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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海岛囚徒.2

作者:刘乐土 当前章节:15400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2

稍微惩罚他一下罢了。”同时他又说明,并没有证据说明拿破仑真的在追求 贝特西。他只不过像个男孩子那样,找机会向他的少年女友表现表现罢了。

有一天,拿破仑问我,我是否认为他骑马的技术很好?我完全出于真心地对他说,我认为他的

骑术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更好。他显得很高兴,便招呼人把他的马牵过来,他跃上马背,策马沿着草 地兜了几个圈子,他控制着马儿把圈子越缩越小,充分显示

了他驾驭马匹的能力。

一天,他的马夫阿参包正在训练一匹年轻漂亮的阿拉伯马,这匹马是特地买来作皇上的坐骑的。

这匹小马横冲直撞,时时竖立起来,显得非常惊慌、马夫无法引着通过摊在草地上的一幅白布,这幅

白布是专为训练它的胆子设置它的。我对拿破仑说,这匹马的脾气这么坏,想来他也没有骑过一匹像

这样的劣马。他微笑着向阿参包招招手,要他下马来;接着,令我大为吃惊的是,他竟亲自跃到那匹

畜生身上,很快地制服了它,不只成功地使它通过那幅白布,而且竟站到马背上,让它驮着来来回回 跑了几次。

“你能够当一位驯马师。”贝特西说。拿破仑答道:“人和马有相似的 脾气。”

