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拿破仑的拳头
在德累斯顿,拿破仑把手臂远远伸出,张开五指挑逗着外国敌人,右手却紧握拳头,等待上钩 的布吕歇尔。
狡猾的布吕歇尔却迈着灵巧的舞步躲开他的拳头,痛斩他伸出的五指⋯⋯
60 天的停战实际上只对同盟国有利,这一点甚至连同盟国阵营中的许多 将领开始时也没有意识到。
普鲁士的冯·博于恩将军在回忆录里追述,6 月签订了停战协定,热情 的爱国者对此感到十分沮丧,就连比较聪明的人们,也迟迟没有认识到这对
他们的事业有利。如果说,拿破仑需要停战,以便训练新兵,组织新的骑兵 队伍的话,那末,同盟国就更需要停战。它们对兵源的发掘远不如拿破仑。
博于恩还指出:如果拿破仑对他们穷追猛打,把俄国人赶回波兰,号召
波兰人再次拿起武器,同盟军的处境就会极为困难。 拿破仑确实从停战中得到很多好处。9 周的训练使他的新兵得益极大。
现在,他的军队从巴伐利亚和伊利里亚方面,以及从德累斯顿北面新近构筑 的营垒威胁着奥地利。他的骑兵正在恢复过去的效能。缪拉响应了他的紧急
召唤,克服了长期的动摇,于 8 月 14 日来到德累斯顿军中。
尤其重要的是,法军现已牢牢控制易北河这天堑。拿破仑觉得自己军事 上处于有利地位,实力雄厚,信心十足,这无疑助长了他在停战期间的顽固 态度。
他的元帅们提醒他:远离法国太危险,奥地利一旦宣战,就可以把他和 莱因河隔断,萨勒河,甚至莱茵河才是更安全的防线。但一切劝说都不起作 用。
他反驳说,就是输了十场仗,他也不走这最后一步。不错,现在他与法 国之间的交通没有掩护;但是,如果战争的艺术在于决不冒任何风险,那末,
荣誉就应让给那些碌碌庸才。
在马伦哥、奥斯特里茨、瓦格拉姆,他处境比现在还要危险。他的军队 现在并非悬在空中,而是据守着易北河及其要塞,据着埃尔富特。德累斯顿
是个关键所在,他的一切行动以此为中。他的敌人分布在布拉格到柏林这一 条圆周上,而他却居于圆心。他在内线,因而是在较短的战线上作战,这样
就跑得比他们快,可以出奇制胜。
同盟军在伸得这么长的战线上,不可能长期协同动作,难道我没有理由 希望迟早会抓住他们走错的某一着吗?如果他们竟然在我壁垒森严的易北河
和莱茵河防线之间冒险狂进,我就进兵彼希米亚,从背后打他们。
这个计划满有希望。深沟高垒的德累斯顿中央大营,依托着皮尔纳高原, 加以这个萨克森首都上游有科尼希斯泰因要塞,下游有托尔高要塞,因此在 战略上极为有利。
德累斯顿就是他的拳头,随时可以对分布在外围孤线上的同盟军的任何 一点实施重击。而他的左手已远远伸出,五指张开正在撩拨着敌人。现在,
驻扎在科尼希斯泰因的圣西尔军团以及在东面更远一点的旺达姆、波尼亚托 夫斯基和维克托等军,监视着波希米亚来路的各个关隘。麦克唐纳、洛里斯
托纳、内伊和马尔蒙等军团遏制着吕歇尔的西里西亚方面军。 在拿破仑左方,驻守维膝堡和马格德堡两个要塞的乌迪诺、贝特朗和雷
尼埃等军团威胁着柏林和驻扎在它附近的贝尔纳多特的北方军;达武则在汉 堡,和贝尔纳多特的几个北方支队对峙,威胁着贝尔纳多特与斯特拉尔松的 交通线。
达武确实离得太远了,拿破仑这位最能干的助手不在场,果然使后来一 系列的复杂的军事行动大受影响。但除此以外,拿破仑自以为他的军队是控
制自如的,而且处于有利的中心地位:同盟军则仍然散布在长长的弧线上。 但是,拿破仑又重犯了低估敌人数量和能力的错误。同盟国经过极大努 力,现在拥有约
50 万武装起来的兵员,分布在奥得河和易北河岸附近,或正
从波兰和匈牙利开来。 不错,这里面有许多是后备兵和新兵。英国特使卡斯卡特上校甚至怀疑
当时究竟有没有什么奥地利后备军。但最权威的估计是:同盟军共有 49.6 万人,大炮 1143 门。而且根据在特拉申贝格成达的协议,77000 俄军和
4.9 万普鲁士军正从格拉茨和施魏德尼茨挺进波希米亚,迅速与现已陈兵埃格尔 河后面的 11 万奥地利军取得联系。这支同盟大军的组成是一着妙棋。8 月
16 日以前,拿破仑对此还一无所知。又过了一周之后,他才知道他的后方将会 受到多么庞大的敌军的威胁。
他目前的计划是,守住包岑和皮尔纳以南的波希米亚各个山口,以防止 敌人入侵萨克森;同时以强大兵力进攻西里西亚方面军。这支军队现有 9.5
万人,但他以为只有 5 万人。
在他重拳挥出,打向布吕歇尔时,他的助手乌迪诺、雷尼埃和贝特朗要 把贝尔纳多特那个分散了的军团赶离柏林,接着,达武就要把贝尔纳多特同
海上隔绝,并解救什切青和库斯特林的法国驻军。
这样,拿破仑打算向柏林方面的空旷地区以及在西里西亚采取攻势,而 在德累斯顿和卢扎蒂亚山区则先采取守势。这个打算与马尔蒙的意见相反。
他劝拿破仑集中兵力,而不要委托副手们远离德细斯顿去执行重大任务。事 实证明,这个意见是对的。但看来拿破仑当时一定是想以狠狠打击布吕歇尔
来打响这一战役,然后率领强大兵力取道卢扎蒂亚各个关隘,进入波希米亚, 把同盟军一直赶向维也纳。
但是,他在西里西亚挫败布吕歇尔的时候,在波希米亚的同盟军会怎么 样?德累斯顿以及他和法国的交通线岂不是很容易受到攻击?拿破仑当时在
这个问题上是怎样想的?
