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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蛰伏厄尔巴岛

作者:刘乐土 当前章节:1540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2

一、流放途中

他又踏上了不再有鲜花与欢呼的昔日凯旋之路。“打倒暴君”的震耳喧嚣不绝于耳。一名大汉

死命揪住他的衣领,强迫他喊“国王万岁”,身经百战、无所畏惧的拿破仑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600 名默默无闻但将永垂不朽的老兵卫队,迈着雄健的步伐,敲着军鼓, 举着迎风飘扬的三色旗,高呼着“皇帝万岁”。庄严地奔向厄尔巴岛⋯⋯

1814 年 4 月 20 日上午 11 点,拿破仑与卫队告别后,离开了枫丹白露,

在俄、奥、普、英的监护使以及千余名骑兵的拥簇下,开始向厄尔巴岛进发。 皇帝在流放途中乘坐一辆 6 匹马拉的“卧车”。他身后紧跟着 13 辆马车。

车上有德鲁奥,贝特朗,波兰少校热尔兹马诺弗斯基,财务官帕吕斯,一名 医生,一名药剂师,一名秘书,一名财产管理人,两名宫廷军需,两名随身

男仆,两名厨师,一名铁匠,6 名仆人、跟班和马车夫,还有 4 名负责把退 位的皇帝送往厄尔巴岛的外国代表:奥地利陆军元帅科莱,俄国将军苏瓦洛

夫,普鲁士将军瓦尔德布·特吕卡瑟斯和英国上校尼尔·坎贝尔爵士。

根据与联军达成的协议,可由 1200 或 1500 名皇家卫队骑士护送车队, 但是,只能送到纳韦尔。从罗昂开始,由奥地利和哥萨克的骑兵部队取而代

之。这使皇帝大为恼火,他声称自己拒绝一切护卫队员。除此外,没有任何 强制束缚,拿破仑亲自选择休息地点和出发时间;在驿站,他可以随心所欲

地接待任何人。沿途遇上的部队向他举枪致敬,田野上响起阵阵鼓声。而且 几乎每到一处,善良的人们一得到他到来的消息,都纷纷收起百合花微旗(法

国王室的标志),藏起他们的白色帽徽,以免使身遭厄运的皇帝感到悲伤。 途中,他经过了布里亚尔、讷韦尔、罗阿钠,几乎到处都受到当地居民

充满敬意的欢呼。他心情平静,甚至带有几分欢快。在离里昂城不远的沙尔 瓦尼,随行人员休息时,他来到了路上散步,遇到了教区的本堂神甫,与他

攀谈了几句。他指了指天上一颗闪亮的星——也许就是估他生命的各个关键 时期,他所占卜的那颗他自己选中的星,一时忘记了星星的名字,便问神甫。

神甫也不知道,表示歉意。

“没关系,神甫先生。”拿破仑微笑着说。 过了里昂,迎接他的便是怀有敌意的叫喊声。在瓦朗斯,他遇到了奥热

罗。在给部队的一次讲话中,奥热罗曾卑鄙地宣布不再承认拿破仑。拿破仑 对他毫不忌恨。

“你这是上哪儿去。”他拉着奥热罗的胳膊问道:“你到宫廷去?” 奥热罗回答说去里昂。 奥热罗问:“陛下,您还好吗?这是要去哪里?”

拿破仑长叹一口气,缓缓地道:“我战败了,目前要去厄尔巴岛。也许

那里将成为终结地。” 奥热罗直言不讳地道来:“陛下的狂妄野心断送了法国的前程,也使无

数士兵做了无谓的牺牲。” 拿破弛听到奥热罗毫无顾忌的话非常反感,他相当粗暴地当着各国使者

的面,把头上帽子朝地下一扔,转身登上了马车。

奥热罗出身寒门,17 岁从军后,在意大利战役中勇敢坚定的表现,得到

了拿破仑的赏识和重用。在 1797 年 9 月 4 日的果月政变中积极出力,封为长 斯蒂廖内公爵,任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军区司令长官。拿破仑一直以为是自己

使他功成名就的,而今天竟也在对他横加指责,拿破仑的确心中难平。

里昂过后,气氛泅然不同,愈走近普罗旺斯,敌意愈大。

25 日黎明在阿维尼翁驿站,一帮帮手持武器的人群守候在皇帝途径的路 上,企图阻止他前进。他们呼喊着:“打倒暴君!打倒尼古拉!”——尼古

拉是法国南方魔鬼的名字——他们还高呼:“打倒死神!”尽管如此,皇帝 及其随行人员还是通过了阿维尼翁。

在奥尔贡,当他于上午八点半到达时,人们把他的模拟像悬吊了起来。 模拟像是用木头做成的,上面乱七八糟地涂满了肉店老板提供的血,脖子上

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首:“波拿巴”。人们把它用绳子吊在广场的一棵树 上,晃来晃去。