他们的游戏没有成文的规则,而是按照这两位游戏者本能的了解进行 的。在拿破仑这方面,他有义务对贝特西所干的最厉害的恶作剧表示隐忍, 从不显出他的愤慨。

拿破仑有一些非常漂亮的图章和珍奇的硬币,他总是很温和地亲自融掉它们的封蜡。有一次,

我恶作剧地推了一下他的手肘,使他的手指掉进了融化的热蜡中,这是很痛的,他的手指马上浮起了

一只水泡。我对他说,我对自己干的这件事觉得非常抱歉,可是他的态度还是那么和气。其实,如果 他这时发起脾气来,我倒会觉得好受些。

由于有了这些不成文的游戏规则,使拿破仑也可以用一些孩子气的恶作 剧来回敬她。在贝特西第一次参加舞会(这次她所以能参加舞会,是拿破仑

代她向她父亲求情的结果)的前一天晚上,贝特西指责拿破仑在玩牌时作了 弊。为了报复,这位皇帝便拿走了她的晚会长袍,将它锁到他的房间里。贝

特西哭了,第二天便一张接一张地向他递条子。可是拿破仑回话说他身体不 舒服,不能够见她。一直等到舞会的时间到了,才把衣服还给她。他还利用

少年人的恐惧心理,用老哈夫的名字来恐吓她。老哈夫是贝特西一个弟弟的 家庭教师(因为岛上没有学校)。在拿破仑到海岛之后,这个老人发了狂。

他对人们说,他被指定要搭救拿破仑皇帝逃出这流放的苦海。老人后来自杀 了,他被埋葬在通往蔷薇谷的一个三叉路口上。

我跟许多傻瓜一样,也很怕鬼。这个弱点被皇上知道了。因此,在老哈夫自杀后,他便时常利

用老哈夫的名字来吓唬我,吓得我几乎不敢动弹。每天晚上,在我觉得疲倦想回房间休息时,他就会

唤道:“贝特西小姐,老哈夫,老哈夫来了。”我在这些夜里所受的痛苦,是我永远忘不了的。在这

样的夜晚,我半夜里总会从床上跳下来,连滚带爬地冲进妈妈的房间,在那里一直呆到天明,直到阳 光把黑夜的恐怖扫除为止。

一天傍晚,当我和妈妈、姐姐安静地坐在别墅的走廊里,享受着晚风的吹拂的时候,我们突然

听到一个声音,一转身便见到一个白色的影子。我当时发出的尖叫声是多到怕人啊!接着我们又听到

一阵哧哧的笑声,妈妈马上明白了这是拿破仑皇帝干的好事,便热情地向他打起招呼来。妈妈揭开那 个影子身上的白布,原

来白布下面藏的的竟是我们的一个小厮。他是受了拿破仑的怂恿,特地来吓吓 贝特西小姐的。这时候,拿破仑自己却像一个无事人一样,旁观着这个恶作剧产生的效果。

贝特西成人以后,率直地、津津有味地详述了她与拿破仑一起干过的大 量的越轨行为。有一次,她回顾了当时因不注意而干下的一件恶作剧,不过

为此她所受的惩罚并不是来自被她作弄的拿破仑,而是来自她的父亲。

我想起了我当时曾给拿破仑画了一幅他爬梯子的漫画来。在漫画中,他爬上去的每一级梯子,

代表着某个被他征服过的国家,最后,他终于双脚跨上了全世界的顶峰,并在上面表演起杂技来,只

见他头朝下脚跟朝上栽到地球的另一边去,这惊人的一跌,竟把他摔倒在圣赫勒那岛上。我本不该在

他遭遇不幸的时候,给他看这幅滑稽画。在那里,虽则我并没有什么恶意,可是我的每一个疯颠的举

动都是有过失的。平时我最害怕的父亲,听说我干出了这件蠢事,说至少要把我关禁闭一个星期,让

我去闭门思过。于是我被关到一个地窖里去,孤零零一人在里面忏悔,这次的惩罚对我真是终生难忘

的。在这个地窖里,耗子成群结队,在我的前后左右跳来跳去⋯⋯拿破仑皇帝对我因为开了这么一个

玩笑而受到这么严厉的惩处觉得很过意不去,但对我必须与那些耗子进行斗争却感到很有趣。他说,

他小时候因为干了类似的恶作剧被关在地窖里时,曾经被一只在他头上跳守的老鼠吓个半死。

从此之后,我时常在这同一座监狱里忍受这种日禁夜开的监禁的处罚。每当我干了一件恶作剧

而惹父亲生气的时候,尽管有拿破仑为我说情,我还是被判处监禁一星期。早上我被关进地窖里,晚

上则放我出来睡觉。在这样的日子里,拿破仑皇帝的最大乐趣,便是通过地窖的小窗洞跟我谈天。他 模仿着我悲哀的神情,总能引得我哈哈大笑。

拿破仑说:“你看,我们两人都是囚犯。可是你哭了,我可没有哭。”

“你已经哭过了。”

“不错,我哭过了。不过,囚犯哭了还是囚犯。所以最好的办法还是听天由命,得乐且乐。” 拿破仑在蔷薇谷居住的这段时间,也援助了巴尔坎家的园丁——一个叫

托比的马来老人。托比是多年前被一艘英国船抓获,卖到圣赫勒那岛来作奴 隶的。当拿破仑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喜欢停下来跟托比谈天。这个奴隶拄

着他铲子,对这种不寻常的关心,微笑着,通过拉·卡色的翻译,回答着拿 破仑向他的一连串的问题,诸如他的祖国以及他的奴隶生活的情况。在贝特

西的坚持下,拿破仑问威廉·巴尔坎,他是否可以代这个老人赎回他的自由 之身。可是这个要求被那位英国总督拒绝了,理由是“这产东是托比一个人

的问题。波拿巴将军的目的是要搏取巴尔坎小姐的欢心,博取海岛上所有的

黑人对他的敬意。” 拿破仑对拉·卡色说道:“可怜的托比,在这里他是一个从家里被人偷

出来的人,从他的祖国被偷出来的人,从他自身的自由被偷出来的人。对他 来说,还能有什么比这更大的苦痛的呢?如果这个犯罪行为只是那位英国船

长干的,那么,那位船长可说是世上最恶毒的人之一。但是如果这个罪行是 全体船员干的,那么这些犯罪的人们的恶毒程度,就不是像一个恶人那样可

以想象了。因为邪恶总是属于个人,而几乎绝不可能是属于集体的。”

在热带明亮的月光照耀的夜晚(贝特西写道),拿玻仑时常在清晨 3 点钟,在老托比起身之前

到花园里去闲逛。那位看管花园的奴隶,这时还在酣睡。拿破仑在花园里摘好吃的水果,当作自己的

早,或。我们的马来老人是那么喜欢那个小“波尼”——他也是这么称呼拿破仑皇帝的人。他总是把

园门的钥匙放在边门里拿破仑的手摸得到的地方,其他没有一个人能得到老托比这样的照顾,因为拿 破仑完全勾住并赢得了这位老人的心⋯⋯

此后,这位老人一直对拿破仑的温和态度保留着最愉快的印象。他把收摘来的最鲜美的水果,

装扎得最美丽的花束送到“龙坞宫”去,送给“那位叫做波尼的好人”(他是这样称呼拿破仑皇帝的)