他决定冒这个险。他在包岑和齐陶之间的卢扎蒂亚山区有 10 万人。圣西 尔军团雄据皮尔纳和小小的科尼希斯泰因要塞,他的轻将脱骑兵队则监视着
特普利茨和卡尔斯巴德以北的各个山口。拿破仑认为:同盟军如果要入侵萨 克森,一定试图从没有什么天然险要的齐陶公路突破。如果他们从这以西的
来路威胁德累斯顿的话,旺达姆可以从齐陶附近前往增援圣西尔;如有必要, 拿破仑自己可以率领近卫军从西里西亚赶回。
要是敌人入侵巴伐利亚,拿破仑祝他们一路顺风。他们很快就会往回跑 的,跑得比去时还要快。因为如果他们向那边进军,他就从齐陶挥师直取布
拉格和维也纳。他和法国的联系,可能暂时被切断,但他并不担心这一点。 他说:“40 万军队据守着要塞体系,又有易北河这样的天堑为依凭,是包抄 不了的。”
的确,他很少考虑波希米亚方面的同盟军。
17 日,也就是敌对行动可能开始之日,他写信给圣西尔说:就算 4 万俄 军已进入波希米亚,他们也不会在 25 日前抵达布拉格。他显然认为,德累斯 顿在
9 月前还是平安无事的。这个地方的防守看来不会有利么问题,因为圣 西尔是防御战的能手,又有厄尔士山脉为屏障,何况奥地利人是行动迟缓的。
对于奥地利人这个特点,拿破仑寄予很大希望。奥地利的财政当时己极 度混乱。刚从哈布斯堡王朝所属各邦旅行归来的富歇报告说,打击奥地利的
最好办法,莫过于“破坏它的纸币的信用,它的军队全靠纸币。” 但他没有料到英国的英镑较之奥地利的纸币具有无限的魅力,卡斯卡特
履行了在赖亨巴赫议定的秘密条款,立即先付了 25 万英镑。维也纳朝廷知道
英国对同盟国发行联合纸币给予财政支持,也就能够私下借款,以拿破仑完 全意料不到的劲头去打仗。
同盟大军当然不乏谋臣策士。沙皇、弗兰西斯皇帝和普鲁士国王都在军 中。为了对奥地利表示尊重,指挥权付托给施瓦岑贝格元帅。他有外交才干,
倒不见得是个军事天才。他的左右手有俄国人维特根施泰因、巴克莱、托尔, 普鲁士人克内泽贝克,瑞士人若米尼,而尤其重要的是有莫罗。
我们知道,最后提到的那个莫罗,是被贝尔纳多特引诱过来的。他受到 了同盟各国君主的礼遇,约米尼则以其娴于兵法而受到欢迎。这个大著作家
曾长期在法国当将军,但因最后受到贝尔蒂埃的薄待。于 8 月 14 日脱离法军, 投靠同盟军。
但既便如此,他们对拿破仑的计划也没有做出正确的判断。
拿破仑于 8 月 17 日离开包岑,东进格利茨,从那里折往齐陶;但听信不 可靠的谣传俄—普(鲁士)军队只有 4 万人在波希米亚,又回师格利茨,志
在击溃布吕歇尔。
布吕歇尔利用对停战协定的争议,早在协定期满前就进入了中立地带, 而且在博伯尔河畔的勒文贝格同麦克唐纳和内伊发生过几次激烈战斗。拿破
仑带着近卫军匆匆赶去,想咬住布吕歇尔。法军如今已有 14 万人,而附近的 同盟军只有 9.5 万人。但是,这个通常象狮子般勇猛的普鲁士老将,现在却
象狐狸般狡猾。在顽强的前哨战掩护下,他巧妙地向东南方撤军,希望引诱 法国人深入西里西亚,让施瓦岑贝格乘机夺取德累斯顿。
但拿破仑是不会让人牵着鼻子走的。他眼见不能迫使敌人列阵应战,就 委托麦克唐纳指挥,自己和内伊带着近卫军迅速撤向格利茨。
他现在意识到,如果施瓦岑贝格直捣要害,德累斯顿可能有危险。但是, 如果施瓦岑贝格仍取守势,拿破仑就决意转而采取他早已想好的第二个计
划,冲过卢扎蒂亚的关隘,直下布拉格。
然而,23 日深夜,他在普利茨收到圣西尔发来的公文,它表明同盟军正 在大量集结,德累斯顿告急。这个消息使他的第二个计划完全落空。可是,
我们一会儿就看到,他的以攻为守的决心,很快就形成了第三个摧毁同盟军 的计划。
他这个计划,是在冒着滂沦大雨折返德累斯顿的长途急行军中想出来 的,当时不但鞍马劳顿,而且明知这次进袭西里西亚,徒然把它最精锐的军
队搞得很疲乏,因而未免有点泄气,可是他还想出了这么一个计划,足见他 是一心求战,绝不罢休的。他带着老近卫军、青年近卫军、一个步兵师和拉
图尔一莫堡的骑兵队,于 25 日黎明前抵达德累斯顿东南的施托尔彭。大部分
