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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长河落日

作者:刘乐土 当前章节:1542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2

一、元帅们怎么了 当拿破仑退守莱比锡时,他发现他的元帅们的表现是如此的糟糕⋯⋯

奥热罗反驳说:“把意大利战役那些老兵给我,我会证明,我还是那个奥热罗!”

尽管拿破仑内心一万个不情愿,他还是决定撤出德累斯顿。 事实上,他在初次听到巴伐利亚背叛的谣传之前,便已安排向来比锡撤

退了,进退反复的不断行军,加以缺乏给养,已经把他的军队弄得没精打采。

10 月 6 日拿破仑终于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不顾一切将打击力量 集中于迈森,迈森对面之敌似乎正在集结,威胁着他通往莱比锡的主要退却

线。翌日,他离开德累斯顿,偕同萨克森国王与王后,前往迈森。但他仍旧 拒绝承认正在放弃萨克森首都。他留下圣西尔的第十四军防守该城,并在忱

森给圣西尔下达了一份语无伦次的指示:

我希望诱使敌人会战。10 月 8 日全天务必守住皮尔纳前面的阵地。我将于明天最后作出决策。

如果还有诱使敌人交战的一线希望,我的意图是坚守德累斯顿。准备好面包,加修工事,撤走一切可

以后送的伤员。连德累斯顿的水果车也可用来运送伤员。请老百姓放心,告诉大家我从未考虑过撤离 德累斯顿,它有 5 万人在守卫它。

随即,拿破仑将大本营后移 40 英里,设在通往莱比锡的公路上的乌尔 岑,在这里又向部队发出了一系列矛盾百出的命令。此后,他再也没有返回 德累斯顿。

10 月 10 日拿破仑又将大本营移至莱比锡以北 20 英里的杜本,宣称他的 意图是率主力在维膝贝格渡过易北河,歼灭布吕歇尔的军队。他甚至考虑放

弃莱比锡向马格德堡和柏林北进。但是就在同一天,他又告诉缪拉在打败西 里西亚军团后,他很可能于 13 日返回莱比锡。他的敌人现在正从三个方向朝

他逼近,他必须集中全部兵力于莱比锡进行一场决战。缪拉奉命在该城东南 的山丘上阻击施瓦岑贝格,内伊则退至东北方向陶哈附近阵地迎战布吕歇 尔。

当他在 14 日步步接近莱比锡的时候,感到十分沮丧,是大有原因的。同 行的萨克森国王和王后,最近这些日子里,无可奈何地跟随着毁坏了他们那

一度是欢乐的国王的这个扫帚星。来到城外,他们就分手了,国王和王后入 城寻找栖身之所,皇帝则前往瓦肖附近的缪拉的司令部。

在那里听到的情况,也是颇堪优虑的。那天,那不勒斯国王缪拉没有显 出昔日的本事。虽然他手下的骑兵比同盟军派出侦察的骑兵要多,但是,由

于进攻地点选择不当,他率领的几个旅阵列松散,经过长时间的拉锯战,结 果是同盟军占了上风。

他的元帅们都怎么了?先是乌迪诺,接着便是麦克唐纳和内伊,现在又 有缪拉和奥热罗。他们似乎都已失去了往日勇冠三军的勇气。

当晚,他在罗伊德尼茨村缪拉的指挥部里接见了他的元帅们。他靠在火 炉旁,态度冷淡,一口气点了好凡个失职者的名字。点到奥热罗的名字时,

拿破仑说他不是斯蒂维那雷镇之战的奥热罗了。暴躁的奥热罗反驳说:“哦!

