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阎王打盹的一刻 当拿破仑这位神威无边的阎王在厄尔巴岛蛰伏打晚的时候,小鬼们立刻如释重负,粉墨登场⋯⋯
梅特涅不再走运,亚里山大向他发出了决斗挑战。维也纳和谈比武的似乎不是谈判技巧,而是
床上功夫。轻浮放浪的巴格拉齐王夫人心急如火地挑逗塔列朗,而亚里山大的皇后却与昔日老情人鸳 梦重温⋯⋯
当拿破仑这位神威无边的阎王在厄尔巴岛蜇伏打盹的时候,欧洲的牛鬼 蛇神立刻长长地出了一气,纷纷粉墨登场。于是一系列没有英雄、没有激情、
没有悲壮的三流闹剧开始上演了⋯⋯
最先出场的是波旁王室那肥胖雍肿的首脑路易十八,这位倒霉而愚蠢的 圣·路易的继承人在法国大革命时一直流亡在国外,四处乞怜,希望有朝一
日再次成为杜伊勒里宫的主人。
当同盟国的军队长驱直入进入法国时,他的党羽们在旺代省发动了叛 乱,并抛出了“波尔多宣言”。但这份宣言的内容就连亚里山大也不完全同
意。不过,这个没落的王朝毕竟拢络了许多拿破仑的敌人,特别是工于心计 的超级阴谋家塔列朗。
这个阴谋家曾派维尔特罗与亚里山大联络,提出让波旁王朝复辟的要 求。
但正当维尔特罗振振有词地游说时,亚历山大打断他的话说,“如果您 了解这些人(波旁家族),您就会认为,对于他们来说,这项王冠是一种过
于沉重的负担⋯⋯可能组织良好的共和国会更适 合法国的国情。自由思想在 贵国酝酿良久,这并非毫无道理。”维持罗尔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十
分震惊,大声疾呼道:“各国君王联合起来拯救世界,而这些君王的主上竟 会谈到成立共和国。”
当然,亚里山大并不醉心于法国的政体,这个好大喜功的专制沙皇对人 民主权这一类的事并不感兴趣。但他却希望把自己的老朋友贝尔纳多恃扶上
台面,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想好好地享受一下作为征服者漫步巴黎街头的醉人 感受。
这一点精明的英国外交大臣卡斯尔雷再清楚不过了,他写道:
“我认为,对我方而言,最危险的莫过于亚历山大皇帝的骑士风度。关 于巴黎,他的信念与各种政治和军事上的考虑都不相符合。他似乎仅仅是在
追求率领光荣的俄军进入巴黎,以与俄国古都惨遭蹂躏形成对照。而这一点 又可能是为了显示宽容。”
进入巴黎,亚里山大这一虚荣心得到满足之后,他就不再反对波旁王朝 的复辟了。但他很快便发现,对他的这一天大的恩赐,波旁王室实际并不领 情。
4 月 11 日,身着国民卫队服装的阿图瓦伯爵先期抵达。接着,弗兰西斯 皇帝盛装来到。对于他讲究排场,巴黎人颇为反感,认为玛丽·路易丝的父
亲虽是战胜者,也应谨慎行事方称得体。
4 月 29 日,路易十八抵达贡比涅。启程之前,他给英国摄政写信,由伦 敦《泰晤士报》予以发表,“我的家族得以恢复祖先留下的王位,我永远认
为,除了首先应当感谢圣明的上帝旨意之外,即应归功于殿下您的高见,归 功于英国这个光荣的国家以及贵国屠民的坚定。”当年的普罗旺斯伯爵对于
俄国慷慨收容他避难,以及沙皇的军队为打倒拿皮仑所进行的浴血奋战,在 信中丝毫不曾提及。路易十八虽长期流亡国外,却恶习不改,竟认为盟国为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事。
亚历山大担心他态度傲慢,激怒人民,让他的侍从武官皮佐·迪·博尔 戈给他送信,劝告他照顾法国军队的微妙感情,并对在国内建立自由主义制
度的问题惠予考虑。沙皇写道,“此时此刻,只要无意造成新的动荡,必知 问题在于保持安宁和稳定。国家民族已经表达其意志,又有反对党派和犹移
不定的看法,惟有采取克制态度,方能取胜。而陛下如能倾向于主张维持和 加强法国现有机构,表现出自由主义的看法,则胜利定将属于陛下。”
对这封来信,路易十八的答复空泛、笼统。亚历山大十分烦恼,又命富 歇撰写照会,阐明尊重 25 年的光荣与三色国旗的必要性。这份照会,他亲自 带往贡比涅。
但他受到的接待极为冷淡,令他骇异。圣·路易的继承人身躯肥胖,态 度傲慢,甚至不屑站起身来,而只是挥手向罗曼诺夫家族的继承人表示赐坐。
沙皇谈话时,他表现得毫无兴趣。然后,态度突然明朗,简略地阐述了合法 的君主回国主事将给国家带来的好处。随后亚历山大前往为他准备的住处,
穿过阿图瓦伯爵、昂古莱姆公爵和贝里公爵的华丽套房,经过阴暗曲折的走 廊和又高又陡的楼梯,这才来到总管住处的普通房间。而这里竟然是为全俄
罗斯皇帝准备的客房!