当作最大的乐事。每当人们去探望拿破仑的时候,拿破仑总在询问老托比的身体好不好?而在他离开 蔷薇谷的时候,还送给老托比 20 个拿破仑金市。

拿破仑在蔷薇谷住了两个月,接着便有消息传来,由一条弯曲的小路通 向海岛内陆五英里处的龙坞高地为拿破仑兴建的居留地已经竣工。消息传来

时,拿破仑正跟巴尔坎家的孩子们在玩捉迷藏的游戏。拿破仑流放圣赫勒拿 岛时的一段最快乐的时间,就这么结束了。再过两天,他就要离开蔷蔽谷和

他的小朋友们了。

在指定的那天上午——对我来说是最阴郁的一天。乔治·科伯恩阁下雇拿破仑皇帝的随从的陪

伴下,来到了蔷薇谷,准备护送拿破仑到他的新居去。我哭得很伤心,拿破仑走过来说道:“你不必

哭,贝特西小姐,你在下星期来看我,而且要常常来。”我对他说,这要由我父亲决定。他便转身对

我父亲说:“巴尔坎,下星期您必须带琼小姐和贝特西小姐来看我,嗯?您什么时候会到龙坞来呢?⋯⋯

他给丁我一只美丽的小“波波尼”(果盒)——因为这过去曾对这只小果盒大加赞赏。还说,你可以 把它当作一个

gagelamour(爱情的信物)送给“小不点儿”拉·卡色。我泪流满面地跑出了房间。我

站在窗边,目送着他离去。可是在他离开我们的时候,我的心被痛苦塞满了,以致无法看清他的形象。 我扑到自己的床上,伤心地哭了很久很久。

这个 14 岁的女孩真的被拿破仑彻底征服了。她原本以为这个令整个欧洲 君主谈之色变的的皇帝,这个被憎恨他的人称为“科西嘉恶魔”的传奇人物

是一个“额头中央长着一只闪闪发光的红色大眼睛的妖怪”。但正是这个可 爱的“妖怪”是那样调皮活泼又充满童稚,使一切表面上道貌岸然的英国绅

士都显得那样刻板乏味。

这次没有硝烟的征服持续如此的长久,以至于贝特西在回到英国之后, 仍难以忘怀蔷薇谷那七个多星期的美好时光。

25 年后,已成为文贝尔夫人的她仍饱含深情地写道:

我从来没有遇见过一个像拿破仑这样孩子气大人。他似乎忿是带着一个孩子的欢乐心态,参加

孩子们的每一项有趣的游戏。虽然我时常恶意地撩拨他的耐心,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发脾气,或是

用他的身分和年龄作挡箭牌倚老卖老,对向他表示的亲热和宽容受到的不公平的对待表示过不满,真

的,每当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几乎把他当作我的兄弟或是一个与我年纪相同的同伴对待。大人对

我的一切吩咐,以及我自己要对他表示尊重和有礼貌的决心,在他诡谲的笑容和笑声的影响下,都飞

得无影无踪了。如果我走近他身边时比平时显得更严肃,脚步放得更迟滞,声调变得更柔顺,那么,

他也许就会用法语这么说:“啊,你是怎么啦,贝特西小姐?是不是那个‘小不点儿’的拉·卡色又

欺侮你,就把他位到我这儿来。”或者说出一些其他逗人的话来。总之他的话不是把我逗乐,就是把 我惹恼,而把我准备的表现的良好行为的决心忘得一干二净了。

三、龙坞宫小朝廷 在囚禁自己的圣赫勒拿岛长林龙坞宫,拿破仑又建立了一个具体而微小的小朝廷⋯⋯

尽管年轻美丽的蒙托龙夫人的颇为称心。但拿破仑却说:“我不太喜欢女人,⋯⋯我完全是个

搞政治的人。”

天刚黎明,拿破仑就摇铃把那位侍从召来。他的夜晚是没有休息的。一 个在通宵策划之后还要在战斗发生的早晨把一个钟头当作两个钟使用的意志

坚强的、不知疲倦的人物,当然是睡不着觉的。整个夜晚,他总是在他相连 的两个小房间里的两副行军铁床之间来来回回地踱步。在拿破仑隔壁的小房

间里休息的待从,应声把咖啡端了进来。“让上帝的好风透进来吧。”拿破 仑说道,于是侍者便打开了百叶窗。拿破仑穿上晨衣,在一张圆桌边坐下,

喝起他早点的咖啡来。

清晨的阳光,漏进了拿破仑这两问简朴的卧室。他的卧室看来更像是一 座行军的营帐,唯一显示一点住人的活气来的,是路易·马尔商挂在墙壁上

的画像:有约瑟芬的,有玛丽·路易丝的,有那位称为罗马王的皇太子的。 拿破仑的两个房间,单独座落在“龙坞宫”的一个角落里。龙坞宫一共包括

23 个抹着黄白色灰泥的房间,拿破仑的大多数随员,就住在这座建筑物的另 一端。那些数量比主子多得多的仆人们,则挤住在上面的顶楼上,据说,龙

坞宫里一共住了 50 多人。这座建筑物,从它开始存在的 70 年间,曾被充作 各种不同的用途。最初是用作牛栏和仓库。后来是作为本岛副总督避暑的住

地;最近,才被指定作拿破仑和他的随员的居住地,英国人又增加了一个侧 翼的建筑,并将原来的仓库建为住房。

龙坞宫并不是一个舒适的居住地,在这片海岛的高地上,雨不特别多, 甚至当阳光已在附近的山谷里照耀的时候,高地上却还是雨水绵绵。因为这

座建筑物没有地下室,因此房间经常是潮湿的。衣服很快就会发霉,墙壁上 长满了青苔。那些匆忙建起来的附属建筑,屋顶盖得太薄,下雨时屋里滴漏

不停。更糟的是,龙坞宫里的老鼠也十分猖撅,就跟圣赫勒拿岛的其他地方 一样。住在这里的人,可以听到老鼠在墙缝中跑来跑去。它们偷吃食物,吓

唬孩子。有一座鸡舍被迫作废,因为老鼠把鸡窝里的鸡蛋都吃光了。仆人们 试图用锡把老鼠洞堵死,有时也得用狗来对付老鼠,可是老鼠们抵抗着,终

于还是生存下来了。法国人本想用砷将这些害人虫毒死,可是还是作罢了: 如果老鼠被毒死在墙缝里的话,人们怎么受得了那种臭气呢!