把意大利战役那些老兵还给我,我就会证明,我还是那个奥热罗。” 事实上,拿破仑自己也不是当年的拿破仑,甚至不是德累斯顿之战的拿

破仑了。在德累斯顿,他迅速集中兵力,打败了敌人。而现在呢,15 日那天 并没有作出什么决定性的事情,因而使同盟军有时间把计划搞得更完善。

那天清早,布吕歇尔听说施瓦岑贝格第二天就要从东南方进攻来比锡, 但有一个军团要派往西面,从林德瑙那边威胁来比锡。那个普鲁士将领于是

从萨勒河畔匆匆赶去。当晚,普军营火耀目,马尔蒙知道西北也会有敌人进 袭来比锡。

拿破仑尽管接到了这位元帅的警报,还是不相信北边会严重受敌。直到

16 日黎明,他仍然命令那里的军队准备穿过来比锡,袭击施瓦岑贝格的大 军。如果拿破仑在 15 日发出这个命令,也许一切都会顺利,因为当时除内伊

和雷尼埃两个军团外,所有能调动的军队都在手边,总数几乎达 15 万人,而 施瓦岑贝格的兵力还未至于超过他多少。但是,16 日发出这个命令就不但大

迟,而且招致北边的失败。

拿破仑集中考虑的是南边。他这边的阵线,沿着比锡以南和东南约三英 里的瓦肖和利贝特沃尔维茨附近丘陵起伏的地带伸展,向外弯曲。他右边有

普莱泽小河一带的沼泽地作掩护,中央阵地横跨通向德累斯顿的公路,左翼 扎在一条叫做帕尔他的小河上。这条小河婉蜒伸向西北,在城北形成天然的 险阻。

但在细心人看来,他的阵地并不牢固。他后面那座城市,城墙古旧,毫 无军事价值,而且北面、东面和南面有好几条来路集中到这里,但万一他吃

败仗,却只有一条退路,那就是向西跨过洪水现已泛滥的普莱泽河和埃尔斯 特河。

然而,这位伟大的统帅似乎只想到胜利。他已经下令麦克唐纳和内伊从 陶哈前来支援,马尔蒙也要来。集中这些兵力对付施瓦岑贝格拉得很开的阵

线,拿破仑指望第二天就能战而胜之,然后打垮布吕歇尔和贝尔纳多特彼此 不协同行动的军队。

拿破仑和缪拉正沿着利贝特沃尔克维茨附近的山脊策马前行,则到 9 时,对面山上的同盟军连续急放了三炮,堪称为“民族之战”的一连串的战 斗打响了。

疯狂的炮火连续六个小时震撼着大地,战斗来回反复,胜负难分。但当 麦克唐纳军团从东北方插入时,同盟军就开始败阵。拿破仑立即出动拉图尔

一莫堡和帕若的两个骑兵军团,进攻同盟军的中军。

接着展现的是一幅蔚为壮观的战争图景。

12000 名骑兵从山脊后疾驰而上,分为两大群,以密集队形直冲对方阵 线的薄弱点。那不勒斯国王缪拉一马当先,勇猛如常,率领骑兵,气呼呼地

扑上对面泥泞的山坡,挥刀斩炮手,包围俄军方阵,连那三个同盟国的君主 也不得不慌忙退却,以免被擒。

但是,缪拉这样狂风似的飞驰,那些战马很快就筋疲力尽了。同盟军从 普莱泽河彼岸的后备队调来了帕伦的哥萨克骑兵和西里西亚的胸甲骑兵,及

时发起冲锋,把法军骑兵打得慌乱而退,连骁勇善战的两位军团将领也折损 了。经过士兵奋战,同盟军收复了所有丢失的阵地。当日结束时,双方不分

胜负,各损失了约 2 万人。

与此同时,在来比锡的西边,贝特朗打退了朱莱的奥地利军团向林德瑙

村的进攻。但在这以北,马尔蒙却受到严重挫折。他遵照拿破仑的命令,正 撤回来比锡时,在默克思受到约克军团的猛烈攻击。

在这个村庄及其东面的奥伊特雷茨什之间,这位法国元帅进行了十分顽 强的抵抗。布吕歇尔希望俘获他整个军团,因此请查尔斯·斯图尔特爵士骑

马回贝尔纳多特处求援。这个英国使节在哈勒找到瑞典王储,恳请他尽一切 努力,不要做唯一没有参战的将领。但是此行目的没有达到,贝尔纳多特的

军队距离太远了。默克恩村经过多次易手,约克的普军才最后把马尔蒙赶了 出来。

马尔蒙的确就差在得不到内伊军团的支援,而贝尔蒂埃原先使他以为, 一旦敌人向他大举进攻,他是可以指望内伊来支援的。

但是,发布的命令含混不清,甚或互相矛盾。内伊原来受命跟随麦克唐 纳前进,以造成排山倒海之势,击溃施瓦岑贝格的右翼。因此,他只派出一

个师的薄弱兵力掩护马尔蒙的右翼,自己则带领其余各师南进。中途接到来 自默克恩的急信,要他回那边去,结果他那 15000 兵整天都是徒然跑来跑去。

这个不幸事故是十分严重的。如果内伊加强了麦克唐纳的侧翼包抄行 动,本来有可能粉碎同盟大军的右翼。如果他给马尔蒙以有效的增援,北面

的阵地本来有可能守住。事实却是,法军从默克恩狼狈败退,损失 53 门大炮。 但是,约克军团的 21000 人也给他们消灭了

8000。就交战的兵力相对而言, 陈布埃拉和默克思的战斗是拿破仑历次战争中伤亡最惨重的两仗。

整个来说,拿破仑使同盟军遭受到比他自己更为严重的损失。但是同盟 军能够弥补这些损失。第二天,本尼格森带着 41000 俄国后备军来到东面附