亚历山大原来有意留在贡比涅过夜,见此情状,立即唤人备车,决定于 晚餐后就返回巴黎。用膳时,路易十八率先进入餐厅,见侍者先给沙皇递菜,
竟尖声喊叫,“请先给我!”
亚历山大明白了,这里的一切都让他感到,他虽打了胜仗,但在这位“基 督教的首席王侯”面前,他仍然是微不足道的。以后沙皇曾经说过,“路易
十四全盛时期,若在凡尔赛宫接待我,情况也不会更为不堪。简直可以说好 像是他刚刚让我恢复了王位,他的接待似一盆凉水迎头浇下⋯⋯我们是北方
的蛮族,但在我们那里,会更讲究礼仪。”翌日,在谈话时,有人表示希望 波旁家族回法国后“应能改正错误”,他驱斥道,“改正,不对,是不可救
药了。”他还说过,“这些人不会长久的。”
但他仍然必须同这个自命不凡的臃肿的老头儿周旋。他只提了一个条 件:返回巴黎以前,路易十八必须接受已经元老院投票通过,并且规定实行
英国式的议会君主制的宪法。国王自命代表王统,便于 5 月 2 日在圣多昂发 表声明,没有表示同意元老院议员草拟的宪法,而是允诺赐予国家以基本自
由、全国代议制以及法律面前的平等。这意味着排除一切形成的绝对君主制, 同时也拒绝与王朝观念水火不容的人民主权。将要颁布的不是宪法,而是国
王于即位第十九年(由路易十七在神庙去世时算起)钦赐其臣民的宪章。这 一方案既照顾了王室,也照顾了街头公众的情绪,亚历山大感到满意。
圣多昂声明一经发表,路易十八即于次日,5 月 3 日进入饰有白旗和纸 制的百合纹章牌的巴黎。这个臃肿的老头儿坐一辆四轮敞篷马车,不时艰难
地举起硕大的三角帽向欢呼的人群致意。出于礼貌,军事总督奥斯坦一萨肯 坚决要求凡着外国军装者当天均不得在街上露面。尽管也有几个保王党举行
示威,但路易十八在本国首都远远不如亚历山大那么受人欢迎。他住进社伊
勒里宫,听到人们四处颂扬俄国君主,心中不快,便嘲笑亚历山大,称之为
“小巴黎王”。其时亚历山大已安顿在爱丽舍宫,他对法国的新主子也很冷 淡、反感。他几乎为拿破仑惋惜,对于后者,他是爱憎交加的。有人十分审
慎地试探他妹妹安娜女大公(即法国皇帝拿破仑有意迎娶的那位女大公)与 贝里公爵婚配的可能性,他立即予以反对。他认为路易十八的王位不稳,不
愿意让自己的家族同这个家族联姻。
但是,拿破仑的铜像终于被从旺多姆圆柱上取了下来,暂时换上一面白 旗,等待以后塑造和平雕像。1814 年 5 月 30 日签署一项条约,规定法国不
得占有 1792 年以后征服的土地,而应退回到昔日王朝的地理疆界之内。这使 国家的自豪感受到严重的打击。塔列朗向同盟国家的让步被视为耻辱。人们
在窃窃私议,称“路易十八是乘坐囚车从外国返回的”。
对于法国的前途,亚历山大抱有怀疑。他认为不可能“在革命的废墟上 建立巩固的王位”。另外一方面,他对塔列朗感到失望、恼怒。俄军进入巴
黎时,这位本尼凡托亲王对沙皇唯命是从。数周以后,他却我行我素了。皮 佐·迪·博尔戈在给涅谢尔罗德的信中写道,“此人不似别人。他善于阿议
逢迎、玩弄权谋,他靠耍手腕骗人度日,他对人的兴趣是以眼前的需要为转 移,甚至客套、寒喧也是一种要当天见效的高利投资。”亚历山大曾对他十
分欣赏,这时态度转为冷淡。他来辞别,亚历山大不仅拒不接见,而且语气 尖刻地指责他,“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不惜倒行逆施,牺牲祖国和朋友。”
塔列朗获悉沙皇对他印象不佳后,急忙写信谄媚表白,“在陛下离去之 前,我竟未能拜见,特在此怀着真挚的敬意和爱载之情,不揣冒昧地向您表
示遗憾⋯⋯对于陛下所执行的天命,我早已看清,并深知您的意愿均很高尚, 所以,我虽身为法国人,却一向愿意为您效劳。您执行此项天命,一丝不苟,