拿破仑喝过咖啡,就是刮胡子的仪式,这项仪式需要两名侍从协助:一 位替他端着镜子,另一位替他传递刮脸工具。拿破仑从但任首席执政时起,

就成了刺客行刺的目标,因此也养成了亲自刮脸的习惯。刮完脸,他便脱下 背心,洗脸,让一位侍者用香水给他擦背擦胸。按照他对官员所说的,这是

“一种防病的措施。”拉·卡色有趣地注意到拿破仑无毛的胸部和突起的乳 房。看来他正在发胖,“就象女人的一样。”

在马尔商的帮助下,拿破仑穿好衣服出门了,他通常穿着一条高可及膝 的骑马裤。一件袖口和领口饰着鹅绒的绿色猎装,戴着那顶著名的翻边礼帽,

佩着荣誉军团的银质奖章。在他的口袋里,装着一只小望远镜和一只鼻烟壶, 还有一些他经常要含在口里的甘草。他走进花园——这座花园是马尔商利用

空闲时间创造出来的,拿破仑卧室的门就与花园相通。站在花园里,拿破仑 可以浏览一下他被限制于其中的这个小小的世界。龙坞就座落在一片贫瘠的

高地上,距离詹姆斯敦 5 英里。这一条弯弯曲曲的傍山小道彼此沟通。尽管 雨水很多,高地上草木还是很难生长,只能见到疏疏落落的几棵耐旱的野草。

少数的几株橡胶树,也被刮个不停的东南风吹弯了腰。对欧洲人来说,这个 南大西洋上的海岛的气候,是没有四季之分的,不只太热,也太潮湿了。在

这片荒凉的高地周围,耸立着黑色的、起起伏伏的山峰。在一座峰顶上,有 一座“报警台”,每当日出日落和船只到达的时候,英国人便在上面开炮为 号。

放眼四望,拿破仑可以看到一个以他的监禁地为中心的圆圈景象,在他 的正前方,所及之处,是一处名为“死坞”的兵营,在那里驻扎着英国第 53

集团军的五百名士兵。穿着红外套的哨兵,在视野所及的距离内,分布在一 堵长达四英里,包围着龙坞宫及其周围地区的石头围墙上,这些站在围墙高

处的哨兵,互相用旗语传达着龙坞宫内俘虏们的活动情况:“波拿巴将军出 去了,不过他处于哨后的封锁线之外,要特别加以注意,”如果哨兵打的旗

语是“波拿巴将军不见了。”那么指挥哨上就会升起一面蓝色的旗子,命令 各军事单位在各自辖区内进行搜索,整个圣赫勒拿岛似乎全处于。同样的戒

备状态。英国已经向这个海岛派来了大约 3000 名士兵,岛上的每条大路都设 有岗哨,任何人在夜晚 9 点钟外出都要遭到逮捕。4 个可能的登陆地点都建

有海岸的炮台,以防备来自海上的袭击。越过龙坞高地的围墙,拿破仑可以 在武装士兵的帽檐之间,看到英国海军正捍卫着海岛的水域。在詹姆斯墩港 外,有 5

艘军舰,其中一艘经常向上风方向巡航,另一艘则向下风方向巡航。

6 艘双桅船,不分日夜地绕着海岛游犬。在这些哨兵、要塞和巡逻的舰只之 外,拿破仑所能看到的一位最实在、最不可改移的狱卒,就是那座空阔无垠、

向四周的水平线延伸而去的灰色的海洋。 当拿破仑凝望着海面的时候,他是否做过逃出这个石头海岛的美梦?这

位最伟大的军事家是否考虑过逃脱这些哨兵,这些要塞、这些兵舰和这个海 洋的监视的问题?这看来似乎是一个不可能解决的问题,不过,跟不可以的

问题为伴,原就是拿破仑的一个习惯。当他清晨独个儿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 他可能正在考虑这样的问题。为什么住在龙坞宫里的流放者们,没有提出一