当拿破仑的马车临近时,百姓们一窝蜂似地涌上去,用石头和木棍敲打 他的车厢。他不得不下车,在一片震耳欲聋的拍手声中和怒吼声中观看自己

的肖像被施以火刑。有的泼妇甚至扑到他身上,扯下他的勋章。

一个高个子农民揪住他的衣领,死命地摇撼着他,强挞他喊“国王万岁!” 人们记住了这位英雄的名字,他叫迪勒尔。他经常吹嘘炫耀自己的这一壮举,

直到皇帝东山再起,回到法国,他才乖乖地闭上了嘴巴。那时,为了谨慎起 见,奥尔贡的许多居民认为三十六计走为上招,有的隐姓埋名,有的远遁他 乡。

外国代表对此感到愤慨,加快了换马的时间。押送皇帝的车队继续赶路。 在离奥尔贡四公里远的王族桥驿站,皇帝预感到在即将经过的小镇上会碰到

群氓的暴力骚扰,利用小憩,脱下了那件引人注意的外套、礼服和帽子,换 上了一件肥大的蓝色宽袖长外套和一项饰有白色帽徽的圆帽。然后,他离开

了自己的马车,让贝尔特朗将军坐在自己的车子里,而自己则跨上了一匹小 驿马,扬鞭上路,扮演起驿夫的角色,身边只跟随着一名驿站马车夫。

拿破仑穿着这身奇异可笑的服装,离开王族桥驿站的时间,可能是上午

10 时,因为,从阿维尼翁开始,他们是以每小时 11 公里的速度赶路的。密 史脱拉风(法国南部及地中海上干寒而又强劲的西北风或北风)狂吹怒吼,

掀起滚滚尘埃。这是许多年来皇帝第一次单独一人奔驰在原野上,身边既无 马穆鲁克骑兵和骑兵仪仗队,又无由国王、王子和将军们组成的参谋部。此

时此刻,当他孑然一身,头戴别有波旁王朝徽章的帽子,佝楼着身子,骑在 一匹劣马上行走时,他的脑海里可能翻腾着什么样的思绪和感触呢?

他脚下的这条道路——他首次经过时还只是一名炮兵上尉;他再次取道 时是从埃及凯旋回国之际——那时这在嶙峋的悬崖峭壁间和苍劲翠绿的松树

林中透迤连绵,起伏跌宕,时而是倾斜的下坡,时而又是陡峭的山路。这里, 村庄寥寥,人烟稀少,土地贫瘠,道路崎岖,碎石遍地。王族桥过后一公里,

是塔亚德农庄,接着是卡藏农庄。再走一公里,就到了利布朗镇。随后,在 瓦尔博纳特的重山峻岭中翻越一道峡谷后,便到达朗贝斯克这座拥有两千居

民的小镇上。在这个山峦起伏、荒无人烟的地区,朗贝斯克是唯一可见草坪 和橄榄树的绿洲。

这位风尘仆仆、疲乏不堪的“驿夫”从这里经过时,人们连头也未抬; 毫无疑问,他们根本就没有料到他就是拿破仑皇帝。而就在不久前,他还只

是在震耳欲聋的军乐声和礼炮声中,通过凯旋彩门,才进入城市的。

传说,拿破仑穿过朗贝斯克的街道时,一位退伍军人认出了他,这位退 伍军人没能保持缄默,于是引起了几声“国王万岁”的呼喊。拿破仑催赶坐

骑,霎时间就无影无踪了。

沿着山坡行走了一公里后,便开始下山来到圣卡纳村。皇帝必须在那儿 换一匹新马,因为圣卡纳村是附近唯一的驿站。他尽管筋疲力尽,但还是在

11 点半又重新上路了。他策马登上了右边的道路,穿行在一个风景秀丽的地 区。在那儿,每走一小段路,就可透过一丛丛的葡萄树和巴旦杏,看到一座

座时隐时现的小村庄。

圣卡纳过后两古里,他在中午时分到达索利尼亚克农庄。在那儿,大路 开始了一个长长的斜坡,穿越了几个石膏采掘场。拿破仑马不停蹄,继续前

进。又疾驶了两古里——大约下午一点钟左右——他终于在拉卡拉德的一家 运货马车夫歇脚的大客栈前停下来。客栈位于大路的右侧,门前长着一棵亭

亭玉立的白杨树。拿破仑疲惫不堪,被鞍子折腾得浑身酸痛,气喘吁吁。他 顶着狂风,策马疾驶了 3 小时,行程 8 公里。

陪同他的驿站马车夫把马牵进了马厩。马厩很长,右边有一口老井。客 栈分上下两层,它的正面有 50 多米长。大门上还有一个鸽笼。在宽敞的设有

厨房的餐厅里,烤肉铁钎在火上翻转着,阉鸡肉被火苗舔得焦黄油亮。

拿破仑走进客栈。他向老板娘打招呼,自称是尼尔·埃贝尔爵士,要求 租一间房间。老板娘只有一间空房,房间低矮,光线阴暗。她带客人看了看

房间,客人表示满意。她像所有殷勤待客的店主地样,一边整理房间,一边 随意聊天。也询问自己的新房客,想知道他在路上是否碰上了波拿巴,因告

示中说他要从这儿路过。房客简短地回答说:“没有。”这时,她激动起来, 怒气冲冲地断言“这个魔鬼”不会活着到达他的厄尔巴岛,假如他在到达登

船港口的路上没有被杀死,那么最好在航行途中被扔进大海,喂了鱼虾。

拉卡拉德的这一场面,乔装打扮的皇帝和怒不可遏的客栈老板娘的一番 对话,往往被添枝加叶,夸大渲染。人们传说,当这个女人从房客那里得知

波拿巴及其随行人员即将到来的消息,便毫不含糊地宣称,自己非常不乐意 为这样一个魔鬼准备晚餐。有人还肯定说,这个大胆泼辣的女人误认为拿破

仑是皇帝手下的一名无关紧要的陪同人员,对他说:“小伙子,你倒挺讨人 喜欢的。我建议你不要跟你的主人一块儿上船。肯定有人要把拿破仑和他的

同伙扔到海里,让他饱喝一顿。这佯做才对呢!要不然,三个月后,他准会 卷土重来。”