队伍在 48 个小时内就走了 40 英里,而这次行动又是在勒文贝格发生了局部 交战之后开始的,途中吃的也不正常。
拿破仑前已命令乌迪诺带领自己的军团以及雷尼埃和贝特朗的军团,总 数约 7 万人,打到柏林去,驱散那里的后备军和“乌合之众”。如果柏林抵 抗,就用 50
门榴弹炮把它打成一片火海。
乌迪诺元帅发现,等待着他的是一场顽强的抵抗。虽然,那里的同盟军 总司令贝尔纳多特行动极为谨慎,好像存心要证明拿破仑最近嘲笑他“只会
虚张声势”的确没有错。其实,这位瑞典王储的后方受到了达武的威胁,处 境很不安全;可是,他偏要摆王公大人的架子,惹普鲁士人讨厌。当时大部
分防务是普鲁士人承担的。他们放水淹没了平坦的沼泽地带,使乌迪诺的进 军延缓,并且不得不分兵两路。但是,贝尔纳多特似乎还是要撤离柏林。
这引起了普遍的愤慨。普鲁士将军冯·比洛发泄了这种愤慨的情绪,说:
“我们暴骨沙场,应在柏林前面,而不是在柏林后面。” 比洛抓住乌迪诺另二军团相距还远的有利时机,在格罗斯贝伦猛攻雷尼
埃的萨克森军团,取得了辉煌的战果;俘 1700 人,缴获大炮 26 门,迫使乌 迪诺已经分散的队伍仓皇退回维膝堡(8 月 23
日)。王储贝尔纳多特小心提 防地跟着他。
四天后,普鲁士后备军的一支纵队在哈格尔贝格同吉拉尔的新兵作殊死 战。他们最后以豺狠般的凶狠直扑新兵,又是刀刺,又是棒打。法军伤亡枕
藉,堆满了这个镇的壕沟和街巷。吉拉尔所部本来起着连接乌迪诺和达武两 支军队的作用,这时却逃往马格德堡。
格罗斯贝伦和哈格尔贝格的败仗,对达武的影响是不好的。这位元帅本 来已向梅克伦堡进军,同沃尔莫顿率领的一个由汉诺威人、英国人和汉撒城
市人组成的军团发生了小接触;可是,一听说其他各路进攻柏林均告失败, 就往后撤,只顾以防守为主。而在拿破仑的计划中,在达武那方面或任何方
面,本来都是决不采取守势的。
拿破仑即使在留下麦克唐纳在西里西亚对付布吕歇尔时,他的命令也不 限于箝制同盟国,而是叫麦克唐纳一有可能就出击,把布吕歇尔驱逐到亚沃 尔镇以外。
布吕歇尔的军队驻扎在山区,其间是卡茨巴克河与“咆哮的尼斯河”深 陷的河谷。在 9.5 万名同盟军中,普鲁士人不到半数,俄国人自然不大愿意
服从布吕歇尔的命令,就是他的同胞约克也只是勉强听从这个“轻骑兵将军” 的指挥。
麦克唐纳希望趁同盟军两部分被尼斯河深谷隔断时给予打击。普鲁士军 和萨肯率领的俄国军团当时在尼斯河以东的艾希霍尔茨村附近,这个村是亚
沃尔以北的高原的中心点。法军右翼就以这片高原为进攻目标。朗热隆的俄 国军团则在这条湍急的河流以西的亨内斯多夫,距离艾希霍尔茨约 3 英里。
布吕歇尔方面,当时正在计划对麦克唐纳发动进攻,忽然听说法军已在尼斯 河和卡茨巴克河汇合的附近渡了河,正沿着通往艾霍尔茨村的各条溪谷奋力 逆流而上。
暴风骤雨掩盖了双方的行动。率领法军侧翼的苏阿姆一时疏忽,没有派 出侧翼搜索队,因而普鲁士军的的参谋米夫林得以骑马跑到敌方队伍附近观
察,回去报告主将说,可以趁敌军还未在高原上充分展开时加以袭击。
当苏阿姆所部还在艰苦行进之际,萨肯的炮兵就向他们轰击了。如果当
时约克率领他的普鲁士军团迅速冲锋,这一仗本来马上就赢了。但那个固执 己见的将军却坚持要慢条斯理地进行部署,这样,就让苏阿姆在高原上取得
了立足之地。塞巴斯蒂亚尼的士兵拉 24 门轻炮上来。
最初,法军忠诚勇敢的行动使敌方的防御不时岌岌可危。但是,他们阵 地的缺点慢慢地,却又必然地给他们带来不利。他们进攻的锐气终于消磨净
尽。骑兵给泥泞弄到筋疲力竭,滑膛枪给下个不停的雨水弄到几乎毫无用处。 傍晚时,布吕歇尔率领普鲁士和俄国的骑兵猛烈冲锋,法军那些疲惫的
新兵就顶不住了,乱哄哄的成群跑下山坡,奔向尼斯河和卡茨巴克河可以涉
水而过的地方。许多人在那里给洪水吞没。 这时,同盟军左翼的俄军好不容易才顶住了洛里斯托纳的进攻;在这一
边,双方当天不分胜负。但是,麦克唐纳见普鲁士军已跨过卡茨巴克河进犯,
