密信,报告救国委员会。信 中还说,阿尔卑斯山方面的军队一直被小罗伯斯庇尔和里戈的阴谋弄得无所

作为。许多人即使罪过不那么严重,也会丢掉脑袋的。但波拿巴有一道可靠 的护身符:他是一个少不了的人物。特派员萨利切蒂和阿尔比特仔细研究了

有关波拿巴的种种书面材料以后,决定暂时先恢复他的自由,予以释放;但 是又过了几个星期以后(直到 1794 年 8 月 20

日),才恢复他的将军的军衔。 解释放他的主要理由是,他的知识与才能也许今后对法兰西共和国有用。

对拿破仑来讲,虽然难免虚惊一场,但也的确可算是吉星高悬了,如果 派遗他去热那亚的命令早三个星期发出,那么他很可能在热月政变发生时已

在巴黎复命,那么,他很可能当时作为罗伯斯庇尔的追随者而被头脑发热的 巴黎人送上了断头台。那么他的履历很可能到此告终,我们会看到他在 25

岁时就在断头台上丧生。看来,凭他那博大的设想,他那宏伟的计划,他那 军事荣耀之伟绩,他那出奇的好运气,他那屡犯的错误,他那历次的败北,

以及他那最后的垮台,是注定要在此后 25 年中震惊世界的。

拿破仑对于热月党人对他的逮捕非常气愤,同时对瞬间已失的法国大革 命也开始了思考。他从罗伯斯庇尔兄弟的死中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危机。但他

对革命的一往情深没有使他后悔。他对人曾讲:“我不怎么看重生命,我把 生死看得很淡。我每天的生活都是如临战场的感觉,我不会对死亡的到来惊 畏。”

拿破仑在被囚期间,他无比地思念着他的欧仁妮。他常托起挂在胸前的 装有欧仁妮棕发的饰物亲吻不已。

而如惊弓之鸟的德茜蕾,则陷入了深深的苦楚之中。 德茜蕾在千百次地哭唤着爱人的名字后,她终于鼓起了勇气,找到了拿

破仑家。 拿破仑家很简陋。拿破仑一家住在一处低矮的房子内。

约瑟夫看到推门而入的德茜蕾,大吃一惊,连问:“你怎么来了?” 德茜蕾静了静,缓缓道来:“请你们准备几件拿破仑的衣服,我要去看

他。”

莱蒂齐亚被深深感动。她走上前来,抚了抚这位仍如少女一般娇艳,但 却如磐石一样坚定的姑娘,含泪道:

“谢谢你。他要去闯世界,他要去征服世界。现在出了事儿,我们是该 共同努力救他出来。”

德茜蕾接到:“然后再让他去继续征服世界。” 莱蒂齐亚搂住了姑娘,激动他说:“你太了解他了。他一直坚信自己能

创造奇迹。原来只是我同他爸爸相信,现在终于有了一个你。” 德茜蕾终于挣脱了哥嫂的劝阻,拿着包裹找到了城防司令部。一位少校

接待了她。

“小姐,这包裹是怎么回事?”

“这是送给拿破仑·波拿巴的。你们无辜地抓走了他,他是我的朋友, 请你交给他。”

“啊,这可不行,你叫什么?”

“德茜蕾·克拉里。我哥哥不准我送来,我是悄悄跑来的。你们放了他 吧,放了他吧。”

少校被德茜蕾的哭叫搞的没有办法,只好劝她道:

“我认识你父亲。请别哭了。”

“不!我就要哭!”

“好了,好了”,少校被搞得手足无措,只得应道:“我一定给你送去, 好吗?”

德茜蕾方破涕为笑。道谢。 少校又说:“我再告诉你两点:第一是拿破仑不会被处死,二是波拿巴

不是克拉里家族的婚姻对象。” 而德茜蕾却只会笑了,因为他根本没听见第二点。 后来拿破仑回忆这件事时,深切而又充满激情:“当时欧仁妮的包裹送

来的是柔情,是勇气,是力量,是我挣脱锁链的信念。” 确实,拿破仑被囚后,他一天也没有停止过对自己重新获得自由的斗争。

他曾上书国民公会道:

“难道我不是一开始就信奉革命原则吗?难道我没有参加同国内敌人的 斗争,并作为一位士兵向外国敌人斗争吗?难道你们可以不顾后果地抛弃一

个对共和国效忠的军人吗?⋯⋯

一个风吹月黑的晚上,雨刚刚停止。德茜蕾站在窗前凝视着外面漆黑的 夜,心情比这天气还要灰黯。

她不知道她的心上人是否收到了包裹,也不知道他受着怎样的折磨和煎 熬。当妈妈叫她赶快上床休息时,她在床上依然不能摆脱阴冷的感觉。

仿佛是在梦里,她又和拿破仑拥抱在花园里,仿佛他楞角分明的唇正印 在自己唇上,仿佛他仍站在身旁,向她诉说着自己的抱负,仿佛他又在她耳

边吹起了悦耳的乐曲⋯⋯

德茜蕾微阖着双目,似睡非睡间,好像真的有《马赛曲》响在了耳边, 她猛地坐起,揉揉眼睛,凝神一听,真的!一阵熟悉而亲切的《马赛曲》正

悠扬地在花园里飘荡。

德茜蕾一下子爬起来,鞋也没穿,披着睡衣一下子就冲到了花园。《马 赛曲》猛然止住。

一双有力的臂膀紧紧地拥住了到来的德茜蕾。

德茜蕾只觉得挂满泪水的颊被急切地亲吻着,那温厚的唇尚在喃喃地 道:

“欧仁妮,我的宝贝,我的宝贝⋯⋯” 德茜蕾抚着心上人又见削瘦的脸,也哽咽着:“波拿巴,是你吗?是梦

吗?是梦⋯⋯” 刚刚获得自由的拿破仑·波拿巴,他是多么想一步就迈到恋人身边。当

他骑马疾驶到恋人家时,见德茜蕾的屋内已熄灯,本想明天再来,但一腔热 情烧得他浑身沸腾。

他不由地想起德茜蕾非常艰难地送到囚地的包裹。如果说开始他对德茜 蕾的爱尚是在升腾阶段的话,那么此刻他已经感到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燃 烧。

拿破仑把娇弱的恋人用军大衣裹起来,抱到自己的膝上,深情他说:

“我的欧仁妮,我再也不能没有你,我们结婚吧。” 德茜蕾笑了,道:“我还没满 16 岁,你被捕这段日子,哥哥一直禁止我

提起你。” 拿破仑道:“我是无辜的,所以他们放了我。”

这时的拿破仑仍没有感到这次重获自由,是因为他的才华和能力对共和 国有用。

“我的宝贝,我等你到 16 岁,我们就结婚。我先征服我的世界,我还是 一名将军,我还要去带领部队。”

“你去吧,我等你,一直等你回来接我。” 拿破仑确实要走了,而这次的任务是去解放他曾魂牵梦旋的科西嘉。

二、“我们也许会有好日子” 失去政府庇护的拿破仑在巴黎走投无路。 想起远在意大利的德茜蕾,他创作了一生唯一部爱情小说⋯⋯

望着身边仅剩的一名随从,拿破仑说:“我们也许会有好日子。”