个有关逃跑的计划的讨论情况呢?拿破仑的思想似乎更倾向于这样的机会: 也许欧洲政治的某些潮流会把他卷回巴黎去。

有时候,拿破仑会在上午骑马出去溜达。在那些穿红外套的哨兵警戒的 龙坞高地周围的地区,以及龙坞高地后面附近的几个富饶的山谷里,拿破仑

可以自由活动。超出这些指定的地区,就必须由一位英国官员陪同,可是拿 破仑拒绝了这个条件。在出门跑马的时候,拿破仑偶而也会心血来潮,走进

一家岛民的屋里去。就在一次这样的短暂的访问时,他碰到了玛丽·爱丽斯·罗 宾逊——一位动人的、年方 17 的佃农的女儿。拿破仑给她起了个外号,称她

是“尼芙神”,每隔十天半月就会来看望她一次。为此,有关他们的流言竟 传遍了欧洲。不久,绕着一个被限定了范围的圆圈跑马的活动,很快就使这

个传奇式的骑士感到厌烦了,他出门骑马的次数越来越少了。在他没有骑马 的时候,他便在花园里闲逛,哼着走调的歌剧歌词,或是跟他的一位官员交

谈。雨天的时候他就退回卧室里去,阅读马尔商在巴黎包扎好为他带来的“图 书馆”里的藏书,或是从欧洲寄来的或向英国人借来的图书;有时候,则翻

阅从英国总督或是某位来访的客人那里弄来的、3 个月前的英国的旧报纸。 拿破仑是一位快速的、贪婪的读者,在沙发周围的地板上,散放着他丢在一

旁的书籍。许多书籍的边缘空白处,注着他书法潦草的评论。

如果拿破仑上午出门跑马,10 点钟左右归来便要洗澡,这又是一件主要 的任务。他可以花几个小时懒洋洋地躺在一只临时浴盆里(它是一只由大木

箱衬了锡底改成的)读书或跟人谈话。马尔商忙着从厨房里提出滚烫的热水, 以维持拿破仑所要求的浴盆里的水温。拿破仑的医生,巴利·奥默阿拉常常

在这个时候被他召来。在流放初期的这段日子里,拿破仑觉得用不到奥默阿 拉的医术。除了有时偶染小疾之外,一般来说他的身体是很好的。再者,他

对不论哪位医生给病人的治疗,都没有什么信仰。他尊重外科医生,而提倡 接种牛痘,但是他一向都拒绝医生给他开的药物。他认为服药于人是弊多利

少的。“从你行医以来,你杀死了几个病人啦?”当他会见医生的时候,他 的标准的开场白就是这句话。奥默阿拉的价值,是作为地方新闻的一个来源。 这位 33

岁的医生,身负英国海军的医职。却住在龙坞宫里,他是唯一一位能 在圣赫勒拿岛的这两个世界间自由来往的人物。他坐在浴盆旁边,用流利的

意大利语讲述英国哨兵监视下的龙坞宫外部世界的各种新闻。奥默阿拉是各 种各样的消息的来源。他既负有向拿破仑传达英国总督的命令的责任,也有

向总督报告拿破仑的活动情况的任务。此外还有一项不为人知的使命:用信 件向伦敦海军部的上司报告拿破仑的情况。

午餐一般在 11 点左右进行,地点或是在拿破仑的房里,或是在花园里(如 果天气好的话),在 15 分钟的午膳时间里,供他狼吞虎咽的食物包括一盘滚

热的汤(拿破仑认为鸡汤是治疗百病的良药)、两盘肉和一盘蔬菜。食物是 由拿破仑带来的厨师在龙坞宫的厨房里烹煮的。不过,厨师们并没有参予烹

煮食物的工作,这项工作经常由马尔商和两名忠实的侍从助手——圣丁尼和

阿伯拉姆·纳维拉丝代疱了。拿破仑午餐时喝一杯加水的葡萄酒,从来不超 过这个限量。这些酒经常是由他的私人供应商供应的康斯坦萨葡萄酒——一

种由开普敦附近的康斯坦提亚葡萄园出产的南非高级葡萄酒。其他人喝的则 是法国的普通葡萄酒。大部分的食物,都是由贝特西的父亲威廉·巴尔坎供

应的,因为他被科伯恩海军少将指定为龙坞宫的伙食承办商。龙坞宫内的伙 食管理则委托给大管家西伯里阿尼和蒙托龙伯爵两人负责。

指定巴尔坎作为龙坞宫的食品供应商一事,使拿破仑大大放心了。他认 为,英国人当然巴不得他会死掉,因此,他怀疑英国人会采取措施促使这个

愿望变成事实。他曾经考虑过英国人向他投毒的可能性。他说过,医生和化 学家们都警告过他,对酒类和咖啡要特别小心。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这个

担心是可以解除的:“担心食物中毒这种可能是不必要的,因为巴尔坎是食 品供应商,而奥默阿拉和蒲伯普勒顿(英国派出长驻龙坞宫的官员)都是诚

实的人,他们决不会干出这种勾当。”拿破仑的生命在战场上曾经冒过那么 多的危险,因此他对自己的安全并不特别在意。不过,在他当权的时候,据

他说在他一生中。至少度过了“30 次以上货真价实的谋杀阴谋。”“而终于 侥幸保住了性命。这些谋杀阴谋,大多是由路易十八的兄弟阿尔特瓦伯爵策

划的。拿破仑说,他的最重要的预防方法,是真到最后的时刻,都不把他要 去的地点和经过的路线告诉任何人。在圣赫勒拿岛这种地方,他觉得相对来

说还更安全些。他对蒙托龙说:“在美国,不出半年我肯定会遭到阿尔特瓦 伯爵的代理人的暗算⋯⋯我明白,在美国我除了被暗杀或被人忘却之外,是

没有其他前途的。因此我宁可呆在圣赫勒那。”

