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军人的热情媲美。贵族和学生、教授和农民、诗人和商人都扛起了枪。家 庭主妇和闺女,都把她们微薄的积蓄或珍爱的饰物献给了祖国。
有一件特别动人的事,很值得一提。一个名叫南妮的姑娘,她唯一的财 富就是自己的卷发。她把卷发剪下来,卖了两元德意志银市(塔莱尔),献
给这个神圣事业。一种崇高的激情震撼着整个德意志。志愿军从各方远道而 来,其中许多人后来参加了吕特索统率的非正规骑兵队,进行了许多惊险的 活动。
一位有才华的年青诗人,名叫克尔纳,原籍萨克森。他抛弃了无忧无虑、 逍遥自在的维也纳生活和诗人的光辉前途,去跟随普鲁士的鹰旗。他给父亲
写信说:“伟大的时代需要伟大的胸怀。当我感觉到内心蕴藏着勇气和力量, 足以登上现实生活的舞台时,难道我还该去写轻松的歌舞剧吗?”很可惜,
他的一生完结得太快、大悲惨了。他为自己的宝剑写了一首颂歌之后不久, 就在汉堡附近的一次前哨战中倒下去了。
德意志哀悼他的牺牲,但更痛心的是它最伟大的诗人歌德,竟然毫无民 族热情,完全无动于衷。这位超然世外的大人物,沉迷于虚无缥缈的冥想之
中,顾不得对下界那些挣扎着的凡人寄予多少同情。“你们带着锁链,要挣 扎,就挣扎吧,你们敌不过那个人(拿破仑),锁链是挣不断的。”
然而,这是普鲁士和德意志的一个伟大时代,追随施泰因的诗人阿恩特 写道:
“啊!那是伟大的年代, 生命和荣誉有了新的希望, 这希望, 在人人心中歌唱, 在条条街道回荡,
在座座教堂的唱诗坛卷起阵阵声涛, 庄严雄壮。”
德意志人从各地成群结队地涌到西里西亚,为维护德意志利益的普鲁士 而战斗。这种景象唤起了他的浮想,一个统一的德意志历历如在眼前,这体
现在他写的一首歌:《什么是德意志人的祖国?》在普鲁士掀起的遮天蔽日 的复仇狂瓢中,亚里山大终于踏上了这块火热的土地。
俄军主力部队遵照沙皇的命令离开维尔纽斯,向边境急行军,进入华沙 大公国。见到“解放者”抵达,波兰人不知道是应当庆幸法国人业已离去,
还是为俄国人返回而遗憾,无论如何,他们感到这有损于波兰的独立。
恰尔托雷斯基为曾协助拿破仑进军莫斯科的同胞担心,给沙皇写信求其 宽容。他还建议任命他那年仅十五岁的幼弟米哈伊尔大公为波兰国王。
亚历山大于 1813 年 1 月 23 日用法文给他复信,信中充满高超的见解:
“我从不知道复仇为何物。我最大的乐事莫过于以德报怨。我已对将领 下达严格的命令,要求据此办理,并视波兰人为朋友和兄弟⋯⋯我愿坦诚相
告,尽管我在发表见解方面享有优势,但要使我对波兰的见解能占上风,仍 需克服若干困难。首先是俄罗斯的舆论。波兰军队在我国的所作所为,对斯
摩尔棱斯克和莫斯科的破坏,以及全国各地的灾难,使我国对波兰的旧仇又 加上了新恨。其次,目前让我就波兰问题表态会将奥地利和普鲁士完全推入
法国的怀抱。这一点,是极需要避免的,特别是这两个国家已向我表示友好 的善意⋯⋯应当由您来证实我有理由偏爱波兰人以及他们所珍视的见解。请
您相信我,相信我的性格和方针。您将不会失望⋯⋯但我还应向您指出,有 一件事已经决定,那就是米哈伊尔兄弟是不能被接受的。不要忘记迄今立陶
宛、波多利亚、伏兴尼亚一直视自身为俄罗斯的省份。任何理由都不足以说 服俄罗斯同意这些省份由俄罗斯统治者之外的君主予以治理。”
亚历山大再次以避免惹恼柏林和维也纳为借口,推迟解决波兰问题。实 际上,他的主意已定。他认为俄罗斯既已战胜拿破仑,则已在事实上赢得了 华沙大公国。
在卡利什,亚历山大的司令部所在地,维特根施泰因和以布吕歇尔为首 的主要军事将领,都坚持要亚历山大打到易北河彼岸去。库图佐夫“爷爷”
则一如既往,对他们的狂热不以为然,而是审慎小心,周密迟钝。他认为行 动之前,应当调集增援力量,并让军队有时间休整。他大声疾呼,“现在就
向易北河进发,那简直易如反掌,问题是我们怎么回来,给打得溃不成军 吗?”