从背后威胁洛里斯托纳,便率领他所有的部队连夜撤退。 接着几天,同盟军不断追击那些疲惫不堪、士气低落的军队,打得他大
败而逃。这样,布吕歇尔在 9 月 1 日就得以总结这次交锋的战果如下:缴获 两面鹰旗、103 门炮、大量弹药和装备,消灭法军 1.8
万人,并从敌人手中 完全解放了西里西亚。
这两次失败是在拿破仑不在的情况下遭受的,麦克唐纳和乌迪诺在拿破 仑的元帅中远不是最出色的。但是失败的责任主要应由拿破仑承担,他已违
背了他最初的作战宗旨,没有集中重拳猛击一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予布 吕歇尔以致命一击。当他回撤时,本不应再让麦克唐纳主动进击,因为他面
临的是普鲁士最杰出的将领。
当然,他有回撤德累斯顿的理由。事实上,几天以后,他便在那里与沙 皇进行了殊死决斗。
二、德累斯顿大捷
乌云密布,雨水无情,景色为之暗淡无光,笼罩着阴森肃穆的气氛。德累斯顿这座美丽的德意 志艺术和文化的中心却淹没在一片硝烟战火之中⋯⋯
上千门大炮的对射夺去了莫罗的双腿⋯⋯
拿破仑的确有理由赶回德累斯顿,同盟军现在已兵临城下,正准备夺取 这个设防坚固的城市。
随着战事重起,同盟军在 8 月 21 日和 22 日取道厄尔士山各个隘口婉蜒 行进时,他们全然不知道拿破仑在那里。了解当时作战计划的约米尼和托尔
两位将军都说,同盟军志在夺取来比锡。托尔断言,他们当时相信拿破仑在 来比锡;瑞士战略家米尼则认为这次行动无非是为了同贝尔纳多特会师,把
拿破仑同来因河隔断。
显然,同盟军没有料到,由于拿破仑东进,德累斯顿这个重镇唾手可得, 因此他们还是拖着沉重的步伐,向弗赖贝格和克姆尼兹前进。
23 日,他们缴获了圣西尔的一份公文,才恍然大悟。 他们立即转向东,朝德累斯顿进发。但是雨水冲垮了本已残破不堪的小
路,行军十分缓慢,直到 25 日凌晨,先头部队才出现在萨克森首都西南方的 山头上。
尽管如此,形势全然对他们有利。在右方,维特根施泰因已在皮尔纳打
垮法军,正把圣西尔的前哨赶回德累斯顿。 在施瓦岑贝格司令部里,胆子大的人都求他趁拿破仑还在远方时,乘胜
前进。他们断言,一切都表明法军当时是措手不及的。在优势兵力进攻下, 德累斯顿顶不了多久。它位于河谷之中,南面和西面的山坡已被同盟军牢牢
控制,居高临下,这对长期防守来说是个致命的弱点。法军急忙筑起的 13 个碉堡,不能持久御敌,而且其中只有五个是在同盟军扎寨的易北河左岸。
但是,小心谨慎的人反对这些果敢的主张,力请暂缓运行。在德累斯顿 城内以及城南深沟高垒的营寨里,圣西尔有多少兵力,还不得而知。静观事
态发展,岂不是更好一些?托尔和莫罗就是这个意见。莫罗对沙皇的劝告非 常恳切,他的话对自己来说,可谓不幸而言中。他说:“陛下,如果我们进
攻,我们就会折兵两万,碰得头破血流。” 大多数谋臣则不赞成稳扎稳打。众说纷纭,弄得施瓦岑贝格心烦意乱,
结果只好像一切没有决断的人那样,来个软弱无力的折衷。他决定一面等待 更多的军团开到前线,一面在第二天下午 4 时推进五个纵队进行全面威力侦 察。
正如约米尼指出,这个计划完全是出于思想混乱。如果司令官的意图仅 仅是探知守军实力的话,他只要派出轻装部队,以小股散兵为掩护,佯攻若
干军事要点,就可以马上弄清情况。如果他想大举进攻,行动时间却定在傍 晚,就无法保证攻入敌人决意坚守的这个大城,并在其中站稳脚跟。更有甚
者,把进攻推迟了 30 个小时,其结果是让法国皇帝有时间率领近卫军赶到战 场。
我们知道,拿破仑 25 日凌晨抵达距离德累斯顿约 16 英里的小镇施托尔 彭。他的计划,和同盟军那种迟缓而笨拙的安排形成鲜明对照。他打算用一
支兵力猛攻同盟军后卫,切断他们和波希米亚的联系。他只要在科尼希斯泰 因渡过了易北河,就能收复皮尔纳的阵地,控制这以西的高原,截住施瓦岑 贝格的退路。
要实现这个计划,需要让疲乏的近卫军有一天时间休息,还要确知德累 斯顿短期内能够守住。他的老兵不休息也许还可以,皇帝到哪里,他们就会