功盖天下⋯⋯是您拯救了法国,并以亲身进入法国结束了专制主义⋯⋯我们 既曾惨遭如此浩劫,又有谁人敢于自诩能干短期内洞悉法国人的性格?⋯⋯
但一般来说,法国人无论过去和将来都易于给人以如此变幻不定⋯⋯的印 象,这种特点定能使他们的君主迅速赢得广泛信任。而我国君主也决不会滥
用此种信任。” 法国元老院和立法院就召开联席会议通过宪章的日期作出决定后,亚历
山大即提前一天启程前往伦敦。 尽管亚里山大在巴黎享尽了征服者的荣耀,而这种荣耀在他随后访问英
国时几乎达到了顶点。但几个月后,当他作为征服者和俄罗斯沙皇坐到维也 纳谈判桌前时,他发现自己原来的那些荣耀是多么的虚幻。他原以为自己已
经是那个足以让欧洲所有的小鬼心惊肉跳的“拿破仑”了,但他现在终于意 识到与那个他一生都深深敬畏的敌手相比,自己也不过是一个稍大一点的小
鬼罢了。那个以前在拿破仑手下从来都不敢过于表现自己的塔列朗,此时却 在他面前剑拔弩张,咄咄逼人。
当他得意洋洋地在维也纳和会上提出自己对波兰的领土野心时,就遇到 奥地利、英国,甚至法国的反对。是的,使沙皇惊愕骇异的是,昨天的战败
国竟胆敢通过塔列朗之口来反对他。塔列朗刚一抵达维也纳,身分就变了。 他从一个乞求者变成了一个享有全权的谈判对手,借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
他巧妙地坐上了设在维也纳和会谈判桌后面的荣誉席位。他一开始同沙皇交 谈,态度就咄咄逼人,甚至近乎不可理喻。亚历山大在谈到新条约将给有关
国家带来的好处时说:
“我将保留我已占有的一切。”
“陛下只愿保留合法归属于他的一切”,塔列朗反驳,说着他伸了伸戴 着大领结的僵硬的脖子,嘴角下垂,一副冷冰冰的蔑视神情。
“我已同各大国达成协议。”沙皇说。
“我不知道陛下是否也已将法国列入大国的行列。”塔列朗外交大臣低 声嘟哝。
“当然。不过,您如果不主张各方均按相应的惯例和礼仪行事,又主张 什么呢?”
“我视法律高于礼仪。”
“欧洲的传统习惯和礼仪就是法律!”
“陛下,这不是您的语言。这种语言与您毫不相干,您的心灵也不同意 这种用语。”
“不对,我重复一遍,欧洲的传统习惯和礼仪就是法律!”沙皇的态度 斩钉截铁。
“欧洲!欧洲!不幸的欧洲!”塔列朗佯装绝望,一面以头去撞墙板, 一面呻吟着。
以后,当亚历山大对萨克森国王等大发雷霆,指责他们不久以前还曾背 叛欧洲的事业时,他听到的又是“那个法国人”的评论:“陛下,这不过是
时间的问题,是为时势所迫而处境尴尬时所造成的后果问题,”他是否在恶 毒影射俄国签署提尔西特和约时的立场呢?这句话过于无礼,亚历山大气得 脸色发白。
很快地,沙皇就明白了,塔列朗之所以一下子由一个专事谄媚的小鬼变 成了敢于向他这位欧洲的新阎王挑战的勇士,是出于奥地利人的挑动。这更
激怒了沙皇。弗兰西斯虽然号称皇帝,但却曾厚颜无耻地跪倒在自己的女婿 面前,而施瓦岑贝格这位奥军统帅曾被仅有三四万残兵败将的拿破仑吓得差
点尿了裤子,还有那个两面三刀的梅特涅,这些人在拿破仑面前一律都大气 不敢出,却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
“我真的不如拿破仑吗?”亚历山大不承认这一点,他决定学习这位敌 人的手段。于是当梅特涅再次无理时,他拔出了剑放在桌上,声称因为这位
奥地利首相的言论污辱了他沙皇,他要求与之决斗!
狡猾的梅特涅望着这位色厉内荏的沙皇,嘴角却挂着不屑的冷笑,这笑 意似乎告诉沙皇说:“你不是拿破仑,我何必怕你!”
面对行将决斗的沙皇和梅特涅,胆小的普鲁士国王却早已面无人色,他 惊叹:“上帝,我们这是生活在什么时代啊!”