她在石磨上把一把菜刀磨得非常锋利,请拿破仑用手指试试刀尖,嘴角 挂起一丝冷笑:“瞧!刀很快吧。如果呆会儿有人想用,我倒很愿意借给他。

用这家伙干起来更便当。”

这时,拿破仑打断了她的话,问道:“这么说,您对这个皇帝恨之入骨 另外!他干了什么对不起您的事?”

“您问这魔鬼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就是因为他,我的儿子,我的侄 子,还有那么多的年轻人才送了命⋯⋯”

这一番对话强烈地震撼了拿破仑的心灵。半小时后,车队来了,外国代 表走进客栈餐厅,发现他一动不动地呆呆坐在那儿,双手支撑着脑袋。拿破

仑在他们走近自己身边时抬起头来:他的眼眶里噙满了泪水。而当老板娘听 到他的同伴们称呼他“陛下”时,吓得魂不附体,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晚饭摆上了餐桌,可皇帝一口也没吃。他的脸气得煞白,把端给他的一

杯葡萄酒摔在地上。 马路上麇集的人越来越多,拿破仑到来的消息已经不腔而走,家喻户晓

了。为了能够亲眼看见他,人们络驿不绝地从两公里外的埃克斯赶来。因此, 拿破仑不得不在客栈里呆上整整一个白天,直到夜里也不敢出门。

鉴于这种情况,拿破仑明白在这个民怨沸腾的地区不能再骑马冒险了。 在半夜一点钟出发之前,他临时决定脱下那身驿夫的宽袖外套,换上一套外

国服装。正如人们所看到的那样,他向奥地利人借了一件上衣,向普鲁士人 借了一顶帽子,向俄国人借了一件大衣,重新登上了他的轿式马车,赶在东

方破晓之前,通过了埃克斯。

26 日晚,拿破仑到达了离吕克不远的布伊杜城堡,见到了妹妹波林娜。 这座城堡,拿破仑十分熟悉,从埃及凯旋而归时曾在此逗留。波利娜哭

泣着向他跑去,亲吻他的双手。整个下午,他俩都呆在一起。波利娜坚持要 和他一起去厄尔巴岛,拿破仑同意了,为能在岛上有一个忠诚的人交交心而

感到幸福。次日,在波利娜的要求下,他脱下了伪装服,出发去圣拉斐埃尔, 在那儿与随行人员一起登上了“无畏”号战舰。海上风向多变,整整航行了

4 天才抵达波托·费拉约。他受到了当地居民的热烈欢迎,因为他们以为他 带来了巨大财富,将把他们的小岛建成一个天堂。

一年之后,当拉卡拉德的老板娘听说科西嘉的吃人巨魔从厄尔巴岛逃脱 出来,向巴黎凯旋进军时,她如惊弓之鸟,惶惶不可终日。在她当面谴责为

暴君和魔鬼的那个人重新统治法国的那段时期,她躲到哪里去了?而那些过 往旅客对她的态度又是如何呢?毫无疑问,她曾三番五次向他们吹嘘,在成

千上万名不幸丧失爱子的母亲当中,唯独只有她才胆敢当着这位业已败北的 征服者的面,对他一手造成的劳民伤财的大屠杀进行奚落。而很可能正是从

那时起,拉卡拉德的富人和过往旅客才谨慎起来,纷纷离去。客栈因而也就 名存实亡了。

被联军打败的拿破仑,众叛亲离,穷途未路,不得不任人摆布。而对他 忠心耿耿的老兵卫队,却在他最凄惨暗淡的日子里,为他“打了最漂亮的一

仗。”在他流放厄尔巴岛的历史中写下了辉煌的一页。

联军君主和丧失了政权的、已被人们背叛、摈弃和厌恶的拿破仑于 1814 年 4 月 11 日签订的条约,允许皇帝在他的卫队中征巢“四百名军官、士官和

士兵的志愿军”,以组成他在厄尔巴岛上的卫戍部队。

此时,拿破仑对自己日末途穷的命运已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他的妻子、 兄弟们连面也不露;从前的元帅们和辉煌时期的亲密战友们在竭力说服他退

位后,都不辞而别;他的医生也逃之夭夭;从执政时期就侍候他的贴身男仆, 也不见踪影;就连马穆鲁克吕斯唐,这条以往横躺在他门口的狗,也像别人

那样背弃了他。败北的皇帝成了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甚至当科兰古到寂静 无哗的枫丹白露最后几次朝见拿破仑时,有一次在皇帝的房门口,由于没有