库图佐夫虽然持有不同看法,最后仍然听从了主上的安排。他是个忠诚 的廷臣,不会坚持抵制皇帝的意志。另外,几天以来,他一下觉得身体不适,
十分衰弱,思想也不那么清晰。但他还是决定参加新的战役。他将乘车前往。
3 月 26 日亚历山大率领军队出发。他向军队发布命令,宣称,“我们捍 卫信念,反对无神论,捍卫自由,反对暴政,捍卫人道主义。反对野蛮行径”。
一周以后,他在斯泰诺附近越过奥得河,进入萨克森。居民向他欢呼,给他 戴上桂冠。他把桂冠转送给库图佐夫,说是“桂冠应属于您”。自从陆军元
帅病重以来,他就对库图佐夫关怀备至。似乎想用多礼弥补过去对他的不周。 抵达本茨劳时,库图佐夫已精疲力竭,便不再随军。事情只能由他人代劳了。 他于
1813 年 4 月 16 日去世。亚历山大给元帅的遗孀发去唁函称,“不仅您 在为他哭泣,我也同您一起哭泣。全俄罗斯都在哭泣。”
亚历山大原来想自任统帅,作为君主同也是君主的拿破仑决一雌雄。随 后他可能是担心受挫损及声誉,又任命维特根斯泰因取代库图佐夫。他思忖,
自己不任军事领袖,可以更好地献身于上帝的使命。
正当亚里山大巧妙地把普鲁工人复仇的狂飙引向易北河时,拿破仑却正 在巴黎以惊人的毅力和魄力重建着他那摇摇欲坠的帝国,他也要越过易北 河。
又一场惊心动魄的血战行将爆发了。
三、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尽管欧洲的局势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突变,但人们很快发现在法国太阳还是那个太阳。
面对席卷普鲁士的复仇狂飙,拿破仑表面上泰然处之,但私下里却对奥地利大使说:“如果我
签订屈辱的和约,那就等于倒台。我是个新兴人物,我对公众舆论必须多加注重。”
尽管丧失了自古以来最优良的军队,拿破仑统治德意志和强迫俄罗斯接 受条件的决心却丝毫未减。在撤退途中,他曾在华沙告诉德·普拉特说,由
崇高跨过一步就变成可笑,指的是由进军莫斯科变为败退。在德累斯顿,他 要求盟国奥地利和普鲁士击退俄军。在巴黎,他竭尽全力号召法兰西帝国的
青年参加军队。这个号召立即得到了响应。当东普鲁士传来消息,形势看来 险恶时,他只一顿脚,元老院就答应征召一支三十五万人的队伍(l 月 10 日)。
他的天才确实迷住了法兰西的心窃。他的雄伟目标,他向来能战胜一切 困难的那股充沛的精力,他在欧洲居于至尊地位的那种神威,焕发了法国人
和意大利人的一切才能,鼓舞他们投入狂热的活动。 他本能地了解他们品性中一切复杂微妙之处,凭他的天才,像掌握了万
能钥匙那样,轻易而又万无一失地加以控制。俄罗斯战役的惨败所引起的强 烈震动,只不过更突出地表明他完全主宰一切,而 4300 万臣民对他是毫无异
议、深信不疑的。
然而,他们本来就可能感到忍无可忍的了。由于他的军事上的需要,他 早已每年预征次年适龄的青年入伍。现在,莫斯科战役这一股强大漩涡又吞 噬了 15 万
20 岁以下的青年。在拿破仑帝国的荷兰和德意志属地,逃避征兵 的人很多。事实上,全帝国不服从征召的人数达 4 万之多,其中有些结成一
大群一大群的在布列塔尼和旺代的树林中流浪,直到流动部队出动,才把他 们赶进兵营。
但是,在法国却完全不同,欧洲的君主们马上就发现,在那里太阳还是 那个太阳。
拿破仑的名字几乎在整个法国本土都仍然是一道万灵的符咒,对激发这 些凯尔特人后裔们抓住田地不放和热衷于英雄事业这两种最强烈的本能很见 功效。
因此,农民驯服地送他们的儿子去当“炮灰”,正如那些负了致命之伤 的士兵驯服地卧倒雪地而对祸首毫无怨言一样。
法国的官吏和议员也同佯卑躬屈膝。他们恭听皇帝责备他们在马莱事件 中软弱无能,听到他抨击共和主义思想时多少有点惊讶;他斥之为暖昧的玄
学,可以说是我们美丽的法国一切不幸的根源。所有在场者对这种说法,心 里都会感到不以为然,却没有人敢于反驳。
但是他的解释与呼吁并没有使法国人个个满意。许多人对国家实力的大 量消耗心怀忧惧。他们私下提出疑问:即使他把地方公产划归国家使用,他 有什么办法应付
1812 年的赤字和 1813 年的开支?
