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联军司令施瓦岑贝格在朗格勒写道(1 月 26 日):“我们应该在此媾和。 我们皇上,还有施塔迪翁、梅特涅,甚至卡斯尔雷,都完全是这个意见。只
有沙皇亚历山大除外!”
虽然媾和的条件很苛刻,但也并非不能讨价还价,科兰古就很希望拿破 仑能够同意,认真议和,但正像梅特涅所预言的,拿破仑根本不想接受这一
不体面的和平。 凡是了解这位皇帝对意大利的热爱的人,都不可能相信他会放弃皮埃蒙
特和利古里亚。他本人发出的一些公文表明,他绝不打算这么办。11 月 20 日,他下令征召 46000 成成年的法国人“既是意大利人,亦非比利时人”—
—入伍,增援欧仁,帮他守住意大利;而当时保卫法国本土香巴尼和朗格多 克的任务却要委诸 18 岁的小伙子。
他同样决心不放弃荷兰。他一向十分重视这个航海的勤劳的民族。有一 次他对罗德雷说,法国波旁王朝的覆灭,是由于三件事——罗斯巴赫之战,
宝石项链事件,以及在荷兰问题上(1787 年)英国和普鲁士的势力战胜了法 国势力。
在上次莱比锡战役以前,他对默费尔特说,他不能让荷兰独立,因为这 一来它会落到英国保护之下。甚至当他的帝国在那次惨败后土崩瓦解时,他
还写信给他的母亲说:“荷兰是法国国土,而且将永远如此。”
但是对梅特涅和阿伯丁在法兰克福所提出的在法国自然疆界的基础上实 现和平的建议,他最后还是半心半意地同意接受,可是已为时过晚。
新任外交大臣科兰古 12 月 2 日发出的接受书,比上次马雷的复文明白得 多,令人满意得多。但他写信前一天,同盟国实际上已撤销原建议;它们有
言在先,若不迅速接受,即予撤销,现在果然这样做了。它们本来决心不放 慢军事行动,现在既然战事的发展依然对它们非常有利,那就不能指望它们
听候拿破仑考虑是否接受建议,因为原建议即使在提出的当时,对拿破仑也 太便宜了,何况现在荷兰人、瑞士人和缪拉对同盟国的支持已有充分保证。
现在所有的国家,甚至包括奥地利都倾向于决心让法国回到 1792 年的疆 界之内,但它对拿破仑来讲仍是一个机会,只要他接受这一建议,奥地利和
英国肯定会命令他们的军队停止前进,尽管亚里山大和普鲁士心有不甘,但
也可以瓦解同盟国那并不牢固的统一战线。 但拿破仑拒绝这一棵最后的橄榄枝。屈辱地接受如此苛刻的条件不是他
拿破仑的性格,那怕是遭受灭顶之灾。事实上,他仍没有绝望,他在等待重 振旗鼓的机会,他相信只要法国再给他全力支持,他完全有可能再次赢得荣
誉。现在这个机会就来了。
12 月 1 日,同盟国向法国民众发出如下呼吁:“我们并非要打法国,而 是要摆脱你们政府套在我们各国身上的枷锁。我们本来希望在踏入你们国土
以前就求得和平,现在要到你们国土上去求得了。”
要是同盟各国君主想用这个宣言来离间法国和拿破仑,那就算计错了。 越过莱茵河,就不是进攻拿破仑,而是进攻法国革命。比利时和莱茵河边界,
是波拿巴尚未闻名于科西嘉和普罗旺斯之外的时候,由迪穆里埃、儒尔当、 皮什格鲁和莫罗等人赢得的。
法国对拿破仑在德意志、西班牙和俄罗斯的战争已厌倦,袖手旁观;这 些战争是拿破仑的事,与法国无关。但一到“神圣国土”受威胁,民众便开
始严整队伍,一致对敌。对于沉重的损税和以青年作牺牲的兵役,他们再也 不大声抗议了;他们现在甘心承担更加沉重的损税,打发更加年轻的小伙子
去应征。事实上,这位皇帝不再扮演查理大帝,又是当年马伦哥大捷的日子 里那个波拿巴了。
他是指望舆论会有某些这样的转变的,这就使他有恃无恐,对抗当时已 开始出现的议会反对派。元老院一如既往,逢迎拍马,唯恐不周;但立法院
却把自己的职责搞错了。召集它来表决通过征收新的税捐,它却妄自提出谏 诤,由它的成员组成的一个委员会,赞同了莱内起草的关于当前形势的报告,
惹得这位皇帝大为恼火。
这份报告的罪过,在于直言不讳,要求以自然疆界为基础缔结和约,取 消苛刻的征兵制度,以及那些保证自由行使政治权利的法律必须保持无损。
这位皇帝怒不可遏,不顾大臣们劝阻,决定立刻解散议会(12 月 31 日)。 他如此独断专行,尚嫌不足,在元旦正式接见中,又给了这些议员一顿
训斥,像兵营里长官对待士兵一般。——他召集他们来,为的是做好事,可 他们却干了坏事。即使在香巴尼吃两次败仗,也不至于像他们最近这次行为
那么害事。比起他身负人民重托,他们所受的委托算得了什么呢?法国好几 百万人投票,两次选中了他;而他们每一个都只不过是由几百人提名罢了。
他们企图给他抹黑。但他是这样一个男子汉,可杀而不可辱。他将为国家而 战,打退敌人,缔结体面的和约。那时,他就会把他们的报告印出来散发,
让他们出丑。——这顿恶骂,大要如此,是厉声怒目,猛然迸发出来的。他
把那份报告的副本全毁了,把议员们统统打发回家,回到全国各地。 全国大体上都拥护他;这出自人民的本能,这种本能毫无疑问是正确的,
因为同盟军已渡过莱茵河,法国又一次处于危难之中。
1793 年,全国欢呼天不怕地不怕的雅各宾派战胜讲究体面,主张议会制 的吉伦特派,认为这就有希望实行强劲有力的统治,并且把来自各君主国的
侵略者赶走;现在情况枫似,中产阶级不算,至少士兵和农民都感到高兴, 因为空论家们给这位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实行家整得狼狈不堪。这种普遍
的情绪,由一个老农简练有力地表达了出来:“这已经不是什么波拿巴的问 题了。我们的国土受侵犯,让我们去战斗吧!”