近;科洛雷多的奥地利军团也开到了;在北面,贝尔纳多恃的 6 万北方军据 悉正从哈勒进兵增援布吕歇尔。

但拿破仑靠得住的补充力量只有从迪本开来的雷尼埃军团 15000 人,大 部分是萨克森人。圣西尔军团的 27000 人在德累斯顿,距离太远了。让这位

元帅孤立无援地留在东南方,而达武又被困在汉堡,拿破仑对自己的轻率想 必十分后悔。经过 16 日的大厮杀,他剩下的有生力量不过 15 万,其中的德

意志各师团已经对无休止的行军和艰苦的生活发牢骚。

一切都使人丧气。那个安息日早上,莱比锡四周一片阴沉凄惨,城里只 听见伤员的呻吟和市民的哀叹。但是,拿破仑并不气馁。在连绵的雨中,他

和缪拉沿着普莱泽河堤岸不停地踱步。缪拉肯定他说,敌人已受到严重损失。 索然无味的散步结束后,皇帝把自己关在帐篷里。他已下定决心,要再碰一 次运气。

在俘虏当中,有个奥地利将军默费尔特,拿破仑的第一次外交胜利,也 就是累欧本那一次,是以他为对手而赢得的。奥斯特里茨战役后,也是默费

尔特带来最初的停战建议。这些回忆触动了这个伟大的科西嘉人的迷信心 理;因为在危急的关头,最坚强的个性也会回复到受原先的本能所支配。

皇帝于是又把这位吉星找来,同他恳切长谈,首先对他前一天在德里茨 包抄法军左翼的努力表示恭维;接着提出要给他宣誓释放,让他把停战建议 带回同盟军总部。

拿破仑声言自己在来比锡周围还有 20 多万军队,然后把话题转到欧洲局 势。奥地利为什么背弃了他?在布拉格,奥地利本来可以强令欧洲接受条件。

但英国人不要和平。对此,默费尔特回答说,他们非常需要和平,但这不应 该是一时休战,而是以欧洲均势为基础的和平。

“好吧”,拿破仑答道,“让他们把我的岛屿还给我,我就把汉诺威还 给他们;我还要重建各个撒汉城市和已经兼并的[北德意志〕各省⋯⋯但是

英国想要我答应在自己的港口建造主力舰不能超过 30 艘,那又怎么同它谈判 呢?”

至于来因邦联各邦,凡愿意者均可退出,但是对那些要他保护的邦,他 绝不会撒手不管。至于给予荷兰以独立,他觉得很困难;因为如果这样做,

那个国家就会受到英国控制。意大利应全部归一个君主统治,这样将同欧洲 体系相适应。他已经放弃了西班牙,西班牙这个问题算解决了。

这位将军带回了这些和平建议,但同盟国的君主根本不把它当回事儿。 他们认为彻底绞杀拿破仑的千载难逢的良机已经来临了。

多少年来,欧洲的君主们给他踩在脚下,饱受屈辱。奥地利哈市斯堡王 室曾让他接二连三地打得喘不过气来,不得不献出路易丝公主,以可耻的联

姻换取苟延残喘的机会。普鲁士就更惨了。为了保住自己强国地位,美丽的 路易莎王后屈身侍敌,试图以美色和眼泪来换取他的恩赐,他竟毫无犹豫地

拒绝了。以至可怜的王后不久便在羞仇中死去。亚里山大不仅在提尔西特蒙 受屈辱,而且还忘不了那毁掉“圣城”的莫斯科大火。

然而,在他们中间,贝尔纳多特却更想置拿破仑于死地,他不仅要残酷 地报复这个让他妒火中烧的情敌,而且还想实现更大的政治野心。过一把皇

帝痛是他此时最迫切的想法,他知道沙皇似乎支持他这一想法。他近来作战 一向不积极,那是不愿招致极富民族感情的法国人的反感,做法国皇帝没有

法国人的支持怎么行!

看来拿破仑再劫难逃了。

二、莱比锡的钟声

来势凶猛的 30 余万同盟国军队有如三股强劲的飓风,似乎要把莱比锡这座商业城市抛到莱茵河 里⋯⋯

拿破仑说:“如果当时我有三万发炮弹,今天我就是世界的主人!” 当拿破仑垂头丧气地离开菜比锡时,郊区的教堂传来了永远告别法国统治的钟声⋯⋯

16 日的血战对双方来讲都损失惨重,但同盟国的军队很快就可以得到补 充,现在他们正在积极积蓄力量,准备最后一击。

显然,同盟国对拿破仑已经可以任意施为,这一点他自己也猜到了。星 期天傍晚的时候,他把自己那些给雨淋得浑身湿透、饿得半死的军队往后撤,

向来比锡靠拢;因为布吕歇尔已在北面取得进展,威胁拿破仑的退路。

但这本是他自找的,莱比锡这个地方根本是最糟的战场。当年的莱比锡 和现在一样,是一个繁华的商业城市,位于艾尔斯特河、普莱泽河和帕尔他

河交汇处的浅沼低洼地的中央。从北面、东面、南面向莱比锡会聚的七条大 道均被联军封锁。西南方向上尚敞开着一条唯一的退路,经过一座石桥,穿

过艾尔斯特沼泽地,沿上萨勒河谷可达埃尔富特、戈塔和美因茨。

这正如英国的威灵顿公爵所说的:

“波拿巴置身于任何其他军官都会避开的境地,而且留在那里太久,与 任何审慎的观念不能相容,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主动撤退,情景就会不同,

同是盟军也不可能如此斗胆逼近莱茵河。”