跟到哪里;德累斯顿却是个未知数。25 日晚,午夜过后不久,他才接到圣西 尔的报告,说敌人即将大举进攻,能否守住是没有把握的。
于是,拿破仑立即改变计划,在 26 日上午 1 时发出四封公文,命令近卫 军和一切能调动的部队援助圣西尔。天还未亮,近卫军就冒着雨水、踏着泥
泞继续前进,只有旺达姆一个军团受命暗中迂回到敌人后面。
此前,他写信责备的工兵可令罗格里拉将军说: 目前的棋局是复杂的。我们必须与之作战的敌军在数量上令人生畏。假
如你计划中的三个据点业已建成,假如街垒已经筑起,假如皮尔纳渠彻底挖 好,对于德累斯顿的实力我就有更大的信心,就有希望在此坚守 10 至 12 天。
那么,我就可以嘲弄敌人,并将进军波希米亚。但就该城眼前的状况而言, 实在无法像我期待的那样给我以信心。
在近卫军出发不久,拿破仑随即出发,跃马赶过近卫军,在上午 9 时和 拉图尔一莫堡的胸甲骑兵一起到达德累斯顿。晌午过后不久,近卫军的熊皮
帽就出现在城东的高地上。这时候,黑压压的同盟军密集队伍正在城南和城 西集结,准备进行威力侦察。
乌云密布,雨水无情,景色为之暗淡无光,笼罩着阴森肃穆的气氛。这
座美丽的城市——德意志艺术和文化的中心,如今周围是匆匆构筑的碉堡和 壕沟,约有 12 万人驻守。皇帝一出现,恐惧和怨言全消失了。虽然许多人在
家里仍然企望同盟军得胜,但是,对萨克森国王的忠心和对拿破仑的敬畏, 使大部分公民洛守盟约。
至于法国士兵,他们热忱无限。一个团队接着一个团队,踏着沉重的步 伐,从东面通过易北河桥入城。士兵们看到熟悉的那个身穿灰大衣的人物,
都忘记了疲劳和辛苦。雷鸣般的呼声“皇帝万岁”划破长空,沿着河流回旋, 守军闻之鼓舞,在敌人阵线中则引起疑惧。
但是,敌人阵线也在加强,最后总共有将近 20 万人,在德累斯顿城南各 个小坡上密布战云,大有可能把匆忙构筑的防御工事一扫而光——要是拿破
仑不在那里的话。
拿破仑到来的消息,使俄国皇帝胆怯起来,倒是那个通常胆怯的普鲁士 国王反对任何要撤退的主意。施瓦岑贝格的威力侦察因此得以按时在 4 点钟
开始。但是到那个时候,法军经过短暂休息,已经准备迎击他们。
普鲁士军先已占领皮尔纳公路边的“大公园”凭借这个有利地点,他们 现在试图把据守公园侧面和后面那些防御工事的圣西尔所部赶跑。可是,他
们的密集队伍被猛烈的炮火打得七零八落,终于败退下来。在他们右边,俄 军的情况也不妙。同盟军中锋和左翼,进攻一度似乎会成功。他们从山坡上
发射猛烈炮火,掩护奥地利军攻占了两个碉堡;但是,从城郊开来的法军预 备队拼命冲锋,又夺回了这些工事。夜幕降临,遭到严重损失的进攻者大败
而归。马尔蒙有维克托军团的到来,预示同盟军第二天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尽管经历了漫漫长夜的苦况,黎明时分又下起了倾盆大雨,而且明知面
前敌人阵地坚强,背唇还有旺达姆在活动,同盟军却并未因此而丧气。 他们是坚决的,但拿破仑更是满怀希望。他虽然兵力较少,却占了内线,
分布在大约 3 英里的地方;而同盟军的凹形阵线则比他的长一倍,左翼和中 军又被普劳恩的峡谷和溪流隔开。因此,拿破仑很容易从内线运用优势兵力,
对同盟军这条长而薄弱的阵线的任何一处发动攻击。他准备进攻他们的侧 翼,在那些地方,一切条件都有利于运用他那种进攻方法,有把握取得成功。
淋漓大雨打在卡茨巴克河岸和德累斯顿城下的战士身上。在这种情况 下,滑膛枪毫无用处,这是一切现代战争中所未曾见的。枪的发火装置诸多
毛病,一场暴风雨过后,整营整营的步兵只发出几响微弱的劈拍声。在那事 态急剧变化的两天里,全靠大炮和白刃。至于步兵,除了几场混战中拼刺刀
肉博之外,就没有什么作为了。26 日在卡茨巴克河岸,以及第二天在德累斯
顿的事态发展,其所以如此,就是这个缘故。 同盟军的中军驻扎在德累斯顿城南的山坡上,非常顽固,向这里进攻是
难望取胜的。拿破仑不打这里,却以莫蒂埃团和南苏蒂的骑兵进攻同盟军右 翼的俄军前锋,结果大获全胜,一直冲到高地上,才给维特根施泰因的密集 队伍顶住了。