在这位不太聪明的国王的好心劝慰下,沙皇不失时机地收起宝剑,他明 白了,这种儿戏式的恫吓对老好巨猾的梅特涅根本不起作用。于是他决定采
用在布拉格曾无往而不胜的美人计,但这次奉上的不是他的妹妹,而是轻浮 放荡的巴格拉齐昂夫人。而走运的也不再是梅特涅,而是垂老的塔列朗。
这次维也纳和平会议,各国几乎都带来了如花似玉的美人,随时准备把 敌人拉到床上,似乎他们在这里所要比试的不是谈判的技巧,而是床上功夫。
于是维也纳就变成一个国际性的商队大客栈,里面挤满各色人等:有王 侯和风流仕女、外交家和骗子手,还有贵妇和商人。城里所有的客房都已租
出,各国的全权代表都带着男女助手监视其他各方的动向。这些客串的探子 同奥地利警方派出的密探互为补充,结果是办公室里秘密报告堆积如山。每
次喜庆活动都是告密的话题和场所。迷人的贵妇一边跳舞、闲聊或陪人过夜, 一边竭力从伴侣口中套出隐情。在剧院的包厢里或床第之间,女人不是满脸
堆笑,就是媚态可掬地骗取机密。
在这支女性义务情报大军中,有两名塔列朗的亲戚,一个是他挚爱的侄 女陶乐赛,即库尔兰公爵夫人,一个是他妹妹萨岗公爵夫人。这两位美人身
怀绝技,比之职业密探也毫不逊色。至于沙皇,他最得力的女情报员则是轻 浮放荡的巴格拉齐昂亲王夫人。她企图引诱塔列朗,竟被拒绝。于是她恼羞
成怒,咒骂他奇丑无比,“眼似死鱼,眼皮厚重,还爱低垂眼睑,酷似橱窗 上的挡雨披檐。”塔列朗反唇相讥,称这位耳朵尖细的荡妇“善于在身子底
下偷窃机密。如若每天如此,实在很不足取”。
尽管亚里山大一直在刻意讨伐他昔日的死敌,却忘记了他那权力是他永 恒的情人的名言。在充满情欲诱惑的维也纳,好色的亚历山大很快便把握不 住了。
维也纳警察局的报告中不乏这类迹象:“利奥波丁娜·列支敦士登亲王 夫人是交际场合中最吸引亚历山大的女性。人家说,在这方面,他像地道的
俄国人,喜欢冷漠的女人。”“亚历山大对埃斯特哈兹伯爵夫人、索菲亚·齐 西和奥尔施帕格亲王夫人大献殷勤。他常同列支敦士登亲王夫人以及年轻的
佐契尼亚夫人跳舞和交谈。前两人自信亚历山大已为她们陷入情网。但其他 那几个则明白亚历山大如在法兰克福和别处一般,只满足于逢场作戏。不过
那些根据奥地利警务大臣哈格男爵的命令观察着沙皇的一举一动的密探则注 意到,他有时夜间潜入巴格拉齐昂亲王夫人下榻的寓所,在魅力过人的女伴
身边逗留三个小时后才悄悄溜走。有人还说曾见他迅速穿过霍夫堡宫的阴暗 走廊,前往他妻子的两名女官的住处。
笼罩着的是一片疯狂地寻欢作乐的气氛,奥地利的警察很快就无所适 从。只有胡乱报告:“斯图尔特勋爵整夜在萨岗处”,“弗朗索瓦·普拉费
同比戈梯尼的热恋业已告终”,“威灵顿把情妇格拉西尼带在身边”,“沃 尔康斯基亲王夜夜在住处招待一位名叫约瑟芬·沃尔特的女士”,“这人常
着男装”。至于沙皇的妹妹叶卡德琳娜女大公,那位“可爱的小疯子”,她 同符腾堡亲王打得火热,并且指望下嫁给他。在宫廷里、公园里和酒馆里,
到处都是刺激性的尽兴狂欢、纸醉金迷、寻欢作乐。
就连亚历山大端庄贤淑的伊利沙白皇后也飘飘然忘乎所以了。她长期受 到沙皇的冷落,这时却在维也纳与过去仰慕她的情人亚当·恰尔托雷斯基亲
王重逢了。岁月在皇后的脸上留下了印记,但情人看到她时,内心却如最初 幽会时一样激动。他在日记中写道,“我在这里见到了她。她的面容已经大
变。但对我来说,就她的感情和我本人的感情而言,她依旧是她。”
到 12 月底,维也纳的丑剧达到了高潮,沙皇举行盛大的宴会庆祝他妹 妹,那个“可爱的小疯子”叶卡德琳娜女大公的父名日。宾客共同欣赏穿着
民族服装演出的俄罗斯舞蹈。宵夜共 50 桌,每桌 6 人,大厅内枝形烛台林立。 沙皇和皇后以稀世珍馐款待宾客:其中有伏尔加河的鲟鱼,法国康塔尔和比
利时奥斯坦德的牡蛎,法国佩利戈的鲈鱼,意大利巴勒莫的橙子,莫斯科皇 家温室内培育的菠萝,英国的杨梅,法国的葡萄。另外,每位来宾面前的小
碟上,还放着不顾严寒、千里迢迢,从圣彼得堡运来的樱桃,每一颗的价值 竟高达一个银卢布。拉加尔德伯爵喜不自胜。他写道,“忆起这次豪华铺张
的盛筵,我几乎感到难以相信。”晚宴以后,舞会继续进行,亚历山在一如
平时,依次邀请他思宠相加的贵妇,翩翩起舞。卡斯尔雷外交大臣的秘书厄·库 克就曾写道,“至于俄国皇帝,他只顾跳舞,不管罗马已经起火。”
联盟各国的代表全都沉溺于上述政治和交际活动中。但与此同时却有一 个共同的思念使他们梦魂索绕。因为他们大家都对被放逐至岛上的拿破仑心
有余悸。利内亲王开玩笑他说,他在扮演“鲁滨逊”的角色。但塔列朗却一 直要求把科西嘉人赶出地中海地区。他建议把拿破仑拘禁在亚速尔群岛,那
里离“大陆有五百里(古里)之遥。”刚刚抵达维也纳的威灵顿也同意他的 主张。但梅特涅主张应等待被废黜的皇帝行为不端,为更换流放地点提供口
实以后再行商议。至于沙皇,他正式反对重新考虑拘押他旧日敌人的地点。 亚历山大表现宽容有两个原因。首先,根据男女密探提供的情况,他已
猜到最近英、奥、法已签署了反对俄、普的秘密条约。其次,他刚从塔列朗 处获悉路易十八拒绝贝里公爵与安娜女大公联姻。他已忘记不久以前自己也
曾反对这桩婚事,竟对路易十八的态度气愤填膺:什么,这个微不足道的国 王竟认为罗曼诺夫王朝的公主出身卑微,不配与他的侄子联姻!他这个患有
足痛风的国王,不是倚靠了俄国等联盟国家的努力才得以登基的吗?亚历山 大再次遭到路易十八的顶撞,更加仇恨波旁王朝,反而对拿破仑产生了一些
好感,他认为后者至少是一个正派的敌人。 于是他同奥坦斯王后亲密通信,每天同欧仁·德·博阿尔内亲王手挽着
手在维也纳街头漫步。杜伊勒里宫既对他侮慢,他就以此作为回答。这是隐 蔽的答复。于是他说,“去年通过条约把厄尔巴岛赐予此人,大家又有什么
权利把这个岛从他手中夺去呢?”