尽管只有这一座石桥,他却只在口头上要士兵们再架上几座,但这几座 桥毕竟没有架起来,这一点参谋长贝尔蒂埃也有责任。正如马尔博说明,参

谋长贝尔蒂埃已经形成一种死板的习惯:没有书面命令,他绝不采取行动, 而这样的命令又没有下达。在别列津纳河上最后发生的惨剧,主要也是由于

幕僚犯了同样的错误;可是这次又如此疏忽,没有确保退路,这就更加奇怪 了。

事实上,在整个战役期间,拿破仑一直都不想撤退,他总是想侥幸一逞, 但他始终没有找到机会。

但是到了 16 日晚,他确实已经有了撤退的想法,可是他没有马上采取行 动。现在欧洲各民族一起向他合围。北面是普鲁士人、俄国人、瑞典人和少

数英国军队。东南面是是从阿尔卑斯山到乌拉尔山各地调集的同盟大军密集 的队伍。在来比锡东面的本尼格森所部,其中还可以看到西伯利亚的巴什基

尔人,他们使用弓箭,因此法国士兵给他们起了一个外号,叫做爱神。

对付这 30 万人的包围圈,拿破仑的兵力还不到敌方的一半。 但法军仍然坚持战斗,即使不能取胜,也要捍卫自己的荣誉。在波尼亚 托夫斯基亲王(他在 16

日以英勇作战赢得令人羡慕的法国元帅的军衔)率领

下,波兰人再一次为了十分渺茫的民族独立而作殊死战斗。 拿破仑和他的参谋人员,站在普罗布斯泰达后面一座小山上,旁边是一

座残破的风车磨房,恰好象征着他的命运。再往南面,有一座更高的山,三 个同盟国的君主在那里,看着硝烟起处,形如巨大的马蹄,慢慢地向该城围

拢。这场规模宏伟的战斗确实无法形容。在东北面,瑞典王储率师逐渐推进, 渡过帕尔他河,布吕歇尔则猛攻城郊。

在蓬恩斯多夫村附近,同盟军在敌军防线中找到一个破绽:雷尼埃的萨 克森人有背叛的迹象。上午已经有少数人跑到俄军那边,到下午 3 时左右,

又有一些高呼“乌拉”跑了过去。总共跑了不下 3000 人,带走了 19 门炮; 但这些炮立即起作用,掉转来打法军。拿破仑带领部分近卫军赶到那边,挽

回了战局。但也只能稳住一时。守军处处寡不敌众。

拿破仑在场给人们的鼓舞,以及缨拉、波尼亚托夫斯基、维克托、麦克 唐纳和数以千计的无名英雄的拼死奋战,都难以抵挡成群密集的同盟大军。

在北面和东北面,马尔蒙和内伊同样被压倒。最糟糕的是,炮弹越来越少了。 后来皇帝写信给克拉尔克,以情有可原的夸张说:“如果当时我有 3 万发炮

弹,今天我就是世界的主人夜幕降临,这位主帅精神疲惫,情绪低落,回到 风车磨房,指示贝尔蒂埃下令撤退。接着,他在营火旁边,倒在板凳上酣睡,

将领们在伤心的沉默中看着他。四周是一片黑暗,最后的战斗呼喊声、伤员 的呻吟声、军队撤退的低沉的隆隆声,此起彼伏一刻钟后,他猛然醒来,对

僚属投以诧异的目光,然后振作起来,吩咐一个军官去见萨克森国王,把局 势告诉他。

次日清晨,他退入来比锡,到国王那里作了短时访问后,就骑马去西门。 他走得很及时。他那依然庞大的军队,从三条公路源源不绝地人城,汇合起

来,使每条街道拥挤不堪,密度每小时都在增加。

普军和瑞典军正突入北郊,白衣的奥地利军则在南面把守军往城赶。逃 亡的人群挤得好苦,慢慢地穿过市区,走向西门。那边,同盟军的枪弹已开

始在跨越普莱泽河和埃尔斯特河的拱桥和堤道上空呼啸,而在北面,俄军的

“乌拉”声又越来越近,一切更呈混乱。

弹药车、宪兵、妇女、突击队和炮兵,马车和牛群,受伤的和垂死的, 统率军队的元帅和跟随军队的小贩,全挤在一起,成了一股难以区分的人流,

大家都要在那条逃命的窄路上争个立足之地。

这时,在这片喧闹声的上空,却传来解放了的郊区的快活的钟声。三天 前,这些钟还不得不按照拿破仑的命令,为他的胜利而鸣,如今却敲起来向

法国的统治永远告别。

在人群挤压下,架在埃尔斯特河上的临时渡桥垮了,溃逃更为狼狈,大 家更疯狂地冲向行车道。眼见没有希望冲上去的人,数以百计地跳进涨满的

河水,但是能游到对岸的寥寥无几。淹死的人当中,有波兰骑士中的佼佼者 波尼亚托夫斯基亲王。

但是转眼还要发生更加倒霉的事。一个工兵班长在他长官不在场时接到 命令:追兵一到便炸掉西门外的桥梁。谁知布吕歇尔派出萨肯所部的俄军,

沿着城西北的河道迂回进攻,阵阵齐放的枪声,吓破了这个班长的胆,后卫 部队和一大群落伍的士兵还在河东边,这个惊慌失的班长就把地雷引爆了。