拿破仑原想好好跟他的官员共进午餐,但官员们无休止的争吵使他神经 忍受不了。他对他们说:“你们是在天涯海角唯一的一小撮人,至少你们应

该互相爱护。”可是他的话不起作用。官员们的问题是无事可做。虽则拿破 仑已经详细地给每个人分配了任务,但工作量毕竟少得可怜,留下大量的时

间他们去追逐这座流亡宫廷中的荣誉。官员中只有那位年龄最大的历史学家 拉·卡色,仍然被拿破仑口述往事的劲头支持着,终日忙个不停。贝特朗—

—那位沉静的工兵军官显得郁郁不乐,因为他的地位正被蒙托龙慢慢取代了 去。他终日愁眉苦脸,鲜言寡语,只要可能,便跟自己的家属呆在一起。从

拿破仑远征埃及的时候起,贝特朗就跟随着他。在巴黎时,他又担任了宫廷 大元帅之责。按道理他有权利管理龙坞宫的内务。但是,他那位身材修长、

金发碧眼的妻子芳妮却坚持要跟拿破仑离得远些,因此贝特朗已经把家眷搬 到龙坞宫外围去住。拿破仑为此很生气,便把管官的职务交给了那位文雅的、

卷发的、在最后一个星期才在法国加入拿破仑的队伍中来的朝臣蒙托龙伯 爵。就在芳妮·贝特朗避开龙坞宫的环境的时候,阿尔比·德·蒙托龙却总

是显得乐滋滋的,态度十分温和。于是谣言开始在龙坞宫中传开了,说是这 个头发乌黑、卖弄风骚的阿尔比,在她丈夫的默许下,已经发现了一条踏入

拿破仑的床席的路子。“她难道长得不好看吗?”拿破仑曾这样问贝特西·巴 尔坎道。

官员之中感到最无聊的,要算加斯巴·古高尔了。拉·卡色有他的著作 和他的儿子;贝特兰和蒙托龙有自己的老婆孩子,可是古高尔却什么也没有。

这位壮实的、黑黝黝的汉子,才 32 岁,全身充满了用不完的精力和感情,他 的最骄做之处,是时常反复吹嘘他曾在俄国救了拿破仑的性命。可是,在圣

赫勒拿岛却没有机会再干这种英雄事业了。不过,在蔷薇谷的时候,贝特西·巴

尔坎嘲笑地报告道:当大家在田野里散步时,一头母牛因为受惊向他们冲了 过来,古高尔便跳到拿破仑面前,拨出剑来宣称道:“这是我第二次救了皇

上的命。”在龙坞,拿破仑分配古尔高负责管理马厩里的十匹战马,检查是 否马夫们把他要求做的工作都做了,因此,这项任务并没有花去他多少时间

和精力。他愤愤地骑着马在龙坞高地范围内奔跑,他自以为他的心已经落入 劳拉·威尔克斯——英国前任总督那位年当妙龄、金发碧眼的女儿的情网,

但他却难得见她一面,更不说追求她了。他还跟人吵架,次数吵得最多的是 跟蒙托龙。他也向拿破仑抱怨发火。大部分的时间,加斯巴·古高尔总是垂

头丧气,闷闷不乐,正如他在日记中写的:

星期二,第 25 天,无聊,无聊。 星期三,第 26 天,与昨天同。 星期四,第 27 天,与昨天同。 星期五,第 28 天,与昨天同。 星期六,第

29 天,与昨天同。 星期日,第 30 天,极端的无聊。

吃过午饭,拿破仑便到弹子房去,向他的一位官员,通常是拉·卡色, 有时是马尔商或圣·丁尼口授指示。他力图沉浸在一直是他的最大的热情—

—工作之中。但是,这个一度每天度过 16~20 小时的工作日的超人,如今每 天最多只能干 4~5 个小时。在他口述的过程当中,正当他在解释或改正他口

述的内容的时候,他可能及时地把话锋一转,议论起尤利乌斯·凯撒的军旅 生活来,或是转到另一些根本不同的题目上去。例如教育的改革或是尼罗河

谷的水利计划之类。他口述的速度很快,他一边在房间里踱步,时常停下来 摸摸那只大型的地球仪,在上面指点着他的军队的足迹曾经到达的地方,指

点着地球仪上大西洋南部代表圣赫勒拿岛的那个小小的斑点。要不然就把他 的望远镜架在百叶窗的小洞上(这是他亲自弄开来的)向外窥探,他可以借

此看到英国士兵们的活动情况,而士兵们却看不到他在房间里的活动。“写 吧!”他对拉·卡色大声叱道。拉·卡色穿着装有高领的全套制服,身上佩

着剑,很不舒适地坐在一张书桌前记录着。

下午三点,拿破仑穿上制服接见来访者,在流放开头的那段日子里,来 访的人是很频繁的,拿破仑要利用他的客人们之口,使他本人的形象保存在

欧洲眼前。这些来访的客人,通常是殖民地的一些知名人士,他们在乘船回 国途中,顺道访问了圣赫勒拿岛,都乐于花点时间结识这位他们那个时代最

著名的人物。他们中有许多人一回到英国,就发表他们的访问印象,完全不 出拿破仑所料。拿破仑在这些访问者面前,依然摆起他在杜伊勒里宫的一套

繁琐的礼仪架子,令来访者不要忘记,他仍然是那位法国皇帝。来访者必需 以一个普通客人的身分先求见贝特朗,由他签发一张通行证,到弹子房中拜

会两位穿着饰有金缨穗带的制服的官员,通常是蒙托龙和古高尔。然后,由 一位穿着饰有金边的绝色燕尾服的仆人,打开那道通向“客厅”的房间的房

门,并通告来访者的姓名。拿破仑手里握着帽子,站在壁炉前面接见来访者, 拉·卡色则站在他身边充当翻译。在整个接见过程中,拿破仑一直站着,即

使接见的时间延续了一个钟头或者更长的时间,即使他的身体感到不适或者 疲劳,也是如此。他的目的,是要强迫那位访问者站在法国皇帝的面前。接

见时,拿破仑经常以询问客人的背景和兴趣开始。在谈话的过程中,拿破仑 向客人炫示他的不屈不挠的精神力量。最主要的,是向来访者夸耀,他远不

是一个孤家寡人,而是一个天生的统治者:是一位帝王!这就是拿破仑通过 他的访问者传达给欧洲的消息。

来访的客人中有一位是英国皇家海军“小野兔号”的舰长约翰·世德, 他给龙坞宫带来了一些新闻。当世德告别的时候,芳妮·贝特朗送了他一件

纪念品:一只藏着拿破仑的头发的小金盒子。

拿破仑会见客人时使用的宫庭礼节,对一些不太重要的客人,或者像巴 尔坎一家的人,是不太严格的。巴尔坎一家被当作龙坞宫的朋友,对贝特西

本人,就根本不讲究什么礼节。大约每星期一次,巴尔坎一家便骑马前往龙 坞,贝特西便会见了那位只有她一人才能称呼的“我的老朋友”拿破仑。她

记得拿破仑似乎“比在蔷薇谷时显得更加沮丧,但还是时时闪出他原先的乐 观的火花。”她谈起跟拿破仑玩弹子游戏的情况:“他带我走进弹子房,这

是龙坞宫里刚搭起来的一座弹子台。我记得,这弹子台对大人来说未免太矮, 而弹子又未免嫌大了。拿破仑皇帝虚心地教我怎么玩法,可是我的进步很小,

却喜欢用弹子打他的御手的手指,我开玩笑说这比用炮弹轰他或是别的意外 的危险要好受些⋯⋯当我成功地把他打得唤起痛来的时候,真觉得没有比这

更愉快的事了。”

有一次,贝特西发现拿破仑因为拔了一颗牙齿而忍受着牙痛的痛苦,她 便说,她为他感到羞耻。因为他经历了那么多的战斗,居然还会为拔牙的疼

痛抱怨。她向拿破仑要了那颗牙齿,说她可以把这颗牙齿做成一只耳环。“这 个想法令他开心地哈哈大笑起来。尽管他当时还觉得痛楚,还是止不住发表

了一篇高论。他说照此说来”,他认为我是决不会将我那些聪明的牙齿拔掉 的;每当他自觉犯了过失的时候,他总能用最幽默的态度说一句俏皮话掩饰 过去。”

有时在玩耍的时候,拿破仑便跟贝恃西学起英语来。自从乘上诺桑伯兰 号开始这次远航之后,拿破仑就跟拉·卡色学习英语了。现在他已经能阅读

伦敦出版的报纸。不过他讲的英语,在她听来,却是“世界上最奇怪的”。 有一次他想“用英语来表现一下自己的学习成绩”,居然拿他的父亲作为椰

榆英国人的喝酒习惯的嘲笑对象,他说:“要是巴尔坎在这里的话,他一定 会喝他 one,two,there,呃!Cinq bouteilles,

eh?(法语:五瓶,呃) 巴尔坎回到蔷薇谷会锥倒(醉倒)吧?”拿破仑也会用英语考问贝特西的学

习情况:“拿破仑很喜欢从我可怜的知识库藏中抽查我的知识,从我散漫的 阅读中检验我的知识,这使我很害怕。不过,我凭着平时喜欢读书和比较强

的记忆力,也能够勉强对付他几个钟头。‘现在,贝特西小姐,,他会这样 说,‘我希望你成为一个河(好)孩子。门门功课都斜(学)得河。’他这

种故意地装腔作势很使我生气,他好像还把我当作小孩子似的”。

但是与拿破仑会面,也并不都是有趣的。有一次,“我记得我缠住了圣·丁 尼,要求见见拿破仑;可是那严重的气氛使我很不愉快,圣·丁尼回答说,

皇上正在等待那位‘征服者’的大驾光临,说着他走了房间,手里还举着海 军少将伯兰平的旗号。”您会找到他的,圣·丁尼说,“他就在贝特朗夫人

的房子旁边,不过今天他可没有心绪开玩笑,小姐。”虽然得到这个警告, 我还是向贝特朗夫人的那间小屋走去。不久,我心里想说的所有快乐的言辞

都变成了悲哀了。像我这样的少年,对他那种沉重的优郁情绪,尚未能留下 深刻的印象⋯⋯只见他正跟贝特朗将军站在一起,眼里充满悲哀的神色,正

盯着水平线上的一个黑点,那就是那位第 74 集团军的长官的乘坐的战舰。

后来,长大成人的贝特西曾提起这样一件事:“年轻人的无知,或者说 在一位特殊人物身上显示出来的人类的意识,促使我在与拿破仑交谈的时

候,不只一次地去触及一些微妙的、如果说不是被绝对禁止的问题。我向他 问起他的一些被世人指责为残忍的行动,例如,在雅法对土耳其战俘的大屠

杀,以及考虑将该地医院里的病人毒死的罪行。”