沿着阵地中段,上干门大炮互相轰击,却没有什么显著成果。唯一值得 提及的,是一个野战炮组突然向沙皇及其一群随从人员开火,一颗炮弹打掉
了莫罗的双腿。这第一炮就给他以致命伤,随后还有好几发炮弹落在这一群 人当中,打得亚历山大和他的幕僚终于走开了。被击中以前,莫罗正在为联
军指挥的无能而愤怒。他当面指责施瓦岑贝格:“见鬼去,先生,难怪 17 年来,您竟一向打败仗!”接着又转身对亚历山大说:“陛下,这个人会把
一切都断送的。”片刻之后,炮弹便呼啸而来,落在了沙皇刚刚站立的地方。 而此时,沙皇因为莫罗对施瓦岑贝格的指责所触动,刚刚转身走出几步一外,
这足以使他幸运地逃过了一灾难。
莫罗终于为贝尔纳多特的野心和仇恨牺牲了双腿,这使亚里山大十分悲 伤,他一直是很敬重这位前法国元帅的。他后来写信给戈利金亲王说:“这
个事件除了令我为将军感到无限惋惜外,只是增添了我对上帝的信念!”
正当亚里山大为莫罗叹息时,拿破仑对同盟军左翼发起了决定性的一 击。由奥军组成的这一民团,同主力相隔绝,中间是一道险要的普劳恩峡谷。
拿破仑运用非常高明的联合作战,把这一翼击溃了。
他指示维克托率领 2 万人,包括各个兵种,同身穿白衣的奥军正面交战; 又命令缪拉带领 1 万骑兵,偷偷地从易北河畔迂回过去,突击奥军侧翼和后 卫。
法军攻势猛烈,梅茨科伯爵的一个师首当其冲。他们英勇抵抗。虽然他 们的滑膛枪,50 支当中没有一支能打响,步兵还能在一个地方打退了拉图尔
一莫堡的胸甲骑兵两次冲锋。后来拉图尔——莫堡让枪骑兵领头,乱刺乱砍 对方队伍,打开了缺口,让后面跟着来的队伍施展马刀的威力。
接着是一场砍杀。缪拉的骑兵队伍横扫,打垮了奥军阵线,敌方 12000 名和主力隔绝的步兵放下了武器。左翼惨败的消息和皮尔纳以西群山中旺达
姆的大炮轰隆声,使同盟国的君主们和施瓦岑贝格决定及早向波希米亚撤 退。但他们还在中段和右翼摆出一副英勇对抗的架势,黄昏时,看来双方还
是势均力敌地对峙着。
夜间,隆隆的车声告诉马尔蒙的侦察兵:敌人正在撤退。拂晓,拿破仑 前来命令马尔蒙和圣西尔直逼敌人后卫,缪拉则沿着西边的弗赖贝格公路追
击。同盟军在两天战斗中损失极为惨重,阵亡、受伤、被俘者共达 35000 人。 这是他们没有抓住命运之神于 25 日赐予的大好时机的必然结果;这也是拿破
仑行动迅速,当机立断、利用敌人战术上错误的结果。
对于溃退之敌,法军没有实施有力的追击。拿破仑浑身湿透,下午 6 时 返回德累斯顿的王室城堡,除了命令缪拉、马尔蒙和圣西尔向西南和南面追
歼逃敌以外,他似乎失去了进一步采取积极行动的兴趣。
对于向山口撤退的联军拿破仑未能实施无情的追击,这表明他的领导能 力和战略活力正在衰退。假如他不曾把 4 个骑兵军中的两个骑兵军抽调给乌
迪诺和麦克唐纳的话,施瓦岑贝格的军队很可能在到达山岳掩蔽地带之前就 已被彻底摧垮了。德累斯顿战役是一次胜利,而且也是他在外国土地上的最
后一次胜利,但像包岑之战一样,这次战役没有取得战略成果。
拿破仑听任他的军长们自行与退却之敌打交道,而他自己却留在德累斯 顿。这又导致另一场灾难。8 月 28 日旺达姆的第 1 军,3 万人,奉命“突人
波希米亚”,并摧垮了构成施瓦岑贝格的联军右翼的俄军。旺达姆在毫无援 助的情况下执行这一任务。8 月 30 日上午旺达姆被克斯特的普军诱入库尔姆
附近埃尔茨山的一条峡谷,以致全军覆没,损失了所有火炮和装备,旺达姆 本人也被俘。
乌迪诺、麦克唐纳和旺达姆遭致惨败,再次表明如果没有拿破仑本人对 作战行动的积极控制,他的整个指挥系统就会彻底瘫痪。他的部属充其量都
不过被训练为一部机器上的齿轮,自然也就毫无独立行动的能力。
德累斯顿会战前两天发生了一个意外事件,动摇了拿破仑对其德意志邦
联各部队的可靠性的信心。威斯特伐里亚国王热罗姆送给大军团作为贡礼的 两个轻骑兵团,途中携带全部武器、马匹和运输工具投敌。这虽然还不是根
本性的军事灾难,但它不祥地预示着更严重的倒戈事件就会到来。