当天的惨败,至此为极;落在同盟军手中的将领竟达 30 名,包括洛里斯 托纳和雷尼埃在内,普通士兵 23000 名,还加上大炮 260 门,弹药车

870 辆。

拿破仑从林德瑙村不时回头凝视那可怕的景象,但是总的说来,他在忙 于整顿几经艰险渡过了河的队伍。老近卫军还在,还是向来那样坚强,并且 保存了他们的

120 门炮:青年近卫军却只剩一些残兵。

皇帝处身于当天的种种恐怖情况之中,仍保持沉着,泰然自若,但旁观 者见他浑身都是汗水。天色将晚,他转过身来,策马西去。经过疲惫而又饥

饿的行列时,许多人报以愤怒的目光和低声的咒骂。人们记得,恰恰一年前 的今天,大军撤出莫斯科,从此逐步溃散。

尽管伤寒病为患,德意志各邦背弃法国,同盟军骑兵不断袭击,这支撤 退的军队还是坚决奋战,开赴莱茵河。

10 月 30 日,快接近法兰克福时,拿破仑发现雷德指挥下的 4 万名巴伐 利亚军挡住了他的去路,此时,巴伐利亚国王已经转而效忠联军方面。德劳 特指挥

50 门火炮投入战斗,将对方打退。

11 月初,4 万名武装士兵和为数更多的没有武装的掉队人员在美因茨列 阿过桥。拿破仑不但丢了德意志,还在德意志各要塞留下了多达 19 万的军

队,几乎全是法国人。第二阶段战役开始时,他有 1300 门炮,现在剩下不到 两百门用来保卫帝国。

这次大败的原因不难找到。政治和军事两方面的原因都有。拿破仑把赌 注全压在据守易北河一线,于是使自己陷于敌境。只要他一有垮台的征候,

德意志的民族情绪必然会激发他背后的弗兰科尼亚人和威斯特法亚人起来反 对他,危及他的交通线。

就战略而言,他重犯了麦克 1805 年所犯的错误。拿破仑依靠一条河流为 阵线,很容易被敌人包抄。奥地利一向他宣战,他在易北河的阵地就像麦克

在乌尔姆的伊勒河阵线一样危险。然而,明明危险会来自波希米亚这个在他 后方伸展很远的巨大的山区营垒,他还是让军队散布在科尼希斯泰因至汉堡

一带,而且贸然劳师远征西里西亚,北进迪本,这就使他在萨克森的阵地简 直无法防御,几乎任由同盟大军摆布。

他的目的首先是坚守易北河一线;他也要保持与法国之间的交通线,但 这是其次。同盟军的目的就是让他占据易北河一线,却切断他与法国的联系。

他们一开始就计划进攻来比锡;对德累斯顿的进攻是后来才想到的,执行起 来也是胆怯而缓慢的。但是,只要他们的大军据守厄尔士山脉不放,他们就

使拿破仑东进和北进的行动软弱无力,而且只会对同盟军有利。

至于同盟军计划的实施,无疑应归功于布吕歇尔和格奈森诺。他们在拿 破仑进入西里西亚时机敏地撤退,他们给麦克唐纳以毁灭性的打击,尤其是

他们大胆地从侧翼进军,先到瓦膝堡,继而到哈勒,这些都是卓越的功勋。 欧洲大陆,人物庸碌,在这一片平庸无奇之中,想不到竟然冒出一股惊天动

地的力量,有如火山爆发;无疑地,正是这种情况,使拿破仑愕然不知所措, 以致产生上述结果。

对拿破仑来说,面对在数量上占优势的联军,要在军事上坚守易北河一 线是不可能的。他的棋盘已经铺得大长了,而他思维的灵活反应能力却正在

衰退。从汉堡到德累斯顿的直线距离为 240 英里,而江河则更是长得多,只 要下决心,许多地方都可越过。然而拿破仑却让最优秀的军长达武率领 3 万

之众守汉堡孤城,在这条线的另一端他同样让圣西尔和穆顿率 3 万人闲居在 德累斯顿。假如拿破仑能像威灵顿那样选择适当的防御阵地予以占领,将上 述 6

万人充分利用起来,并由精明强干的将领指挥,那么他很可能会赢得莱 比锡会战的胜利。但事实不是这样,他把自己推入了绝境。拿破仑的军事天

才最终为其政治野心所葬送。

这段时间内,拿破仑写给妻子路易丝的信中的话,除了亲热的夫妻间问 候与思念之情的倾吐外,他多是报喜不报忧。显然,在他的妻子面前,他不

想把莱比锡的错误归于自己,也不想因莱比锡的失败吓坏了自己娇小的妻 子,仅选几封如下,可见一斑。

我心爱的妻子: 你会从通报中获悉情况。弗兰西斯爸爸还算有头脑,没有亲自出阵。亚历山大皇帝和普鲁士国

王则是亲自率军上了阵。但他们败得很惨,只得仓皇撤退了。我健康很好。再见,吾爱。 希望明天能收到你从布拉格发出的信。

亲爱的:

Nap

我打了几个漂亮仗,狠狠地击败了施瓦岑贝格亲王和亚历山大皇帝。弗兰西斯爸爸的部队从来 没这么狼狈过,不堪一击。他们到处被打得落花流水,一败涂地。我们擒得

25000 名俘虏,缴获 30 面军旗和许多门大炮。我将把这一切呈献给你。我健康很好。但愿你在瑟堡玩得愉快。两天未收到你

的信,再见,吾爱。一切属于你。

亲爱的:

Nap

三天来没有接你信,因为游击队骚扰我军后方,切断了交通。我相信,这个局面会很快结束的。 我身体很棒,事情也顺当。再见,吾爱。

钟爱的路易丝:

Nap

我已抵达法兰克福,即将去美因茨。昨天、30 日,我在汉瑙重创巴伐利亚和奥地利军。他们有

6 万多兵力,被俘虏 6000。我们还缴得一些军旗和几门大炮。他们真愚蠢,以为能阻击或切断我。我

健康良好,身子从来没这么棒过。再见,吾爱。予罗马王一吻。23、24 及 25 日的信使失踪,26、27、

28 日的信使则在美因茨,估计一小时后即可见到他们。

Nap

钟爱的路易丝:

已接到你 10 月 30 日的来信。你及小罗马王身体健康,令我欣慰异常。我看巴黎的人过分惊惶。

我的部队绝对优越于敌军,他们将比预料更早地被击败。请镇静、愉快。笑那些惊慌失措者吧!一切 属于你。

钟爱的路易丝:

Nap

今天早晨我通过电报写信给你,告诉你我已安抵美因茨。很高兴,你健康已好转。你所谈及儿

子的种种给我很大的快慰,我很想看看他。看来他很听话。代我吻他一下。再见,吾爱。一切属于你。 Nap

我的爱妻。

已接得你 11 月 3 日信。假如路易作为法兰西亲王回来,在皇帝宝帐旁占一席之位,我将接待他,

忘却他所发表的对我的诽谤。如果他作为荷兰国王而来,那他就不够宽宏,不该在我日理万机之际,

还迫使我对他采取严厉措施法。但此人是个笨伯。你应怜悯我,我有这么个糟糕的家庭。而我,曾给

了这一家每个成员以荣华富贵的啊!我的健康很好。我在重组军队,一切都会上轨道、好转。吻我儿。 一切属于你。

钟爱的心上人:

Nap

已接得你 4 日来信。看到你高兴、健康,甚是欣慰。吻一下小罗马王。我健康颇佳。此间天气 已有点冷。军队在整顿、改编中。再见,吾爱。

写完这封信后,拿破仑于第三天就返回了巴黎。 他要在那里再重头开始。

三、最后一棵橄榄枝

从四面八方扑向法国的同盟军有如汹涌的狂涛无情地冲决了比利牛斯山,跨越了莱茵河,拿破 仑面临灭顶之灾,但他却拒绝抓住梅特涅伸出的最后一棵橄榄枝⋯⋯

亚里山大残忍他说:“只要他活着,就绝不可能安全!”

拿破仑终于又回到了巴黎。

1813 年 11 月 9 日,拿破仑披着征战的硝烟和尘埃踏进了圣克卢宫。在 前厅焦急等候着远方战报的路易丝,一眼就看到了大步走入宫中的丈夫,她

马上惊叫一声,快步地扑到了拿破仑的怀里。

拿破仑紧紧拥抱着亲爱的妻子,轻抚着她美丽的金发,喃喃地道:“我 最亲爱的,我终于又能同你在一起了。”

路易丝极喜而位地道:“是你吗?我日夜思念的亲人?”

“当然是我”,拿破仑给娇妻擦着脸颊上的泪水笑道:“该高兴才对, 傻姑娘。”

这时候,在一旁玩耍的小罗马王,也立刻认出了分别数月的父亲,蹒跚 着步子,一边大叫“爸爸、爸爸!”一边向拿破仑张开了两只胖胖的小手。

拿破仑松开了路易丝,一把抱起了小罗马王,把唇深深地印在了小罗马

王的唇边,同时,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慢慢地淌了下来。 小罗马王也呶起红红的小嘴唇,频频地亲吻着久别重逢的父亲,一边亲

一边喃喃地道:“爸爸不走,爸爸一直抱着我好吗?”

拿破仑轻扶着儿子胖胖的脸蛋儿道:“爸爸是去为你而战的,宝贝儿。” 回到巴黎,拿破仑尽管非常想沉醉在与妻儿的重逢喜悦之中,但是,整

个欧洲的局面和国内形势的日益严峻不允许。 首先这次回到巴黎,法国平民的反应非常冷淡。沿途没有以往的欢呼人

群,没有鲜花和笑声。饱尝战争苦难的法国人民,已经倾尽了财力和人力, 他们无限地企盼一个和平稳定、歌舞升平的环境。

法国军队中的将官元帅们也对拿破仑表露出厌烦再度征战的情绪。先前 一次又一次的捷报频传,使他们在战场上捞得了大量的财物,在法国人民发

出的敬佩钦服中满足了军人的自尊心,但近日战争中接二连三的溃败,已使 他们开始担忧自己的性命是否会同拉纳一样横尸异国,而且他们极想用战争

中掘取的金钱用在和平的环境里,渡过一段贵族般奢华享乐的生活。尤其是 拿破仑愈加拔扈、不容置疑的性格早已使他们忍无可忍了。拿破仑曾私下与

一位军官聊天,拿破仑问他:“你还想不想跟我去打仗?”军官毕恭毕敬地 道:“如果陛下命令的话,我会去的。”拿破仑又问:“如果问你是否自愿 呢?”