他们指出,有些盟国崩溃了,有些则丧失了:西班牙那里,约瑟夫的王 位受到萨拉曼卡之战的冲击以后,至今还是摇摇欲坠;波兰在俄军的铁蹄下,
遭受蹂躏;意大利丧失了最英勇的子弟兵,一片凄凉;来因邦联苦况相同, 但不那么听天由命;至于奥地利和普鲁士,则只因君主胆怯,朝廷诸多盘算,
人民才不得不信守其所憎恨的与法国的联盟。
他们断言,只有改变大陆封锁制度,才能平息欧洲的愤恨,才能避免形 成新的、更为扩大的反法同盟。只要拿破仑不再强迫欧洲大陆执行他那套商
战的办法,只要他按照无损于荣誉的条件同俄国靖和(俄国大臣鲁缅佐夫当 时是愿意和他妥协的),只要他从普鲁士各要塞撤出驻军,只要对敏感的奥
地利进行安抚一事态的发展就会趋向于一个巩固的体面的和平。 所有主张慎重的建议,拿破仑都听不进去。出于他的本性,也根据他同
那些国王打交道的经验,他不会在任何重要问题上让步。他决心把这场从塔 霍河到维斯杜拉河的战争打下去,支持约瑟夫在西班牙的统治,并在东至但
泽的每个要塞保持驻军,牢牢地扎下根来。
他说,俄国和普鲁士比法国更需要和平。如果他开始放弃一些城镇,以 此来谋求和平,他们就会要求他让出一些王国。他什么也不让,才能使他们
有所畏俱。即使他们真的组成同盟,他们的兵力分散在辽阔的战场上,处处 单薄,他就很容易在气候条件无助于他们的情况下收拾他们的军队,只要打
一场胜仗,就足以瓦解这一勉强拼凑起来的同盟。
事实上,如果他不把西班牙计算在内,综观当时军事局势,在许多方面 他是可以放心的。
英国的力量由于美国对它宣战而受削弱了。在中欧,他仍处于压倒优势 的地位。他掌握了几乎全部普鲁士要塞。虽然他损失了一支大军,但这个损
失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波兰、德意志、意大利以及其他较小民族分担的。许多 最优良的法国军队和他手下所有最能干的将领都还存在。因此,他可以把近
卫军再次组织起来,而他的军师参谋也没有损失一个。
再就是敌方的情况也比他强不了多少。在战争中,俄军方面未见有任何 军事天才出现。至于反法同盟,他的全部经验使他有理由相信,这些“陈旧
的同盟机器”,即使得到英国补助金的润滑,生锈的齿轮也只能吱吱咯咯地 缓慢地勉强运转,负荷稍重就要出故障。在马伦哥,在奥斯特里茨,在弗里
德兰,都是这样,有什么理由说历史不会重演?
正当他全凭过去的经验来指导自己的行动时,预示中欧新时代即将来临 的一些事件正在发生。
普鲁士终于继贝尔纳多恃之后与俄国人达成了军事同盟。而在这个国家 现在到处都充满了反法的激情。
3 月 17 日,俄普两国在布莱斯劳签订了一项协定,双方同意把德意志从 法国统治下解放出来,解散莱茵邦联,并号召德意志诸王公和人民起来给予
协助,如有哪个王公拒不合作,则剥夺其领地。关于同盟国即将占领的地方, 其临时行政管理也作了安排。弗里德里希·威廉还向他的人民和军队呼吁,
并制定了人们所企求的铁十字勋章。
皇帝正在埋头从事这项异常艰巨的工作时,听到了普鲁士备战和背叛的 消息,他有点诧异但不惊慌。起初,他把这件事看作一时的反复,只要强硬 对付便能消除。
3 月 5 日,他写信给欧仁说:“你在柏林能呆多久就呆多久。为了维持 法纪,你要杀一儆百。无论村庄或城市,即使是柏林,只要稍有冒犯,就把
它烧掉。”使他仍然不放心的主要是欧仁的报告含含糊糊,他不得不从英国 报纸上获得关于他在德意志的驻军的消息。
3 月 7 日他给业已退至维腾贝格的欧仁写了一封信: 我无法给你下达任何命令或指示,因为你根本就没有履行任何职责。你
从不向我呈送详细战报和兵力报告,你没有告诉我只言片语。不仅仅是你, 连你的参谋人员也都对我装聋作哑。甚至连指挥各军的将军到底是谁?他们
现在何处?我都一无所知。对你们目前的军事态势我如在云雾中,也不明白 你的炮兵状况如何。我得不到丝毫情报,完全置身子黑暗之中。你叫我如何
对部队发号施令?