任何仆人仁候,为他开门禀报,他不得不敲门自荐。

唯一对他忠心耿耿的,只有皇宫内各个哨所坚守岗位的老卫队的老兵 了。他们没有得到过高官厚禄,嘉奖赏赐;没有成为贵族,受封爵位;也没

有腰缠万贯,大发横财。他们曾经追随他们的拿破仑将军,踏遍欧洲的每一 条道路,经常饥寒交迫,餐风宿露,没有面包、没有鞋子、也没有栖身之处。

他们对拿破仑忠贞不渝,一无所求。他们是法国人民的一分子。在他们的脑 海里,甚至从未想过要背弃一败涂地的皇帝。当他们得知拿破仑要挑选四百

人做为随从到厄尔巴岛去的消息后,便争先恐后地要求分享同他一起流放的 荣誉。由于申请者太多,简直使皇帝无法进行抉择。樊尚斯大公回忆道,一

天清晨,拿破仑独自在住房对面的橙园中漫步沉思,一名身穿军礼服的重骑 兵从鹿廊中走了出来,迎上去说道:“皇帝陛下,我请求您为我主持公道。 我服役 22

年,获得过勋章,可是要出发的军人名单上却没有我。要是这样亏 待我和歧视我,难免要发生流血事件。”

“这么说,你愿意和我一道走啰?”

“皇帝,这不是愿意不愿意的问题,我所要求的只是我的权利和荣誉。”

“你好好想过没有,这一去是要离开法国,离开你的亲人,放弃你的晋 升。你是骑兵中士⋯⋯”

“我要求推迟给我晋升⋯⋯其余的一切,我可以放弃⋯⋯至于亲人,将 军,22 年来,您就是我的亲人。如果您还记得的话,我在埃及时就是号手。”

“好吧,你到我这儿来,我的孩子,我将调整一下。”

“谢谢您,皇帝。否则,我是要拼命的。” 这支小部队组成了。为了避免发生争吵、斗殴和绝望的举动,部队的人

数不得不增加了一半。

部队于 4 月 14 日离开枫丹白露,带走了皇帝的装备和军需。皇帝本人是 在一周后才启程上路的。

600 名默默无闻但将永垂不朽的老兵在康布罗纳将军的率领下,迈着雄 健的步伐,敲着军鼓,举着迎风飘扬的三色旗出发了,开始了这次 300 公里

的英勇远征。

这支部队横跨挂满白色旗帜的国土,行进在那些急于表现自己虚假的保 皇主义思想的人们中间。这些人公然否认往昔的狂热,害怕会使自己的名誉

受到影响。相形之下,老兵们的举止令人肃然起敬,甚至叫人深感内疚。他 们在被侵占的法国行进着,什么也不看,什么也不听,就像法国著名作家夏

多勃里昂描绘的那样,“带着一股火药味。”他们镇定自若,庄严沉重地穿 过敌军占领的城市。人类的面孔上从未流露过“如此咄咄逼人,如此阴森可

怕的神情。”看上去,他们大有“气吞山河”的气概——“有的老兵不时地 紧蹩额头,将宽大的皮帽拉至眉睫⋯⋯有的撇着嘴角,对保皇党人的盛怒嗤

之以鼻;有的虎视眈眈,露出胡须下面的牙齿。”他们搬弄武器时,“运输 和粗暴疯狂,使兵器哗啦作响,令人胆战心惊。”

这支令人生畏的部队,博得农民最后一次呼喊“皇帝万岁!”在小镇里, 人们目瞪口呆地注视着这些伟大传奇的幽灵列队而过。他们每到一处宿营,

在老百姓家借宿的外国士兵都赶紧躲开,以便让这些气宇轩昂、不可一世的 男子汉为所欲为。在阿瓦龙过后十公里远的索利厄,一名奥地利少校拒绝让

驻扎在村子里的部队腾出房间。康布罗纳找到他,说道:“你就是这样来进 行挑衅吗?那好吧,你把你的人排在一边,把我的人排在另一边,咱们瞧瞧

房子到底落到谁的手里。”奥地利人乖乖让步了。

营长助理拉博德带着 5 个人,作为先遣组走在这支小部队的前面。当他 来到里昂城门时,与一位驿站站长发生了冲突。这位假充好汉的保皇党人扬

言,只要“厄尔巴岛人”不摘掉帽上的三色徽章,他就拒绝进行任何洽谈。 拉博德怒不可遏,拔出军刀,驿站长见势不妙,撒腿就跑,他的士兵没有一

人拔刀相助。这支神圣不可侵犯的部队走近城门时,两万名奥地利人手持武 器,子弹上膛,布好炮阵,摆出一副厮杀的架势,阻止这 600 名勇士穿城而

过,因为皇家卫队实在是太令人生畏了。于是勇士们取道贝尔库尔,然后直 奔拉吉约蒂埃尔和罗纳河左岸。

他们高举着迎风招展的三色旗,队列整齐地前进着,神态始终镇定自如。 鼓手和乐队走在队伍的前面,乐队中有四名吹单簧管的,一名吹笛子的和一

名吹号角的。里昂居民纷纷出城观看这支庄严行进的队伍。人群中有一个人 情不自禁地高喊一声:“皇家卫队万岁!”这时,一名外国军官推揉了他一

把。他立刻抽出了军官的宝剑,把剑一折几段,说道:“这是我的地址,我 在家等你,还你的这些碎片!⋯⋯”卫队的老兵们就这样雄赳赳、气昂昂地

走远了。然而,他们那大无畏的英雄主义气概却永远铭刻在里昂人民的脑海 里。

部队穿过贝尔库尔时,一群德国人坐在一家咖啡馆里,不时地发出一阵 冷笑:“打倒三色标志!”走在队伍前面的马莱上校喝令:“停止前进!”