这可能是促使他没能亲自来参与对联军追击的原因。但也有人说,这是 因为他在前几天大雨中着了凉。马尔蒙则说,这是因为麦克唐纳在卡茨巴克
河畔惨败的消息,使他担心那边的情况;这个说法或许比较有道理。
此时的拿破仑似乎忘记了他以往战争中一向奉行的全力击溃敌军主力的 信条,反而对一城一地的得失非常重视。就在他取得德累斯顿大捷后不久的
夜里,他口述了一份冗长的备忘录。我必须在两项作战计划之间作出抉择: 其一是利用战胜奥地利的有利形势向布拉格挺进,但我难以先敌抵达布拉
格,而且这是一个坚固的设防城市,我不可能攻克它;另外,如果波希米亚 发生叛乱,我势必陷入一种极其困难的境地。我虽可以据守布拉格至海岸一
段的易北河,但它太长了。只要有一点突破,就敞开了通往威斯特伐里亚的 大门,并将迫使我退人我的版图内最薄弱的部分。
其二是:进军柏林。这样我可以立即取得一项重大战果。可以保护汉堡 到德累斯顿一线,而我将居于这条防线的中心,能马上把俄奥两军分割开来;
可以在柏林找到大量食物,尤其是马铃薯,这样就可把这场战争打下去。这 场对奥战争只能以 12 万人在德累斯顿和霍夫之间采取守势,这将给我军提供
一个整编的机会。
对形势的这一坦率评论,展示了拿破仑的战略观念中的一套新思想:他 不再醉心于蒙特诺特、那拿、弗里德兰和奥斯特里茨诸战役的方式,无情地
摧毁敌人的军队:他思想上已迷恋上了地理目标——布拉格、柏林。更糟糕 的是,在这次战役中,他已放弃了那些他迄今一直严格遵循并经常不断地同
部下强调的基本作战原则:“集中你的兵力”,“切勿将它们割开来”,“保 持相互支援的距离,以纵队行军”,“无情地追击敌人”,所以这些训示都
已置诸脑后。他赋予乌迪诺和麦克唐纳的战斗目标两者相去 120 英里。旺达 姆被派往埃尔茨,离他最近的支援部队(莫蒂埃的部队)在后方 20 英里的皮
尔纳。营方阵的辉煌思想也已被抛到九霄云外了去了。
这样德累斯顿大捷也无法挽救他的军团的命运了。
三、布吕歇尔磁铁 布吕歇尔此时似乎变成了磁铁,三度把拿破仑的铁流吸引到德累斯顿城外遥远的地方⋯⋯
三次劳而无功的出击连拿破仑也感到精疲力竭,内伊却报告说:“我完全被打垮了!”
德累斯顿大捷的喜悦并没有保持多少时间,旺达姆的不幸消息就传到了 城中。
在回师德累斯顿途中,他曾命令法军中最刚毅的战士——旺达姆将军带 领 38000 人去完成一项任务。这项任务,他原先想亲自率领比这多一倍以上
的兵力去完成。这就是夺取皮尔纳及其以西的高原。这片高原控制着通向波 希米亚的特普利茨的三条公路。其中最好的一条在诺伦多夫处翻过厄尔士山
脉,从山峡可达库尔姆;另一条经过津瓦尔德山口;第三条在两者之间,但 更难走。旺达姆应在皮尔纳以西或西南布阵,以切断敌人的退路。
按照这个命令,旺达姆于 26 日拂晓从施托尔彭出发,在以后的两天里,
远远打到同盟大军背后。
年青的符腾堡王子欧仁奥斯特曼伯爵率领一支 14000 人的俄军力图加以 拦阻,但怎么也拦不住。28 日,这支俄军被法军狠狠揍了一顿之后,还是能
够脱身,且战且走,退到诺伦多夫山口,在库尔姆村后面据守坚固的阵地。 正当他们日益危险时,他们得到沙皇和弗里德里希·威廉的军队及时支
援。这两个君主过了津尔瓦德山口之后,听到东方炮声,推测危机严重。要 是顶不住旺达姆,大军可能难进入波希米亚。但是,奥斯特曼得到匆忙派来
的援军,终于打退了旺达姆的全力进攻。这时候,守军还不知道命运之神会
有什么恩赐。 克莱斯特指挥的一个普鲁士军团,正在艰难地一步一步爬上三道关隘中
的中间一道,忽于 29 日中午接到普王命令,要他们赶紧攀过山岭,转向东面, 前往支援奥斯特曼。
这是办不到的,因为关隘塞满了车辆和大炮。但是,克莱斯特的一个参 谋提出一个大胆的方案:马上转入交叉小路,插到旺达姆后面。这个新奇而 惊险的计划执行了。
于是,法国将军旺达姆正向库尔姆后面的同盟军猛攻时,普军却从诺伦 多夫山头蜂拥而下,在背后袭击他。尽管这样,法军还是英勇奋战,以求脱