3 月 14 日,他又写信给欧仁说:“不要忘记,普鲁士只有 400 万人,在 全盛时期它的军队也从未超过 15 万人,现在顶多 4
万人。”实际上,那是提 尔西待条约以后他给普鲁士规定的军队限额。他没有想到按照沙恩霍斯特的
计划把兵员转入后备役,就能把三倍于那个限额的兵务投入战场。至于俄军, 他写道,由于疾病,已大大减员,而且兵力不得不分得很散,才能分别围攻
维斯杜拉河与易北河之间那么多的要塞。
事实上,拿破仑还向他的盟友巴伐利亚国王断言,让他们前进是很好的 策略:“他们前进得越远,就越是非毁灭不可。”6 万法军由贝特朗率领,
正从意大利开进巴伐利亚。这些军队,加上欧仁和达武的两个军团,就能摧 毁俄军。趁各同盟国在萨克森忙着的时候,拿破仑打算利用哈次山作掩护来
集结大军,在哈韦尔贝格附近横渡易北河,直奔什切青,解该城之围,并伸 出一只手来解救被围困于但泽的一支法国大军。
为实现这个计划,拿破仑已进行了几个月的准备。 首先,他的大军团在损失了 50 万人之后,还不到半年时间,一支人数差
不多的新军又在帝国的鹰旗下集结起来了。3 万经过考验的军队由西班牙调 了过来,威灵顿所受的压力因此大大减轻了。意大利和帝国各驻防城镇也派
来了大批军队。但未经训练的新兵在全军中占大多数。
由于下级军官极为缺乏,200 名军校在校学员被提前派到军中任职,100 名服役 10 年以上的士官被提升为少尉。但在征俄战役中损失最严重的兵种还
是骑兵。2 月 26 日拿破仑命令陆军大臣进行 1813 年战役而重建整个骑兵, 其编成如下:
骑兵中队数 德意志军团 200 58 600 西班牙军团 89 19 700 国内部队 116 26 700
上述骑兵中有 27000 人是 1814 年度和 1815 年度新兵。宪兵队军官奉命 协助训练新入伍的骑兵和军马。
虽然,出生于恐怖年代(1793—1794 年)的新兵,不如早期征集的士兵 那样能吃苦耐劳。这些新兵倒是勇敢,非常勇敢。而拿破仑皇帝又用尽一切
办法向他们灌输他自己那种不屈不挠的精神。
有一个士兵描述拿破仑给他们授国旗时作简短讲话,末了,在马镣上站 起来,伸出一只手,向他们突然发问:“你们发誓保卫军旗吗?’我和所有
的人一样,感到他从我们的心坎里激发出我们的呼声:‘是,我们发誓。’” 这位皇帝的确能使年青小伙子变成英雄,但他永远不能弥补 1812 年的损
失。大炮是有的,在他的军械库里,有上千门;但他缺少那几千名熟练的炮 手。青年人他可以找到,战马可以买到,但要是没经过好几个月的训练,他
就不可能再像耶拿战役后横扫普鲁士或在博罗迪诺攻克大棱堡的那种排山倒
海的骑兵。
尽管如此,在那次似乎是摧毁一切的大灾难之后,5 个月内就训练好一 支新军,这样的精力,在充满奇迹的年代里,也必须认为是最令人惊奇的事。
帕斯基埃说:“当人们想到,在这样短的时间里征集、给养和装备这样一支 军队,要做的那许多工作和要发掘的那种种资源,人们就陷于困惑,简直无
法想象。” 其次,他还要尽量争取奥地利这个强国的支持。他知道,在未来的法国
与俄普瑞联军的对决中,哈布斯堡王朝的动向将是足举轻重的。 就目前来说,维也纳朝廷似乎要坚持同法国的联盟。梅特涅在那里最有
权势,而那一套政策的基点,是对拿破仑保持一种有所戒备的恭顺态度,以 谋取利益。这并不是因为弗兰西斯皇帝和他喜爱这个法国君主,而是因为他