然而,当这群在维也纳肆意作乐的小鬼们怎么也没有料到,此时那位威 力无边的阎王正准备悄悄地离开厄尔巴岛,重现往日的辉煌。
二、神奇的征服
当拿破仑率领 1050 人的队伍悄然踏上法国土地时,一股不可阻挡的拿破仑狂飙立即由南向北席 卷法国,路易十八望风而逃⋯⋯
拿破仑创造了他一生最辉煌奇迹:不放一枪,凭无与伦比的人格魅力征服了整个法国!
正当欧洲列强在维也纳勾心斗角,劲头十足地制造桃色新闻的时候,拿 破仑正精心地策划着一个大胆的冒险行动。
在拿破仑看来,蜇伏厄尔巴岛,不过是在滚滚向前的人生中得以稍息, 重新判明处境而定去向。
在这几个月中,他确曾试图对自己的一生作全盘的审察。他对处事认真 的德鲁奥谈起:在布拉格会议上没有请和,那是他的错误;当时他恃有过人
之才和可用之兵,因而失策;“但那些责备我的人从未有陶醉于幸运的体会”。 及至时来运转,重登皇帝宝座,他又说在厄尔巴岛上,仿佛在坟墓之中听到
了后代对他的定论。
但他更关心法国和欧洲的局势。 出于亚里山大个人的虚荣心,同盟国对法国的处置并不十分严苛。巴黎
条约(1814 年 5 月 30 日)让法国保留比 1791 年时稍为大一些的版图;拿破
仑夺来的艺术珍品也让法国保存。“背信弃义的英国”全部放弃了它已征服 的法属殖民地,只有毛里求斯、多巴哥和圣卢西亚岛除外。
丧失尼德兰、莱茵地区和意大利,这使法国人感到屈辱。从德意志各要 塞撤回来的以及从西班牙、俄国和英国牢房放出来的一批一批士兵(单从英 国回去的就有 7
万人),对于同盟国的苛刻和波旁王朝的软弱无力愤愤不平, 群言鼎沸。
从战争回复到和平总是不容易的;何况这些憔悴的战士归来,已经变得 小小的法国又不得不将他们遣散,或只发一半薪饷,暂予安置。朝廷如果善
于处理问题,也许可以把他们争取过来。但波旁王朝的人物,特别是那个堪 称流亡贵族典型的阿图瓦伯爵,偏偏是最不识时务的;例如,他们把拿破仑
的老近卫军撇开,另行建立一支享有特权高薪的王室卫队,由 6000 名贵族和 保王派先生们组成。
农民,特别是那些占有在革命中没收的贵族土地的农民,同样感到不安。 原地主的要求如潮涌到,苛刻非常,要给予补偿是不可能的。于是,开头惊
心动魄,有如史诗的 1814 年,竟以十足像三等闹剧的卑劣争吵而告终。
拿破仑王朝的结束,也使大陆封锁政策随之瓦解。扑面而来的大量英国 商品席卷法国,一时挤兑了不少法国商业和工厂,使许多商人面临破产的危 机。
波旁王朝的疯狂复辟,一时也窒息了广大文人有识人士的向往思想自由 的呼吸,他们也只能匍仆在僧侣教会的脚下低眉顺眼。
农民们开始怀念拿破仑时代的土地自主了;商人们开始怀念拿破仑时代 的财源昌盛了;知识人士开始怀念拿破仑时代的自由民主气息了;将士们开
始怀念他们心中依然伟大英明,曾与他们同甘共苦的拿破仑了。他们开始不 少人在一起寻求兵变、寻求他们的精神上的伟大拿破仑。
现在回忆起来,拿破仑时代的法国人一起跟着拿破仑四处征战,使他们 当中不少亲人因此丧失,这一点是使拿破仑失去了一些人支持的主要原因,
人们只是不愿再去打仗了。但是拿破仑时代的大革命精神却依然令他们难 忘。所以当路易十八如此的举措下,法国人民难免不会产生想念拿破仑的念 头。
与此同时,以前的同盟国也因利益冲突而几乎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于 是维也纳的和平会议丑剧连台,滑稽至极。
列强们妄想恢复拿破仑已打烂的旧秩序,任意安排欧洲各民族的版图和 主权。现在比利时人强烈反对荷兰人的统治;要求统一的德意志人——梅特
涅称之为“统一派”一拒绝使祖国隶属于奥地利及其仆从的所谓联合。而命 运最难堪的是意大利。它在拿破仑统治时期发现了自己本质上是个统一体,