这就是皇帝无情地加以利用的。他下诏征集一支庞大的国民自卫军,要 求为正规军提供更多兵员,命令东方各省将适龄男子全体征召入伍。
难关万千重,但他以盖世无双的气魄,献身于这一艰巨事业。没有兵, 就把少年拉出来,甚至从北部、西部和南部最边远处保王势力比较猖獗的地
区拉出来。没有钱,就向四面八方索取,何况拿破仑不但自己慷慨解囊,从 私蓄中掏出 5500 万法郎,而且连他那吝啬的母亲的积攒也拿来用了。没有枪
炮被服,就十万火急,加紧生产;拿破仑命令陆军部“搜罗法国所有布匹, 好坏都要”,以求 2 月底做出 20 方套军服。他指望到春季未就可以拿出有生 力量
50 万人上阵。
除此之外,拿破仑还想通过拉拢西班牙来消除四面受敌的困境。 来比锡战役后,他一回到圣克卢,就向这位不幸的流亡者提出秘密建议。
根据瓦朗塞条约(1813 年 12 月 11 日),他答应承认费迪南德为整个西班牙 的国王,只要英法两国军队都撤出该国。他想入非非,对条约的效果诸多幻
梦:费迪南就要进入西班牙了;在卡塔卢尼亚眼看输定的絮歇就要悄悄地引 军撤过比利牛斯山;而威灵顿的作战基地就要给挖掉,此后他就无足轻重了。
这些如意算盘,完全是建立在西班牙摄政府和议坐接受新条约的基础上 的。可是,不幸的拿破仑!他们马上拒绝了这一条约,宣布费迪南德在囚期
间的所作所为全然无效,在法军驻留伊比利亚半岛期间禁止同法国举行任何 谈判(1 月 8 日)。
意大利的情况,同样令人失望。1 月 11 日,缪拉与奥地利结盟,答应出 动一个有 3 万名那不勒斯兵的军团支援它,奥国则保证他安享王位并获得一
块罗马教皇的领土。这个不吉利的消息一经证实,拿破仑便指示欧仁准备撤 到阿尔卑斯山。
为了箝制缪拉的行动,这位皇帝决定利用他鄙弃了 6 年的宗教势力。他 下令将拘禁在枫丹白露的年老教皇释放,赶紧秘密送回罗马。他写信告诉萨 瓦里(1 月
21 日)说:“让他像一声霹雳突然在那里出现吧!”可是,这一 戏剧性的计策终于没有成功。甚至这个时候,拿破仑还坚持他那些条件,庇
护七世不能违心同意,结果直到俘虏者拿破仑首途前往厄尔巴岛时,教皇还 被拘留于塔拉斯孔。
缪拉变节后三天,丹麦背叛了拿破仑。在贝尔纳多特大军的压力下,这 个小小的王国只好同英国和瑞典媾和,答应把挪威让给瑞典,而在德意志方
面获得补偿;英国则割让了赫尔果兰岛。这样,在来比锡惨败后三个月内, 拿破仑的所有盟国都背弃了他,而且除丹麦外,现在都要跟他打仗。
到这个时候,很明显,除非拿破仑迅速集结兵力,否则甚至法国不久也 要受到致命打击了。在北部和东部,同盟军进展之快,使这位皇帝十分惊愕。
他看惯了同盟军拖拖拉拉,并未料到他们开春以前会大举进犯,这时才 1 月 初,可已经打来了。
荷兰失守,施瓦岑贝格分遣一个强大的军团南下,控制辛普朗山口和大 圣伯纳德山口,威胁里昂,自己则率领同盟国大军经巴塞尔、贝尔福和朗格
勒进入法国。迅速夺得朗格勒高原,是一个重大胜利。这样,同盟军就抄过 了孚日山脉以及摩泽尔河与马斯河的强固防线,布吕歇尔因而能够率领“西
里西亚方面军”迅速进入洛林,把维克托赶出南锡。土尔很快就投降了。布 吕歇尔这位刚强的老将接着便转向西南,以便和施瓦岑贝格所部接上头。
同盟军已向拿破仑学会包围或监视要塞,继续推进;它们的兵力占极大 优势,这种做法并无危险。
25 日,施瓦岑贝格在朗格勒、肖蒙、奥布河上的巴尔之间陈兵 15 万; 布吕歇尔则以大约为这个人数的一半的兵力,在圣迪济埃渡过马恩河,向布
里埃纳靠拢。他们面前是马尔蒙、内伊、维克托和麦克唐纳率领的软弱无力、 垂头丧气的军团,合起来共约 5 万人。开小差到同盟军那边是常有的事。
拿破仑必须离开巴黎了,他要进行最后的抗争。然而,从莫斯科河到易 北河,从莱茵河到塞纳河,每条长河的落日都是如此的相似难道拿破仑还能 创造奇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