自从拿破仑全家仓皇出逃后,科西嘉便一直处于英国人的庇护之下,现 在,法国便准备进军科西嘉岛,把该岛从“英国人的暴虐统治下”解放出来。

波拿巴,作为指挥炮兵的将军,参加了渡海出征。与他一同出征的,是朱诺 与马尔蒙这两位最近与他共过患难的朋友。

拿破仑与朱诺相识是在围攻土伦期间,拿破仑在敌人炮火下构筑炮台, 因事起草公文,征求能够动笔的人。一个名叫朱诺的年轻军士跳了出来,靠

在胸墙上记录下他口授的话。刚写完,一发炮弹落在他身旁。刹时间尘土弥 漫,遮住了他和周围的一切。“好啊,”这位士兵笑着说,“这下子我们可

以省下沙子了。”这种冷静的乐观很讨波拿巴的喜欢,他两眼注视这个人。 朱诺日后成了法兰西元帅,即阿布朗泰公爵。

马尔蒙,则靠着自己的非凡秉赋,也飞黄腾达,成为帝国元帅,但在 1814 年,他背叛了拿破仑。

这次出征科西嘉岛,拿破仑的天才无用武之地。法国的舰只,在海上遭 遇战就被英国舰队打败并仓皇退回到法国海岸。这样,波拿巴解放科西嘉的

事业,又一次被无所不在的海上霸主所挫败。同时,他负责视察海防炮兵阵

地的职务,也被另一个科西嘉人卡萨宾卡所接替,所以他对英国仇恨倍增。 波拿巴意识到,他们这样一些科西嘉流亡者的命运,犹如置身于几支汹

涌交错的激流之中,是飘泊不定的。当时流行着一种怨言,说科西嘉的流亡 者到法国南部的陆军中求职的人,未免为数太多。从当时担任意大利方面军

司令的舍雷尔将军关于这位青年军官的表现所写的一段评语看来,波拿巴引 起这位将军的怀疑,至少不亚于这位将军对他的赞赏。评语是这样写的:“此

人是炮兵将军,精通其本行;但野心未免太大又惯于耍权谋,不宜提升。” 经过了全面考虑之后,他被认为宜于调往镇压旺代叛乱的部队。但是这个差

事,正好是他所讨厌的;他决定尽可能逃避不干。 于是,波拿巴在其忠实朋友马尔蒙和朱诺以及弟弟路易的陪同下,于

1795 年 5 月启程前往巴黎。 实际上,使波拿巴离开了普罗旺斯的沿海地区,摆脱了那些勾心斗角的

科西嘉伙伴们,来到巴黎这个权势的中心,这正是命运女神对他最大的帮助。 在巴黎,一个干练的阴谋家能够决定政党和政府的命运。而在边疆,人们就

只得听命于拥有最高权力的首都。

拿破仑为了寻求他的新的生活,去了巴黎。

作为一个有着 3000 年历史的古城,巴黎雏型始于公元前 5 世纪,公元前

1 世纪,在罗马统帅恺撒大帝的手中得以拓展,公元 5 世纪时,日耳曼法兰 克族萨利克部落的首领克洛卫夺取了塞纳河流域的统摄权,创立法兰西王

国,把巴黎做为了国都。接下来的漫长的日子中,逐步建立了宫殿、寺院、 教堂等,巴黎的规模在手工业、商业的浸淫中繁荣、发达成了现在这么一座 都市。

法国文豪雨果曾形容过巴黎城的兴始:“巨大的城冲破了四周陈旧的围 墙,如同婴儿撕破襁褓一样地成长起来。”

当大革命席卷整个法国的时候,巴黎成了革命的心脏。罗伯斯庇尔尽其 全力在巴黎做了许多事情,如禁止荒淫舞会等等。但当拿破仑此刻来到巴黎

后,却再也感受不到当时那种令人振奋、令人燃烧的气氛了。

法国革命,在经过了像火山爆发熔浆奔流阶段之后,这时已开始冷却凝 固了;这是政治权术家的一个重要时机。

来到巴黎不久,拿破仑惊讶地发现,这里正出现了新时代的狂热和旧时 代的旧风俗习惯结合起来的怪现象。一度曾被罗伯斯庇尔推行的严肃的斯巴

达式作风所制止了宴游作乐的社交活动,这时又循旧习惯的渠道回流了。前 呼后拥的车驾又招摇过市。即使在恐怖时期也还是生意兴隆的戏院,这时更

是挤得水泄不通。赌博——不论是赌现金、赌股票,还是赌证券——普遍流 行于社会各阶层。那些由于把大量的政府没收的土地都搂到手中而发家致富

的人们,与银行家、股票投机商和粮食囤积投机商,以庸俗的方式,争相炫 耀自己的豪富。至于穷人们,他们所碰到的对头就是巴黎的“金色青年”;