现在却再被昔日的统治者瓜分。因此,当哈布斯堡王朝在威尼斯和米兰建立 统治,而其宗室又在摩德纳、巴马和佛罗伦萨执掌政权的时候,整个意大利
半岛都为之震怒了。
群情如此愤激,这正是缪拉当时希望所在。背弃拿破仑以后,他曾设法 讨好同盟国;但由于他在 1814 年的行动十分可疑,如今他那个王国能否保住
还不一定。巴黎和马德里的波旁王室竭力要推翻他;但奥地利和英国在 1814 年初就跟他订了约,因而束缚了手脚,除非他自己失策,否则很难对他采取
决然的措施。1815 年 2 月,他果然失策了:他征集军队,要求路易十八表明 是否同他处于战争状态,并准备向意大利北部进军。
在意大利半岛动乱的形势下,各国对拿破仑居于厄尔巴岛感到非常不 安。路易十八在其公文中,塔列朗在私人谈话中,曾再三提出,极力主张把
拿破仑迁往亚速尔群岛;但除了卡斯尔雷不完全肯定地表示赞同之外,其他 全权代表都认为这种意见是荒缪可笑的。梅特涅完全反对。
虽然。对这形势变化的某些细节,拿破仑无从得知,但他的确已精明地 判断了形势。他决定寻机离开厄尔巴岛。
当然,他还有一些个人的理由。他听说波旁王朝并不想放过他,正计划 劫持或刺杀他(事实上,当时并没有这一计划),而且波旁王朝并没有履行
诺言,支付给他年俸。现在,他每年要支付 100 万法郎来维持他的军队,而 他的收入还不到这个数目的一半。他每年本该从路易十八那里收到 200 万法
郎;但那个君主一方面没收了波拿巴家族在法国的财产,而另一方面,同盟 国曾经保证要他付给波拿巴家族的款项,他却分文不给。
对波旁王朝这种无耻的违约行为,在维也纳和会上,沙皇和英国特使卡 斯尔雷都曾对塔列朗提出,严词谴责他主子的卑鄙行为。塔列朗这个全权代
表的回答是:意大利的局面仍然那样坏,付钱给拿破仑是危险的。卡斯尔雷 在返英途中经过巴黎时,再对路易十八加以敦促,后者答应处理这件事。但
不久他就不用管了;正如他 3 月 7 日写信给塔列朗说的,波拿巴在法国登陆, 省了他这个麻烦。
对拿破仑不甘蜇伏的心态,当时负责监视他的英国人已有了某些预感。 他认为拿破仑的一些谈话泄透了重返法国的想法,这位英国人写道:
“他说,由于法国人目前遭受屈辱,类似法国革命的暴动将会发生。在法国,人人都认为莱茵
河是法国的自然疆界,什么也改变不了这种看法。民族精神一旦激发起来,变为行动,就无法阻挡。
它像洪流一样⋯⋯目前的法国政府太软弱无能了。波旁王室应尽快开战,以期巩固王位。收复比利时 是不难的。法军只是对那里的英国军队才稍有畏惧。”
这位英国人向他的政府报告说,拿破仑似乎正准备逃亡,但这并没有引 起这个多少有点迟钝的政府的警觉。
就在拿破仑犹豫不决时。原兰斯的副省长,年轻的弗勒利·德·夏布隆 受马雷派遣,前来禀报皇帝,法国人心浮动,军队蠢蠢欲动。考虑了整整一
夜之后,他下定了决心,要尝试一下新的命运。
随后几天,他一直在考虑此事,但跟谁也没有说。接着,他向贝特朗和 德鲁奥透露了计划。贝特朗表示赞同。他和妻子与所有跟随皇帝的人一样,
不愿困死在这厄尔巴岛上。德鲁奥要更有心计,他觉得这样轻举妄动,对拿 破仑和对法国来说都很危险。不过,他忠心耿耿,很快被皇帝说服。直到临
行前,拿破仑才告诉了母亲。年迈的科西嘉岛女人十分惊愕,一副发僵的神 态,说道:
“去吧,孩子,去完成您的命运吧。” 接着,她当着马尔的面禁不住抽噎起来。 波利娜万万没有想到拿破仑会采取行动,正在准备一次欢庆活动,听后
简直惊呆了。她预感到大难将再次临头,哭泣着把一串钻石项链交给马尔尚 说:
“不幸的皇帝有可能用得着这串项链。要是他真的遭到厄运,马尔尚, 千万别抛弃他!要好好照料他⋯⋯”
拿破仑嘱咐母亲和妹妹在波托·弗拉约等待,在适当时机再派人来接她 俩及其仆从。然后开始实施自己的计划。
首先,他下令将自己的双桅船“无常”号油漆成英国船一样。对于他最 幸运的是,坎贝尔在 16 日乘坐小战舰“鹧鸪”号前往托斯卡纳“去疗养和处