军官沉思了一会儿道:“陛下,我不自愿。我们兄弟三人,已有两位在 战场中牺牲了。我非常想在巴黎更多的陪我妻子跳跳舞、陪我儿子做游戏、

陪我父亲听听歌剧。”

拿破仑听毕,半天才缓缓地道:“是啊,我也想多陪我的妻子跳舞、陪 我的儿子做游戏呀,可是敌人怎么肯呢?不打仗怎能换来和平呢?”

这时富歇和塔列朗也开始了积极的策划推翻拿破仑的行动。他们先是多 次到德茜蕾家中频频献媚,为反法联盟打败法军后给自己铺条后路,而且在

朝野上下,四处游说渲染,说法国目前四面楚歌的局面,全是拿破仑个人的 罪责,是拿破仑战争狂妄的表现。而且富歇和塔列朗同缪拉勾结在一起,暗

地里与英国来来往往。对手中有权的朝野人员,他们或金钱相诱、或武力相 胁,一时间,他们的党羽日渐增多。

拿破仑感到他正处于从未有过的危机之中。这次失败与一年前远征俄国 的失败不同。那时,他也损失了 40 万军队,但其中一半是外籍兵,而这次在

萨克森牺牲的,在波兰、德意志和西班牙各个要塞勇敢地坚守的士兵,几乎 全是法国人。他们相当于古罗马军团的“第三列”,是法国全体作战兵员中 的生力军。

现在,由于这支曾经战无不胜的军队已尽了几乎全部战斗力,面对从四 八方汹涌而至的同盟军已溃不成军。

在西班牙,威灵顿已经封锁潘普洛纳,攻占圣塞瓦斯蒂安,在一连串拼 死战斗中把苏尔特打退到比利牛斯山,并于拿破仑在来比锡被打垮前 11 天在

法国土地上插上英国国旗。接着,英国的这位伟大统帅,遵照同盟军各国君 主的紧急要求,向北推进,攻打法国人在尼维尔河以南经营了 3 个月的防线,

把敌人赶过对岸,法军伤亡 4200 人,损失大炮 51 门(11 月 10 日)。

北线也出现了同样情况。同盟军受到德意志那些次一级的王公的欢迎, 他们答应招募军队,总数达 25 万以上,以报答同盟国保证其主权的协议。贝

尔纳多恃进击丹麦人,把达武孤立在汉堡,这位元帅就在这里勇敢地坚持到 战争结束。

荷兰将军比洛在一支人数不多的英军援助下,于 11 月初侵入荷兰;荷兰 人喊着昔日的口号“奥伦治复兴”,扯下法国三色旗,迎回了奥伦治亲王。

在意大利,欧仁仍然忠于他的继父,拒绝同盟国的一切诱降提议;但缪 拉的忠心已为同盟国的秘密建议所动摇,开始表现出倒戈的迹象,新年一到,

他就果然这样做了。

此时的拿破仑开始坦率地承认自己在 1812、1813 年的战争中表现的过失 和冒进了。他曾多次在私下对心腹科兰古道:“我是错了么?”

科兰古对待拿破仑始终忠心不二,不管拿破仑是在顺境是在逆境。此时 刚接替马雷出任外交大臣。他但白告诉拿破仑道:“是的,陛下,你是错了,

出征俄国本身就是一个不明智的举动。”

拿破仑说:“可是目前呢?我同意议和。” 科兰古道:“敌人不会同意的,而且即使同意,其代价也许将是整个法

国丧失主权。” 拿破仑痛苦地道:“不!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法国,我不能在我的

手中把我的法国拱手奉给英俄的。如果我这样做了,那些跟随我流血牺牲的 士兵们不会答应的。”

科兰古冷静他说:“是的,可是,我们再战,会有更多的士兵流血牺牲。” 拿破仑更加痛苦地道:“惩罚我吧,但别让法国成为别人的领土。”