这些大少爷手持大头手杖,以随便打人作为富人作乐的权利。如果当看见“无 套裤汉”胆敢试图恢复恐怖时期的那一套,那么巴黎的国民自卫军就会立即

把他们赶回贫民窟。

整个巴黎现在又沉浸在大革命前旧制度下的寻欢作乐之中。在人们的记 忆中,革命的恐怖时期只是噩梦一场,它使得人们现在玩得更加起劲了,在

有些社交活动场合,只是曾有亲属死于断头台的人,才会受到接待。人们还 以当时流行的那种令人毛骨惊然的疯狂寻欢的劲头,搞了一些“牺牲者的舞

会”;参加这种舞会的人,必须出示自己亲属的死刑执行令,才准入内。这 些舞会,可以使人们用下述方式寻开心:或者穿戴上使人想起断头台的那些

服饰;或者不时用模拟人头被砍落的动作,向舞伴点头打招呼。

作为冷眼旁观者,拿破仑的思想发生了相当大的转变。从此以后,他变 得更为冷酷而现实,后人在他的书信中,几乎再找不到他有任何微弱的信念,

相信人类还可能有更美好的前途。他的青年时期的黄金美梦随着革命时代的

“红帽子”和恐怖时期的口头禅的消失而消失了。他的秉性,本来就是重视 物质生活的、求实的;既然对雅各宾主义的信心日趋消逝,现在比任何时期

都需要把雅各宾主义这个飘飘荡荡的气球,系于实实在在的现实上。

显然,革命的势力,现在必须依靠自耕农,依靠他们不肯舍弃既得的、 从新近向教会和逃亡遗族没收来的土地。如果说其他一切都是空虚的、昙花

一现的,那么,这一依靠是有物质利益的坚实基础的,法国最优秀的壮年人 势必牢牢地依附在这个基础之上,不怕国内反动派的种种阴谋和君主专制的

欧洲的各方面的势力。波拿巴要作这些自耕农利益的坚决捍卫者。尽管他后 来的政策带有不少空想色彩,但他有一条是决不动摇的,那就是,他要作这

种新兴的自耕农的维护者。此后他一直都是这种农民的将军,是他们的“第 一执政”,也是他们的皇帝。

这种转变也许是潜移默化的,但现在他的内心充溢的是无比的失望。 革命失败后,拿破仑是怀着东山再起的心情来巴黎的。他原想经过身陷

囹圄后,用自己依然才华横溢的大脑来一图发展,重新活出一番气度来。但 他显然枉费心机了。他依然是口袋里没装几个钱,也依然不修边幅。

拿破仑决定自己去闯一闯。 他得知原来的炮兵老上尉奥布里,现在是救国委员会委员,负责国防部

的事务,可以算得上是一位有实力的人物。拿破仑在一天晚上叩响了奥布里 的房门。

奥布里是一位心胸狭窄的人,他早就对拿破仑小小年纪就得志耿耿于 怀。他看到拿破仑亲自登门求情,不由一丝得意袭上心头。

奥布里故作惊讶地冲着拿破仑道:“波拿巴,你好有闲情逸致游玩巴黎 呀”。

拿破仑沉静地道:“我是一名军人,应该为法兰西人民而战。我不是来 巴黎游塞纳河的,而是希望奥布里先生安排一下的。”

奥布里知道拿破仑学的是炮兵专业,故意在这里耍了个小花招,以慰自 己的嫉妒之心。

拿破仑争辩道:“我是一位炮兵军官,步兵的情况我不熟悉。”

“你不是个天才吗?不会有你不懂的事,去吧,步兵需要你,波拿巴。” 奥布里的心里此刻充满了快感。

拿破仑只得愤愤离去。此时抗争实属不妥。 但拿破仑并没有去报到,他借口身体有病,要求延期报到。这样他可以

继续留在巴黎,密切注视政局变化,一面企图得到更好的机会。 他给约瑟夫写信道:

“我不得不请两、三个月假,我的身体好了之后,我看看该做什么。” 的确,他因为失望,对前途诚惶诚恐,陷进精神折磨的痛苦。身上没有钱,

在外面压马路,从这个办公室晃到另一个办公室,希望能找到保护,不仅为 他自己,而且为他的兄弟。想起土伦之战,巴拉斯帮助他延长了假期。他又

和费雷隆拉关系,费雷隆曾在马赛对波莱特大献殷勤,甚至拜倒在她的石榴 裙下。有时候,他对这种低三下四、摇尾乞怜的行为感到厌恶,他希望得到

帮忙,要请人在报告上签署意见。可来到要求见的熟人家门面前,却又羞于 进去,打发朱诺去求爷爷告奶奶。马尔蒙已经到莱茵军走马上任,并把路易

也带走了,路易已经在夏龙炮兵学校找了个职位。

拿破仑身边,只剩下一个朱诺,朱诺家里对此很不高兴。

“这位将军是什么东西,他在哪里服役?没有一个人知道!”朱诺的父 亲对不顾一切非跟拿破仑走的儿子说。

真是鬼迷了心窍,朱诺从他父亲那里只得到一小笔生活费,经常同首长 分享。可怜的将军及其可怜的副官迫不急待地等着从蒙巴尔来的响亮的邮

车。要是太饿了,他们就到布尔里埃纳家里去吃晚饭,布尔里埃纳已经结婚 了,更多的是佩尔蒙家,他们现在搬到菲伊·圣·托马街的“幽静”公馆里 住。

“佩尔蒙太太是一个活跃性急,手忙脚乱闲不住的人,她身边总围着一 帮科西嘉人,像阿里吉、阿雷纳、莫尔特多、夏普等人上门来,他就请他们

吃便饭。她甚至把被通辑的萨利切蒂藏到家里,保护了好几天。

调皮的丑姑娘小洛尔从自己房间的窗子上,经常看到波拿巴穿过院子, 登楼上她妈妈那里去。她叫拿破仑“穿鞭子的猫。”“他的脚步,深一脚浅

一脚,笨而不稳”,她描写道,“他那破圆帽子扣到眼睛上面,露出两只胡 乱扑了粉的‘狗耳朵’耷拉在他那铁灰礼服的领子上,没带手套,穿着做工

粗糙、很少擦油的靴子⋯⋯”,“他又黄又瘦,看上去一身瘦相,但言谈和 思想都很活跃,他的眼睛炯炯有光,面部表情多变,他笑的时候,像孩子笑

一样,露出满口白牙,他长得很英俊。”

好一阵子无所事事,囊空如洗,这成了他沉重的精神负担,他悲观泄气 了。“与生活几乎绝交了,”他写信给约瑟夫说,“眼巴巴地看着生活无望,

我经常处在这样的精神状态,好像是处在战斗的前夜,感情上觉得大难临头, 一切都完蛋了,不安到疯狂的地步,一切都让我去玩命,要是这样继续下去,

车子压过来了,我都不会低头。”

此时,远在马赛的德酋蕾也在痛苦之中。

这位刚刚品尝到爱情甘醇的 16 岁姑娘,正陷入了离别恋恋的深切的思念 之中。

哥哥是个从外表到内涵都是彻底的商人,对一切事情都以自身利益的得 失来判断。他在德茜蕾与拿破仑的恋情这个问题上,也是以一个商人的眼睛

来看待的。尽管拿破仑曾经在马赛短暂的辉煌了那么一下,但拿破仑贫寒的 家底使他感到他配不上自己的妹妹,而此刻的拿破仑又是如此地浪迹巴黎,

这更使他决心要阻止德茜蕾的冲动情感。于是终于在一天下午。他叫起了忧 愁地躺在床上的德茜蕾。

“德茜蕾,快准备一下,一会儿跟苏珊一起去见一位客人,一位英俊富 有的男客人。”

德茜蕾脸上挂着跟同龄人不相称的沉静,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不,我 哪也不去,我正准备给波拿巴写信。”

艾蒂安皱了皱眉,不快地道:“忘了那位波拿巴吧。他潦倒贫困,你不 适合他。”

“可是他爱我!而我也深爱着他!”德茜蕾激动的涨红了脸。

“爱?爱能换来金钱吗?爱能拥有享受吗?波拿巴爱的只是他自己—— 他自己征服世界的伟大而又可笑的志向!”

在房间里,她流着眼泪,提笔给巴黎的恋人深情地写道:

“请快给我来信,并非要你保证忠贞——我俩的心早已亲密地融合为一而永难分开了——只是

向我道一声平安。我们分别时,你身体不适。我亲爱的,请善自珍重,为你的欧仁妮而保护自己,她 不能没有你啊!”

“每时每刻令人心碎欲绝。它带走了我最最亲爱的人儿,愈行愈远⋯⋯不过,你将永远在我心

头。不论我在哪里,你的身影无时不萦绕脑际。对你的思念伴着我,紧随我,直至坟墓。啊!我亲爱

的,但愿你的盟誓如同我的誓言那样真诚,但愿你能像我爱你那样爱我。已是我们共同出游、漫步的

时刻了,但你再也不会来找我了。啊!我空自悲切,悔不该让你离开我。可是,我的恋人毕竟得去奔

赴前程。语言难以表达我有多么爱你⋯⋯但愿能知道你永远忠实于我⋯⋯你离开我已像过了几个世

纪。只有你的来信,你爱我这一誓言支持我承受如此久长、如此痛苦的分离⋯⋯”

“你总该抽空给你的小欧仁妮写上几行吧!自你走后,她一直生活在极度的痛苦之中⋯⋯你难

道不知道她有多么爱你?语言不足表达我的心意,离别也丝毫未影响对你的眷恋。我此生属于你。”