理私事”。该舰是奉英国政府之命监视拿破仑的,舰长艾迪答应把坎贝尔送 往里窝那后,就回到厄尔巴岛周围巡航。
24 日,他把小战舰停靠在波托费拉约。贝特朗问他什么时候要去接坎贝 尔回来,他照直说是定在 26 日。似乎是这个消息使拿破仑决定趁“鹧鸪”号
26 日去了里窝那、不在厄尔巴鸟的时候逃走。 在这期间,厄尔巴岛上进行各项准备的消息使坎贝尔警惕起来,他连忙
向热那亚发书,请求增派一艘英舰前来挫败那个“蠢蠢欲动的坏蛋”的计划。 但已经太迟了。那个星期日晚上 9 时,拿破仑率领 1050 名官兵,在波托
费拉约登上“无常”号和 6 艘较小的船。他的船队趁着微风飘然北去,而英 舰却因风耽搁了,以致直到 28 日,艾迪和坎贝尔才发现这帝室雄鹰已经远走
高飞。
当时拿破仑已经避过法国监视舰“百合花”号,下令他的船只分散行驶。 绕过科西嘉北部后,他遇到另一艘法国巡洋舰“西风”号。该舰向他的双桅
船招呼,还打听那个伟人的近况。船长根据拿破仑的示意回答说:“好极了。” 这艘波旁王室的巡洋舰就满意地驶过了。
“我不放一枪就能到达巴黎。”这是拿破仑在接近普罗旺斯海岸时对将 信将疑的部下所作的预言。当时似乎是痴人说梦。他先前几乎被阿维尼翁和
奥尔贡的暴徒杀害,如今能指望平安无事地通过这个保王势力强大的省份 吗?纵使他能够到达民众对他比较爱戴的中部地区,军队敢不敢违抗新任陆
军大臣苏尔恃的命令呢?敢不敢违抗内伊、贝尔蒂埃、麦克唐纳、圣西尔、 絮歇、奥热罗以及许多现在效忠波旁王朝的将领的命令呢?路易十八和他的
兄弟毫不感到恐惧。他们只笑这个轻举妄动的入侵者愚蠢。
起初的情况似乎说明他们不妨这样自恃。拿破仑向驻守昂蒂布的官兵诱 降,遭到了拒绝。他派到那里的小分队被抓了起来。这一挫折没有使他畏缩
不前,他决定取道格腊斯赶往格勒诺布尔,这样既可以在他一开头就失败的 消息传开之前到达,又可以避开罗纳河下游保王势力强大的地区。
拿破仑接近格勒诺布尔时,明显地流露出焦虑不安的情绪。当地指挥官 马尔尚将军曾扬言要消灭这“一股匪徒”;而他的士兵尚未有任何倒戈的迹
象。但是由于部署不当,只有一营兵力扼守该城以南的拉弗雷隘口。这支保 王队伍看到拿破仑近卫军的熊皮帽,就乱了阵脚,转身退却。
拿破仑于是走上前来,命令部下把枪倒转,枪口向下。保王军有个军官 大喊:“就是他,开枪!”但是,一枪也没有响。只听见熟悉的声音说:“士
兵们,你们当中有哪一个想杀死自己的皇帝的话,可以这样做。我就在这里。”
“皇帝万岁”的欢呼声当即迸发,全营涌向这个军队的偶像。
“大功已经告成。”他对贝特朗和德鲁奥说,“十天之后,我将进入杜 伊勒里宫。”
拿破仑面对着狂欢的士兵们,不禁心潮澎湃地说道:“士兵们!你们一 直是法国人民最英雄的护卫者。我也是跟你们一样,为了法国的利益,冲破
了重重险阻,终于又能与你们一道并肩效力于法国人民了。是你们在过去的 岁月中维护了法国人民的民族尊严和利益,今天我依然呼唤你们、人民也依
然在盼着你们重新聚集在鹰徽旗帜下,为法国的自由民主而努力。我们今天 能在一起消灭干预我们民族自主的敌人,将来,我们就可以自豪他说——是
我们捍卫了法国的利益,是我们洗清了法国的耻辱,是我们完成了法国帝业 的最后辉煌!这辉煌将永远记在法国士兵的功劳薄上,永远记在法国人民的 心中!”
那个场面也就决定了事态的整个发展。不久,一个年轻的贵族拉贝杜瓦 那带着他的一团人马来投奔拿破仑。在格勒诺布尔,拿破仑的军队打破城门
时,守军却站在一旁观望欢呼。这位英雄是在一片欢腾中被抬进城去的。在 里昂,阿图瓦伯爵和麦克唐纳仓皇逃命,士兵和工人以狂热的欢呼迎接他们
的领袖。但在这异常的呼声中,可以听到一些吓人的叫喊:“把波旁王室送 上断头台!”“打倒教士!”