这支精锐队伍立即停了下来,持枪待命。马莱独自一人向咖啡馆走去,厉声 说道:“我要求卑鄙辱骂皇家卫队的人跟我把话说清楚!”所有喝咖啡的德

国人都面面相觑,哑口无言。坐在露天座上的人都躲进了咖啡馆内。马莱回 到队伍中,喊道:“枪上肩,向前——走!”于是,皇帝的老兵们继续前进,

向罗纳河桥走去。

他们由篷德博瓦赞进入萨瓦省,经过尚贝里、蒙梅里昂、圣让·德莫里 那纳和朗斯勒布尔,登上瑟尼峰,始终护卫着四门大炮,27 辆马车和皇帝的

坐骑。皇帝的坐骑中有皮毛带有灰色斑点的阿拉伯种马瓦格拉姆;带黑色鬃 毛的漂亮栗色马“酋长”;有“小国王”,它飞节(指马、牛等动物的腿部

关节)上的毛被奥布河畔的阿尔西的炮弹烧掉后,再也没有重新长出来;还 有曾在别列金纳驮过拿破仑的托里斯和专门用于检阅和凯旋行进的漂亮乘骑

“总督”。老兵们对“总督”非常熟悉,亲呢地称之为“小宝贝”。老兵们 曾亲眼看见这些骏马在硝烟弥漫的战场上风驰电掣,不难想象他们现在又是

怀着何等崇敬的心情凝目注视着它们。小伍长(拿破仑一世的绰号)虽不在, 但每个老兵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他的某样东西。人们渴望了解的是,这些勇

士们在征途上是怎样生活的。他们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世界的哪一个角落里 去,对那个即将成为自己祖国的厄尔巴岛一无所知。他们说:“我们不知道

我们要去哪里,但我们知道我们将和皇帝在一起,这就足以使我们心满意足 了。”他们在行军途中唱了哪些歌?傍晚在宿营地又交谈了些什么?夜里聊

天时,又讲了些什么?史学家们似乎对这一切毫不关心,致使后人对一百多 年前的这些详情细节,一无所知。

他们在瑟尼峰上的一所古老的济贫院中过了一夜。然后,打着鼓,擎着 旗,顺山而下,向意大利挺进。任何人、任何东西都无法阻止他们前进。他

们宁愿战死到最后一个,也绝不收起三色旗,藏起老徽章,即便是在异国土 地上,也是如此。难道他们不正是像他们所说的那样,以四海为家吗?

5 月 18 日,他们到达萨沃纳。那里的英国——西西里驻军是“从无赖堆 中挑选出来的最卑鄙下流的一帮家伙”。这群恶棍凭着兵力上的优势,摆出

一副要跟“厄尔巴岛人”找碴儿吵架的派头。然而,他们虚张声势并没有持 续多久。当地的驻军司令为了诱哄这些似乎不太通融、令人可怕的法国人,

专为这支部队的军官举行了一次宴会。宴会上,卫队军官公然举杯,敬祝拿 破仑皇帝和老卫队队员身体健康。当地驻军以同样的恭维态度,请拿破仑的

这支小部队登上开往厄尔巴岛的英国海船。

5 月 23 日,老兵们开始海上航行,26 日上午,到达波尔托费拉约的码头。 他们一上岸,就排列整齐,在乐队的引导下前进,像是参加骑兵竞技表

演检阅那样雄武壮观,每个人都精心打扮了一番,戴上护腿套,把武器擦得 银亮,胡子也剃得漂漂亮亮。他们经由海门进入城市,来到广场上,列成方

阵。此时此刻,他们再也无法保持胜利者的镇定神态。

皇帝一直赶到码头迎接他们。他满面喜色,站在队伍前面。他和士兵们 交谈着,用“一种充满柔情的目光”凝视着大家。他拥抱了康布罗纳,说道:

“我一直在焦急不安地等待着你们,我们终于团聚了。一切都过去了。” 粗硬的胡须微微颤动,握枪的大手一个劲地发抖,晒黑的面也激动地抽

搐着,幸福的泪水夺眶而出。老卫队的老兵们泪如泉涌。他们喊着,笑着, 唱着,欣喜若狂。他们如痴似醉地重复着皇帝说过的每一个字,相互模仿着

皇帝作过的每一个手势。每一个人都感到皇帝在注视着自己。这一个字,一 个手势,一束目光,把大家的疲劳一古脑儿地赶到九霄云外去了。他们不再

思念远方的亲人,什么晋级、贫困、流放都不在活下,统统抛到脑后。他们 唯独感到忧伤的,就是不知如何向他们情愿为之赴汤蹈火、肝脑涂地的皇帝,

表达自己的无限感激和赤胆忠心。

二、厄尔巴岛的国王

不知是出于宽容还是恐惧,欧洲同盟国给了这位主宰过整个欧洲的法国皇帝一个人口仅 11380

人的小王国。拿破仑戴着他法兰西皇帝的宝冠,当上了厄尔巴岛的国王。

1815 年 5 月 4 日午后 2 时,拿破仑在波托·费拉约下船,抵达了厄尔巴 岛。

不知是出于宽容还是恐惧,欧洲盟国给了这位当年主宰欧洲的法国皇帝 拿破仑一个人口仅 11380 人的小王国。

厄尔已岛位于科西嘉东面 50 公里处,接邻意大利。面积约 200 多平方米, 人口仅 1

万多人,在中世纪起分属比萨、热那亚、西班牙、意大利等国。1814 年时曾属拿破仑在意大利的领地。这个岛盛产金枪鱼等多种水产品。岛中群

山巍峨,奇峰林立,最高峰可达海拔 1000 多米,气势颇为壮观,而且山上多 是野花蔓生,果枝累累,是属于一个满有情调的小岛。

根据枫丹白露条约,拿破仑保留帝号,但其活动范围及主权之所都仅限 在这个小岛上。拿破仑被允许有保留 400 名士兵的武装力量。同时,大约有

700 名的老近卫军士兵也自愿行军到达了厄尔巴岛保卫拿破仑。 拿破仑对这个小岛的第一印象还不错。作为厄尔巴岛的国王,他受到了

这个小岛上层人士的欢迎。 当拿破仑乘坐的“无畏”号抵达港口时,岛上五名位居要津的官员前往

船上致词,欢迎新君主的驾临。 他们登上小船,驶近皇帝乘坐的英国三桅战舰。他们被引进战舰的大厅,

皇帝随即出现。这五名厄尔巴岛人个个激动万分,你挤着我,我挨着你,结 结巴巴,谁都说不出活来。只有拿破仑一个人振振有词,口若悬河,就好像

在背诵事先准备好的讲稿一样。然后,他分别与每位来访者搭讪了几句。

其中一位官员更是异常激动,看到眼前这位昔日土伦并肩战斗的战友, 而今是法国退位皇帝的拿破仑,这位官员眼睛潮湿了。他就是岛上铁矿矿工

蓬斯。 蓬斯确实有一番奇特的经历。

他有一个十分考究的教名,马拉·勒珀勒蒂埃,但他并不为此趾高气扬, 这一点儿也不奇怪,因为他于 1772 年出生在一个经营小旅馆的正直贫寒的家

庭中。从小父母就教育他崇拜圣安德烈。然而,1793 年他 21 岁那年,由于 他多年乘船外行,见了不少世面,认为圣安德烈搞的是“蒙昧主义”,决定

不再崇尚他,而在为革命殉难的英雄中,选择了两名最负盛名的自由战士, 作为自己崇拜的偶像。这种作法,当时在埃罗十分流行。法院的法官也在共

和新日历中选了些“时髦”的新名字,如萨尔西菲·加斯,图尔纳索尔。拉 斯居迪尔,雷赞·佩拉尔,贝特拉夫·德维克;书记官也把自己的名字改为

朱尼尤斯·布吕蒂斯,改后的名字要比他原来的父名稍微好听一点。

这一转变表明了蓬斯与一切暴君不共戴天的坚定信念。事实上,他那颗 压在红帽子下面的脑袋瓜是很容易激动的,遇到原则问题他寸步不让。作为

故乡俱乐部的颇有影响的成员,他受乡亲们的指派,率领一营志愿军去围困 英军占领的土伦。在那儿,他结识了负责围攻土伦的国民公会议员小罗伯斯

庇尔。小罗伯斯庇尔对年轻的蓬斯进行革命宣传鼓动的口才非常欣赏,经常 派他去瓦尔地区,重新点燃人民协会的爱国主义热情。但是,蓬斯一心要亲

自参加捍卫共和国的战斗,因为他骁勇善战,又从迪戈米埃将军那里刚刚争 得指挥邦多尔驻军的权力。眼下,邦多尔正遭到敌军舰队的威胁。蓬斯胆略

过人,名震四方。当然,这里不是说他与敌军作战奋不顾身,舍身忘死,而 是指他把当地革命委员会送上断头台的 32 名居民从死神手里夺回来的英雄

行为。他冒着枪林弹雨,第二个冲进被攻占的土伦;敌军丢盔弃甲,抛下浓 烟滚滚的舰艇,四下抱头鼠窜。在土伦,蓬斯认识了年轻的波拿已将军,并

请他赴宴,拿破仑生平第一次喝上了普鲁旺斯鱼汤。

之后,蓬斯回到塞特,被任命为人民协会的主席。他就废除奴隶制和各 种现实问题进行了广泛的讲演。乡亲们又派他前往巴黎,以保证国民公会忠

实地实施埃罗的爱国主义者倡导的原则。热月事变之后,蓬斯仍然是狂热的 雅各宾党人,不久被反动派捕捉入狱。他蔑视督政府,并公开进行抨击。巴

拉斯企图收买他,可是蓬斯对高官厚禄嗤之以鼻,并与督政府的新政权断绝 关系。他对拿破仑发动的雾月十八政变大为不满,对这位土伦围歼战的战友