们现在把他看他是维持秩序的支柱,看作是一道屏障,借以防范法国的雅各 宾主义,对付普鲁士热心人士所鼓吹的威胁很大的泛日耳曼主义,并遏止俄
国在土耳其和波兰的势力扩张。
在此期间,英国使臣沃波尔勋爵秘密来到维也纳,使尽了外交手腕,使 奥地利感到有希望得到十分诱人的利益,这才减轻了它的忧惧,把它的视线
再次转移到它失去了的提罗耳、伊利里亚和威尼西亚等地区。但他的建议一 时没有什么结果,而当法国人发觉了沃波尔在维也纳时,梅特涅就请求他离 去。
奥地利于是暂时采取中立态度。它同俄国缔结了休战协定,又派了一位 特使去巴黎说明弗兰西斯皇帝愿意为促成签订全面和约而充当调解人。
但谈判初期,拿破仑就怀疑他的岳父是否真心诚意,这种不信任多次闪 现出来,因而奥地利逐渐改变了态度。
拿破仑离开巴黎上战场之前不久(4 月 9 日),接见了奥国新任大使施 瓦岑贝格亲王。这位大使以隐藏着深刻讽刺的诙谐而有礼的口吻,恭维拿破 仑 1812
年进行了一场真是漂亮的战役。然后便真诚地提出了调停建议。
拿破仑对奥地利大使的回答是小心慎重的。战争对他没有好处。要他付 出血的代价,将比莫斯科战役更高。但要达成任何和解,英国是个大障碍。
俄国看来也想决一死战。
他说:“我不能采取主动。如果我这样做,那就好像我是在堡垒内求降。 应该由别人向我提出建议。”
接着,他说了一段耐人寻味的话:“如果我签订屈辱的和约,那就等于 倒台。我是个新兴的人物我对公众舆论必须多加注意,因为我需要公众舆论
的支持,法国人有活泼的想象力,他们爱荣誉,爱刺激,而且容易激动。你 知道波旁王朝倾覆的起因吗?那是从罗斯巴赫之役开始的。”
为了稳住奥地利,拿破仑正在与人玩弄手段。他已经派了纳博纳伯爵带 着特殊任务去维也纳,任务的主要内容从这位使臣 4 月 7 日的“口头照会”
可以看出来。这个照会力劝奥地利在俄普一旦对法国开战时,以 10 万兵力支 援法国,为此它可以得到富庶的西里西亚省作为报酬。
至于普鲁士的其余部分,这位使者表示:拿破仑打算把 200 万人口拨给 萨克森,把弗里德里希·威廉赶到维斯杜拉河下游以东地区,只留给他 100 万臣民。
但这种狡猾的外交手法在精明如狐的梅特涅面前,并无多大作用,他对 这个照会一点也不感兴趣,他希望能在法俄之前造成均势。既然拿破仑不同
意这种有利于奥地利的均势状态存在,那他就别无选择了。四天之后,梅特 涅通知俄、普两国,弗兰西斯皇帝现在打算进行武装调停。
但是拿破仑这时却满怀希望,认为以西里西亚作贿赂,会使奥地利军队 同他的军队以及波尼亚托夫斯基的波兰军队并肩作战。
这个希望使他兴致勃勃,他在 4 月 15 日黎明前离开巴黎,车驾一路风驰
电掣,不到 40 个小时,就进入美因兹城门。他在那里逗留了一个星期,摸摸 他各路进军的“脉搏”。“脉搏”都跳动得有力而快速,唯一不良的征象是
萨克森不肯把骑兵交给他指挥。但到了周未,奥地利的态度引起了他的关注。 这时已看得很清楚,它没有吞下西里西亚这块诱饵,不能指望它出兵。
他立即采取警戒措施。他指示驻意大利的军队作好战斗准备,指示加强 多瑙河上游各要塞的防卫,并指示他的德意志附庸密切注视维也纳的政策动 向。
维也纳拒绝与他联盟,这使拿破仑内心多少有些不安,但这并没有削弱 他挺进萨克森,彻底击败同盟国联军的信心。
他焦急地期待着这场命运悠关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