这些叫喊是不祥之兆,表明雅各宾派只想利用拿破仑作为推翻波旁王朝 的工具。拿破仑回来,无产者欢呼,有产者发抖,每一个有头脑的人都知道
这意味着要跟欧洲打仗了。拿破仑看出单纯依赖不满分子是危险的,因而力 图唤起真正的民族感情。他于是在 3 月 13 日颁布了一系列顺应民心的敕令,
宣布波旁王朝统治告终,解散元老院和咨议院,召集帝国“选民代表团”到 巴黎开大会,叫做“五月棱场大会”。他还宣布白旗为非法,命令佩带三色
帽花,解散人所痛恨的“王室卫队”,废除封建头衔,没收波旁王侯的领地。 然后,他率领 14000 人向巴黎进发。
与此同时,内伊从贝藏松领兵六千前来。他不久以前才向路易十八作过 保证,说要把拿破仑关在铁笼里送到巴黎,但现在他的士兵都绷着脸不作声。
先锋团在布格开了小差。这位元帅正在左右为难之际,接到拿破仑来信,保 证像莫斯科(博罗迪诺)战役后那样给予欢迎。这就够了。
3 月 14 日,内伊集合所部,宣布拥护皇帝,这使士兵们喜极雀跃。拿破 仑实践了他的诺言。他素来下是睚毗必报的人;现在他对于法军的官佐,无
论是当即投诚的,还是效忠路易十八、最后才降顺的,都一律宽恕接纳。这 种宽宏大量,有如和煦的太阳,光照所及,波旁王室的最后希望破灭了。拿
破仑这个大众倾心的人物,到处受士兵和农民欢迎,直趋巴黎;路易十八及 其朝廷仓皇离京,向里尔遁逃。
从枫丹白露到巴黎的大路上,成群结队的农民夹道欢迎,挤得几乎水泄 不通;他们都想瞻仰一下这个穿着灰大衣的人。为了赶快解决问题,拿破仑
和忠诚的科兰古驾单马轻车前进。在一群军官驰骤簇拥下,他于天黑后进入 巴黎。
京城气氛开头是冷漠的,而且疑雾迷濛,但车驾一到河边杜伊勒里宫前, 这位众所熟悉的人物下车,群集该处的那些军官,前此领一半薪饷度日,如
今喜气洋洋,顿时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拿破仑走进宫门,就几乎给抬起来, 拥上大楼梯。拉瓦莱特说:“他双眼半开半闭,两手向前伸出,就像盲人一
样,只有一丝微笑表露出他的欢乐。”
当时也有妇女在那里欢迎。她们已经等了很久,一边等,一边以拆除宫 中百合花装饰来消磨烦闷的时刻,兴高采烈地扯掉波旁王室的粗劣帘幕,使
代表拿破仑的“N”字和金蜜蜂徽号重新显现。欢迎过后,她们又立刻飞跑回 去做这项工作。这座宫殿于是回复旧观,波旁王朝的短暂统治好像一去不复 返了。
拿破仑这次最为辉煌的胜利进军,几乎不可加以评论。但是,如果我们 想到波旁王朝复辟本来毫无基础,王室贵族手段拙劣,保王派又贪婪无厌,
那就会觉得这个沙皇和塔列朗搭起来的纸牌房子竟然维持了 11 个月是奇怪
的事了。 拿破仑在“无常”号船上对战友们说的一番话,正确地描述了当时法国
的情况“并非历史上有什么先例诱致我冒险采取这一大胆的行动。但我考虑 到出其不意,会使人惊奇,考虑到民众的情绪,对同盟国的愤恨,士兵对我
的爱戴,总之,考虑到在我们美丽的法国仍在滋长的一切有利于拿破仑的因 素。”
的确,拿破仑不是头脑简单的莽夫,而是最善于判断形势、把握时机发 起冲锋的战士。他曾为法国人开创了一个永远值得自豪的时代,他使爱好荣
誉的法国人心理得到过前所未有的满足。拿破仑帝国史诗般的业绩是如此地 辉煌,足以使一切后继者相形见绌,与伟大的拿破仑相比,腐朽虚弱的波旁
王朝不过是三流闹剧中的最蹩脚的小丑罢了。在经历了阴郁的 11 个月后,拿 破仑的降临正有如一轮喷薄而出的红日,使倍感窒息的法国仿佛又看到了晴
空万里的过去时光,于是一场席卷法国冲决一切的拿破仑狂飙就不可避免的 发生了!
面对这场狂飙,不少贵族们躲在一旁暗暗叹息:“魔力——拿破仑有魔 鬼般的魅力,人们几乎都无法抗拒他的号召,只要他举起旗帜,人们马上就
走火入魔般地跟他挥戈跃马。”
拿破仑也颇自豪地说:“我是凭着法国人民和军队士兵的信任被重新迎 接来的。我没有动用一枪一炮,没有依靠缪拉的帮助。我知道人民和军队依
然没有忘记我,依然敞开胸怀来拥抱我。”
当然,当一切不可能变成可能时,人们除了惊叹奇迹之外几乎不想做出 理性的解释,然而奇迹从来就不眷顾庸人,只有伟大的拿破仑那并不太长的
一生才为奇迹装饰得流光璀璨,令后人眩目。
三、百日皇朝
当拿破仑在几近疯狂的欢呼声中逐渐冷静下来时,他发现所面对的已不再是原来的法国了,江 山依旧,人事全非⋯⋯
莫利昂说:“他的思想被困于四面峭壁狭窄的空间,而不是在权力无边的境界自由翱翔,因而 感到艰难和痛苦。”
就在拿破仑回到巴黎的当天,他以前的朝臣就大都又回到他身边,如康 巴塞雷斯、达武、德克雷、马雷。甚至富歇也不例外,对皇帝的归来毫不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