“用武力取代法律”的作法难以原谅。这时,他对政治已感到厌恶,深信政 治将有损于自己洁白无暇的品格,危及自己光明正大的信仰。他拒绝在执政

府中任职,并决心永不涉足政界。为了防止自己有朝一日回心转意,他毅然 组建了小家庭,并向妻子发誓,永远不按受陆军或海军中的任何职务。

1809 年,朋友们为他谋得了厄尔巴岛铁矿矿长的职务,采矿收入归荣誉 勋位团所有。蓬斯觉得这个职位自由自在、无拘无束,就欣然受命,携带妻

儿,乘船前往波托·费拉约赴任。蓬斯有两个小女儿,从孩提时期,他就对 她们进行仇恨暴君,推崇自由的教育。

这位正人君子在厄尔巴岛干得非常出色。当时,铁矿基本上处于无人管 理的荒废状态,蓬斯使铁矿重新投入生产。他公布了一些改善矿工生活,保

障工人财产的规章制度,为他们修建了整洁的住房,和他们一起吃饭,关心 他们的家庭。一年之后,这位对热月党反动派和督政府的引诱收买无动于衷

的道道地地的共和党人,这位既不想利用与罗伯斯庇尔的友谊,又不愿高攀 波拿巴的执迷不悟的雅各宾党人,由于为人贤明庄重,被全岛老小尊称为“我

们的爸爸”。他历史清白,发誓要格守自己的信念,并在实际中一丝不苟地 履行自己的诺言。他过着幸福的生活,这似乎是对他那种极为罕见的执拗性

格的补偿吧。他在波托·费拉约市里有一幢住宅,在离铁矿不远的里奥马里 纳还有一所乡村别墅。他生活得非常幸福,受到大家的尊重和爱戴。他悠然

自得,无忧无虑,也无所抱负。直到堂堂的拿破仑从皇帝的宝座上被赶了下 来,充任了区区厄尔巴岛上的国王,这一意外的事件,才扰乱了他那宁静的 生活。

但既使是现在,蓬斯依然非常自信,深信任何人的权威都无法使自己偏 离正确的轨道,也决不会使自己变成阿谀逢迎的小人。然而,他依然忐忑不

安,忧心忡忡,不知新君主对他那种坚定不渝的共和主义有何看法。

拿破仑接见这 5 位官员时,同蓬斯说话最少。皇帝仅仅询问他担任什么 职务,既没有重温土伦并肩战斗情谊,也闭口不谈邦多尔的美味鱼汤。对拿

破仑的这种冷漠,我们这位不可救药的民主派自然要归咎于众所周知的“贵 人多忘事”。

随后,他回家闭门不出,决意不主动求见拿破仑,除非被召谈工作。 然而,就在当天午夜,也就是当皇帝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进入波托·费

拉约,并在市政府临时下榻后,就立即召见了蓬斯。蓬斯奉命前往,一到市 政府,就被引进了皇帝的客厅。

皇帝一见到他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您明天上午能够在里奥马里纳招待我吃饭吗?”

“可以,陛下。”

“上午 9 时,行吗?”

“行,陛下。”

“坦率地告诉我,这是不是太麻烦了?”

“一点儿也不麻烦。只虑寒舍简陋,不忍陛下光顾。”

“那么,蓬斯夫人呢?是不是太难为她了?您想想看,我去是不是太打 搅她了?”

“请陛下放心,9 点钟,一切都将准备就绪,敬候陛下光临。” 蓬斯回到家中,和妻子连夜进行准备。半夜一点钟,他就火急火燎地跑

到里奥马里纳,打开别墅门,用花匠把庭院用鲜花装饰起来。他架好桌子, 竭尽全力安排好一个体面的招待会。天亮后,他让年轻姑娘们穿上洁白有衣

裙,让矿工们沿路排列整齐,教他们呼喊:“皇帝万岁!”此外,他还动员 神甫穿上圣职服装,并请来了市长和副市长。时间一到,他就亲自骑马上前 迎接贵宾。

拿破仑亲切地接见了他,同他一道进入村庄。可是,当拿破仑走进鲜花 盛开的庭院时,突然停下了脚步,皱起了眉头⋯⋯天啊!花匠对鲜花的政治

色彩一窍不通,竟然在台阶两侧的花坛里,摆上了鲜艳美丽的百合花。

“我可算是走对门了!”拿破仑满脸不高兴他说道。随后转过脸去,再 也不看男主人一眼。主人失宠了。过了一会儿,陪同皇帝前来的达勒斯姆将

军情绪激动地走近面带温色的蓬斯,在他耳边悄悄他说道,皇帝刚才询问“这 位先生是否还是共和党人”。

早餐开始了,拿破仑根本不理蓬斯,故意向其他客人了解铁矿的情况。 显而易见,他是有意冷落蓬斯。蓬斯怒不可遏,决定离席而去。达勒斯姆拉 住了他。

喝咖啡时,“暴君”的态度似乎有所和缓,他把蓬斯唤到窗口,问他“是 否愿意继续干下去。”蓬斯抑制住心中的怒火,回答说:“我唯一的愿望就

是为陛下效劳。”话音未落,陛下就粗暴地反驳道:“我没有问您是否能够 为我效劳,而是问您是否愿意继续当矿长。您到底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可怜的蓬斯顿时张口结舌,不知所措:“服从圣意安排。”蓬斯感到自己有 些笨嘴拙舌,不适应与君主交谈。

他对拿破仑时而称“公爵先生,”时而称“伯爵先生,”时而又只称“先 生。”饭后,大家返回波尔托费拉约。在城门边,蓬斯离开皇帝及其随行人

员径直回家了。回家不久,他便听说,拿破仑对他这样不懂礼仪大为恼火, 怒冲冲地嘟哝着:“他竟然不辞而别!”