科兰古道:“是的,法国人民会在敌人进攻时觉醒的。” 但科兰古说同盟国不会同意议和并不完全正确,现在梅特涅又在积极活

动,策划新的和平运动。他这一活动甚至得了英国的支持。

11 月 8 日和 9 日,梅特涅在法兰克福两次会见了圣埃尼昂男爵;他是科 兰古的姻兄弟,原任法国派驻魏玛的使节。这位奥地利宰相向他保证,同盟

国尤其是英国是有节制的,它们的愿望是在均势原则基础上建立持久和平。 法国必须完全放弃对西班牙、意大利和德意志的控制,回到其自然疆界即莱

茵河、阿尔卑斯山和比利牛斯山以内。

英国驻奥地利大使阿伯丁勋爵和俄国外交大臣涅谢尔罗杰怕爵参加了第 二次会见,并对梅特涅这些话表示同意;后者还保证说服普鲁士也赞成。阿

伯丁又声言英国准备放宽航海条例,放弃它己夺取的许多殖民地,以期实现 持久和平。

对这些在法兰克福提出的建议,拿破仑吩咐将被免辞的外交大臣马雷给 予含糊其辞的答复,表示可以考虑,并提出在曼海姆召开全欧会议。但马雷 复文(11 月

16 日)中有一句奇怪的话,造成了不良的效果;这句话说:“所 有国家,无论从大陆的角度或从海上的角度看,均得以独立,以此为基础的

和平,向来是皇上(拿破仑〕所企求,也是其政策的始终不渝的目标。”

拿破仑在正要遭受灭顶之灾时,对这样一棵救命的橄榄枝竟采取这样不 负责任的态度,也许是他凭经验判断同盟国方面并没有什么诚意。事实上, 他这一判断又错了。

梅特涅之所以提出这样一个和平建议,当然不是出于对拿破仑的同情, 而是基于对奥地利利益的深谋远虑。他不愿看到消灭了拿破仑帝国之后,亚

里山大一人主宰欧洲事务的局面,也不愿普鲁士过分强大,这对奥地利将构 成致命的威胁,他希望保存仍有一定实力的法国,以实现欧洲的均衡。

11 月 10 日,他给科兰古发了一封信,其中有这样一些非常重要的话:

“⋯⋯圣埃尼昂先生会向你转述我[和他] 的谈话。我并不指望这些谈话会起什么作用,但求

尽到自己的责任而已。法国要签订和约的话,决不会有比目前提出的这个和约更有利的了。各国今天

愿意缔结这个和约;如果它们军事上失利,明天也会愿意。但如果它们取得新的胜利,它们的眼界也

许就更广。同盟国大军压境,可能有利于法国政府组织庞大的军队。这些问题对文明世界会造成什么

样的结果,未可预料;但拿破仑皇帝是不会讲和的。我对此深信不疑,直言不讳;要是我错了,那我 是再高兴不过的了。”

这封信的每一句话,听起来都是真心诚意的。梅特涅发这封信,并非秘 而不宣,而是让阿伯丁勋爵看过的。

这位英国外交官对这封信的内容大体是赞同的。但当时英国内阁并不完 全同意这一和平建议,它们外交大臣得知阿伯丁的轻率表态之后曾于 11 月

13 日写信提醒说:

“任何和约,要是不把法国圈在它古时的疆界之内,我国民众大概不会赞成。⋯⋯然而,和约

要是能在拟议的基础上缔结并圆满履行,我们仍准备和盟国一道,冒一冒和平的风险。我们无意特地

干预法国内政,尽管我们很想看到它由更为平和的人掌握。但我认为决不可助长盟国草率地达成一个

不妥善的安排。如果他们要那样做,我们只好顺从;但在这种情况下,就应该使人看得出来是它们自

己要那样做的,并非我们所为。⋯⋯我必须特别请你留意安特卫普,为了我国安全,必须摧毁这座兵

工厂。让它留在法国手里,就无异将永远保持战时建制的负担加在大不列颠身上。”

显然,英国希望将法国圈于 1792 年的边界内,在这一基础上与拿破仑请 和。但如果不能实现,则必须让比利时脱离法国的统治。这取决于同盟大陆

各国的整体态度。

普鲁士的态度较为复杂,以哈登贝格、施泰因为首的爱国者坚决反对法 国继续控制莱茵地区,哈登贝格听到梅特涅在法兰克福向法国皇帝提出的建

议,就在日记上写道:“不经我同意的媾和建议——莱茵河、阿尔卑斯山、 比利牛斯山:混帐。”

弗里德里希·威廉的观点不那么明确。事实上,他有一种脾性,凡事都 觉得凶多吉少,因而他的宰相在日记中给他起了个“卡桑德拉”的绰号。但

他大体上受沙皇影响。

而沙皇现在决心要与巴黎靖和,缔结一个使他的大敌永无复仇之望的和 约。虚荣和恐惧都叫他非这样做不可。他渴望率领自己威风凛凛的近卫军到

巴黎去,在那里大显其仁恕之道,与法国人在莫斯科的所作所为泅然不同; 这种心情由于害怕拿破仑而更加强烈。

当然,后一种动机是深藏不露的,但阿伯丁勋爵有一次在弗赖堡(12 月

24 日)与亚历山大私人会见中揣度了它的分量:“他谈得很随便。说到必须 坚持下去,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为坚决;他不大相信波拿巴的甜言蜜语。

‘只要他还活着,就绝不可能安全。’这话他重复了两三遍。” 尽管沙皇和普鲁士都对不占领巴黎就与拿破仑请和内心并不同意,但由

于奥地利和英国都有此议,再加上梅特涅特殊的活动能力,主和的意见还是 占了上风。但大体上是要求法国让出荷兰、比利时、意大利、莱茵联邦。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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