德茜蕾的火热的信,给潦倒在巴黎的拿破仑极大的慰藉。读着那一行行 滚烫的信,拿破仑似乎觉得巴黎的苦日子有了色彩了,烦闷惆怅的心情也淡

了些。他一边在巴黎称病静观风云变幻的政局,一边把一封封灼热的信也寄 给了马赛的德茜蕾。他在信中写道:

“顷接你玉函,它给了我温馨的欢乐。你的每句话说出了我的感情,我的想法。我无时无刻不

在思念你。你的画像铭刻在我心中。我毫不怀疑你的爱情。温存的欧仁妮,你怎么会想到我不再爱你 了?我即将去塔拉斯孔,今晚将在那里给你写信详谈。此刻已是午后

4 时。终此一生属于你。

小姐,要是你看到你的玉札在我心中激起的万种柔情,你就会确信你的责备有多么不公平⋯⋯

我所有的欢乐都跟你联系在一起,我的梦中也必有你作伴。‘痴情女爱了薄情郎’,此言失之公允,

也缺乏善意,这不会是你的由衷之言。你在写这句话时,心里并不是这样想的。肯定你虽手写此言, 内心并不苟同。

怀念,快乐,健康。 已接得你两封动人的玉札。它们有如春风,沁人心脾,让我吮吸到片刻的幸福。远离你,以及

前途渺茫等尘滤杂念顿时消失。我深深感到:有了恋人的爱,我不会苦恼。⋯⋯我恳求你;没有一天 不来信、没有一封信不保证:你永远爱我。”

“再也没接到你的信,我可爱的恋人。你怎么会一连 11 天不给我写一个字?这么些日子,你竟

毫不思念我?请赶忙来信,让我释念。你的连日缄默令我深为不安⋯⋯。

您对我不感兴趣,不想写信给我了。 对我一切,您已漠不关心。我绝不去多想那些摧残生命、戕害心灵的念头。要是您感受不到您

久久不来信所带给我的痛苦,那是由于您对此没有体会⋯⋯”。

德茜蕾与拿破仑的相互信件使拿破仑深深激动不已。但他突然得不到德 茜蕾的信了。

在无比不解与不安中,他给约瑟夫写信询问,他写道:“你的信干巴冷 冰,从不对我讲欧仁妮的事情,甚至于我都不知道她今天是不是还活着。”

后来,他终于明白,他的小欧仁妮在匆匆中和母亲一起,迁搬到意大利

的热那亚了。他冷静而平淡地给欧仁妮写去一信,信中写道:

你已不在法国,我高贵的恋人。难道我们相距还不够遥远,你竟渡海而去,让大洋横亘于你我

之间?我并不责备你。我了解你的处境。上封信中你生动地描述你的痛苦心情,令我泫然。温柔的欧

仁妮,你太年轻,你的感情是会淡薄、减弱。一段时间以后,你就会变心。这就是时间的奇妙作用,

也是男女长期分离的必然恶果。我知道,你仍然会关怀你的恋人,但那只不过是关怀,只不过是尊重

而已。不要以为我会责备你不公允。寻找幸福吧。你的恋人理解你。一颗为感情风暴所摧残的成年人 的心,是配不上你的。⋯⋯

无与伦比的朋友,我可无法接受你上封信中反复提到的旦旦信誓。我主张代之以神圣的坦率。 答应我,当你不再爱我时,请明白对我说。我也保证会这样做。”

拿破仑的天才不仅表现在军事指挥上,他的文学功力也是非凡的。当他 与恋人德茜蕾断了联系后,他埋头在小旅馆里,不拘形式地写了一篇小说,

名为《克利松和欧仁妮》这是用心蘸着情感写成的。

这部小说是他纯朴温柔爱情经过精心剪接的故事。克利松就是他,不过 他已经是战绩赫赫,功成名就之人。他娶了欧仁妮,他率领一支军队出征,

离她越来越远。他在一次胜利的作战中负了伤,他派一位年轻的军官通通知 他的妻子。年轻军官出发后,妻子没有再给丈夫写信。克利松原来自以为要

坚强得多,却难以忍受被人抛弃的痛苦。在一次炮火纷飞的战斗中,他给他 写了几行字:

“永别了,你,我过去选择你作为我生命的主宰。永别了,我度过最美好时光的伴侣。我 26 岁

就享尽了贞洁女人的昙花一现的欢乐。但是,在你的爱情中,我尝到了男人生命温柔的感情。往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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