这就是共和党人蓬斯和统治厄尔巴岛的暴君之间的第一次接触。他觉得 自己冒犯了拿破仑,同时又为自己的胆大妄为而沾沾自喜。他确信自己要丢

掉矿长的职务,而又决心不进行卑躬屈膝的乞求。

就这样,在暴躁易怒的岛上君主和桀骛不驯的铁矿矿长之间展开了一场 决斗,一个交锋紧接着一个交锋,几乎从未间断过。

首先,是如何处理钱的问题。皇帝要求蓬斯把矿上的生产收入交给自己, 可是蓬斯却坚持认为,收入应该交给荣誉勋位团。没有荣誉勋位管理会总管

的命令,他不敢擅自挪用。皇帝执意要钱,而蓬斯又坚决不给,双方是针锋 相对。

“我命令您把钱交给我。”拿破仑怒气冲冲他说。

“我拒绝执行命令。”蓬斯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派我的掷弹手把您抓起来。”

“我把你们统统从窗口扔出去。”

他们就这样互不相让地对峙了 4 个月。蓬斯 3 次提出辞呈,但每次都遭 到拒绝。后来,争吵的内容又转到变质的面粉上。岛上驻军拒绝食用已经变

质的面粉。皇帝提议把这些面粉做成面包发给矿工吃。蓬斯说,士兵吃了有 害的东西不好,矿工吃了同样也不好。皇帝火冒三丈,硬说都是些好面粉。

蓬斯取来一口袋面粉,做成面包,当着医生和药剂师的面,自己和几个身强 力壮的棒小伙子吃了,看反应如何。结果,大家都感到不舒服。蓬斯抗议道,

就是把他千刀万剐,剁成肉泥,也绝不再吃一口。习惯于让手下的人俯首贴 耳,惟命是听的拿破仑,面对蓬斯胆大包天的对抗和“共和党人的廉洁清白”,

禁不住地暴跳如雷。他怒吼道:“先生,我还是皇帝!”蓬斯浑身颤抖地回 答:“而我呢,陛下,我还是法国人。”

交战的结果出人意料:对抗的双方都被对手击败。这位暴君对手对这名 对自己疑心重重的臣民所表现出的刚正不阿和廉洁坦直,萌发了一种饮佩

感;而这位从未在任何人面前胆颤发抖的臣民,在拿破仑威严的怒火下,则 感到自己渺小得可怜。他们都被对方的魅力深深迷住了。拿破仑很少遇见像

蓬斯那样廉洁奉公、不图富贵的仆人。蓬斯也没有料到世上真有像拿破仑这 样名副其实、令人起敬的统治者。一个是欣赏对手有完美无缺的辩证法和非

同寻常的精力;另一个是赞叹对方先是不露声色,继而进行坚韧不拔的对抗。 职位高的一位首先做出让步;另一位立即双膝落地。皇帝能使所有接近自己

的人都拜倒在自己的脚下,蓬斯的转变就是一个令人折服的例子。

后来,这位过去对罗伯斯庇尔顶礼膜拜的人,终于成了战败的征服者拿 破仑的忠实、亲密和虔诚的信徒。

他告别了妻儿,跟随皇帝回到法国。他和皇帝一起在儒昂海湾登陆,并 肩穿越阿尔卑斯山脉。为此,他曾一度被关进伊弗城堡。百日复辟时期,他

任罗纳省省长。滑铁卢战役后,这位坚定不移的共和党人要求的最大恩典, 就是获得伴随被放逐的皇帝去圣赫勒拿岛的荣誉。他没有能够如愿以偿,但

又不愿意生活在一个失去了真正主人的法国。他浪迹国外,到 1830 年才重返 法国。法王路易·菲力浦把汝拉省交给了蓬斯。蓬斯在任职期间我行我素,

与议会制度达成的妥协背道而驰。几个月后,他就被“拉下了马”。

18 年后,一名波拿巴卷土重来。然而,他并不是蓬斯所崇拜的波拿巴, 因而蓬斯拒绝承认他。他甚至不愿意用普通的荣誉勋位的勋带一一“儒昂海

湾勋带”换取拿破仑三世赐给他的玫瑰花形勋章。“蓬斯老爹”于 1853 年永 别人世。他太崇拜第一帝国了,以致于不愿意屈尊归顺第二帝国。蓬斯深感

自豪的是,在自己的一生中只向一个人屈膝低头,而且也是有情可原的,因 为这个人是无与伦比的盖世英雄,是在征服了全世界之后,才征服了蓬斯。

对一个掌握了欧洲,在最豪华的宫殿生活过的人来说,厄尔巴岛只不过 是一块被大海撕裂的岩礁而已。开始几天,拿破仑好象还满意岛上的生活。

他组织了一个微型国家,修建了海港,组建了一支小舰队,在波托·费拉约 建造子一座都市房屋,又在桑马提诺修了一座乡间别墅。他修筑公路,整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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