险。他们的将领蔑视死亡,拒不投降,向新来的进犯者猛烈冲锋,奋战到底, 直至力尽被擒。
好几个骑兵连冲上陡坡,突击普军,一部分人杀出去了。4000 名步兵坚 守一个天然壁垒,直至弹尽援绝,幸存者才投降。还有很多人冲进树林里,
命运各有不同,有些逃脱了,回到自己的队伍,有些则被克莱斯特的后卫击 毙。
库尔姆的惨败,情况就是如此。除了战败者表现了不屈不挠的英雄气概 这一点不同之外,这场战斗可说是近代战争中的科戴因岔口。一支将近 4 万
人的军队几乎全部覆灭,大炮全部丧失,只剩下小股筋疲力尽的残兵败卒。 这次惨败是谁之过?如果旺达姆和最靠近的各支法军保持联系,显然不
会一败涂地,因为这几支法军本来可以从背后合击克莱斯特,把他擒获。 拿破仑显然想要圣西尔军团支援旺达姆。
28 日上午 9 时,他命令圣西尔和旺达姆协同作战,由莫蒂埃控制住皮尔 纳。但在同一天早上,皇帝骑马到皮尔纳,却发现圣西尔、马尔蒙和缪拉正
在扫荡战场,把大批俘虏赶进来。下午 4 时,他指示贝尔蒂埃下令旺达姆“突 进波希米亚,击溃符腾堡王子”。接着,来不及组织追击,立刻就赶回德累 斯顿。
他把老近卫军召回德累斯顿,连忙策划向柏林进军,并在第二天早上 5 点半钟指示贝尔蒂埃下令圣西尔“向马克森追击敌人,敌人往那个方向逃,
就往那个方向追”。这个命令使圣西尔移师西向,追击巴克莱率领的俄军。 这支俄军是为了逃避旺达姆而猛然改变方向,转到这边来的。
这样一来,通往特普利茨的东路较为畅通无阻,而中路却挤满追击者和 被迫击者。拿破仑并没有发出指示。提醒旺达姆注意他背后留下了一个缺口。
现在,圣西尔已在西面约 8 英里之外,拿破仑却没有命令在皮尔纳的莫蒂埃 向前推进,和旺达姆保持联系。
毫无疑问,圣西尔和莫蒂埃本应共同商定与旺达姆保持联系的办法。他 们缺乏先见之明,应受指责。但是,皇帝就在近处,哪怕是元帅,一般也不
会采取主动。 归纳起来,旺达姆惨败的原因,首先是他急于求胜,想博得一根元帅的
指挥杖,于是向波希米亚冒进;其次是圣西尔执行拿破仑 29 日的命令,向马 克森追击敌人,致使队伍西移;第三,是圣西尔和莫蒂埃忽视了共同商定沿
诺伦多夫公路支援旺达姆的办法;但首要的是拿破仑返回德累斯顿,忘了确 定办法,使各支部队在沿着东路追击中,未能及时协同作战。
库尔姆的惨败,破坏了拿破仑的整个战役。当旺达姆奋战到底的时候, 在德累斯顿的皇上,正在起草那份论述进军柏林与布拉格各有什么好处的备
忘录。他决定实行前者,因为这样可以把普鲁士的民族运动镇压下去,并且 同达武以及驻守库斯林和什切青的法军联系起来。“到那时候,如果奥地利
又来作怪,我就带一联合军队来德累斯顿。”
他以为奥地利在德累斯顿以南受到了打击,一定吓破了胆,也许会求和, 于是暗中向弗兰西斯皇帝提出建议。麦克唐纳和旺达姆的不幸遭遇,使他的 梦想破灭了。
虽然如此,他还是不屈不挠,精力充沛,命令内伊接替乌迪诺(这位倒 霉的将领要求解职),率领那支军队进攻柏林。他又命令弗里昂带一个纵队
老近卫军去包岑,用滑膛枪托把麦克唐纳所部被打散了的兵卒赶回来归队。
9 月 5 日他听说麦克唐纳元帅情况危急,就亲自带领近卫军骑兵悄悄出 发,以图击溃布吕歇尔。但是布吕歇尔又一次撤退了(9 月 4 日和 5 日),
而同盟大军则又一次插过厄尔士山脉,威胁德累斯顿。拿破仑十分恼火地回 师保卫这个城市,却听到了北方传来的坏消息。
9 月 6 日,内伊在登内维茨被打得惨败。这位猛将确实不是什么战术家, 他的军事部署比乌迪诺还要糟糕。比洛和陶恩齐恩率领的普军英勇顽强,以
寡敌众,夺取了胜利。幸亏黑夜降临,内伊才免于全军覆没,但也死伤 9000 人,被俘 15000 人,丢了 80
门大炮。他但白地向皇上报告,一句话就概括了 自己的处境:“我完全被打垮了,还不知道我的军队重新集合起来没有。”
他的军队终于集合起来了,退到易北河西岸的托尔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