拿破仑花时间向她讲述了这些事件的真相,于是长大成了大人的贝特西 对这些事件作出了这样的结论:“这是无边的野心和无限制的权力造成的大

量的悲剧的结果。”在她另一次到龙坞访问的时候,贝特西唱了一首关于德·英 格欣公爵被行刑的歌。拿破仑问她是怎么回事。“我对他说,因为公爵被认

为谋杀了那位著名的公主。他回答说,这是罪有应得,他就曾经下令将一个 阴谋家处以死刑,因为这个人拿了波旁王朝的津贴带兵在法国的港口登陆,

准备暗杀他。他认为,对于这种谋害自己国家的公主的阴谋家,他不能采取 其它比处死刑更符合政治方式的处分办法了。他说,这是一种阻止他们的阴

谋再度得逞的最有效的办法。”

下午 4 点左右,古高尔下令给那辆 6 匹马拉的马车套上马具,准备作下 午的驱车活动。拿破仑同两位妇女中的一位——芳妮·贝特兰或者阿尔

贝·德·蒙托龙坐在车上。有时马车上还坐着其他的官员和来访的客人。拿 破仑指挥着驭者——阿参包兄弟俩用高速度沿着最危险的傍山险道疾驰。贝

特西回忆道:“用这种近乎恶作剧的跑车取乐方式,似乎使波拿巴很受鼓舞。 为了增加我的恐惧感,他还不断向我断定,马儿已经乱了套,我们就要摔得

粉身碎骨了。”不过拿破仑要他年轻的朋友不要害怕。“拿破仑皇帝时时怂 恿我父亲纠正我那种少年人胆小的毛病。他还说,如果我老是怀着这样愚蠢

的畏惧心里,是永远也勇敢不起来的。或者甚至会这样一辈子地懦怯下去。” 如果那天下午贝特朗不在马车里,拿破仑就会吩咐驭者在“哈德门”—

—也就是贝特朗住的小屋前停下来,然后下车进屋去跟贝特兰的三个孩子玩 一会儿。有一天,他在贝特朗家屋后的一个绿色的山谷里散步,忽然发现了

一处由三棵垂柳掩蔽着的山泉。这个山谷叫天竺葵山谷。从此拿破仑每天都 要派仆人到这山谷里挑泉水供他食用。拿破仑对贝特朗说:“在我死后,如

果我的尸体仍掌握在我的敌人手里,你务必把我葬在这个山谷里。”

“反警台”上的炮声,宣告太阳已经落山。当夜幕降临的时候,英国哨 兵便把龙坞宫团团围住,流放者们都退入龙坞宫内部去了。在灯光摇曳的房

间里,男人们穿着制眼,女人们穿着敞口的夜长袍,或者下国际象棋,或者 玩纸牌。拿破仑提议,赢家要把钱集合起来,作为赎取一位奴隶的自由的基

金。但是,正如他曾出力为巴尔坎的奴隶赎取自由一样,他的这个提议也得 不到什么结果。

正餐通常在晚上 8 点开始。在这个影子宫廷中,这是帝国的另一个重大 的仪式,一切礼仪会按杜伊勒里宫的正餐仪式进行:西伯里阿尼穿着与现场

极不调和的乡花绿外套和黑丝的骑马裤,打开那间作为餐厅的房间的房门, 深深鞠了躬,用法语宣布道:“御膳齐备。”拿破仑把手伸给那位有爵位的

女士(由于贝特兰一家已住在龙坞宫外围,这位女士通常便由阿尔比·德·蒙 托龙担任)一起走进餐厅,官员们随后进入,按班就座,于是,晚餐席上又

为他们提供了一个吵嘴斗口的大好机会。在这个宫廷里,不再有任何权力了, 权力已经留在了巴黎的杜伊勒里宫中。不过,官员们吵嘴的战斗力,却还异

常猛烈,威风不减于当年。在入座次序先后的问题上,古高尔更发现了可以

大发脾气的口实。他在日记中写道,如果拉·卡色这个小老头胆敢再一次走 在他的前头入座的话,他就要在他的屁股上喘上一脚。对蒙托龙他则写道:

“我已经跟我的同僚们讨论了我们在餐桌上的座位问题。我已经对他说过, 在这个问题上我决不会向他妥协,我很快就要跟他进行决斗了。”

晚宴席上的餐具,都是富丽堂皇的银盘和塞尔产的瓷器。瓷器上绘着拿 破仑军旅生活的画面,都是他们离开巴黎时由马尔商负责包装好带出来的。

也许,在这短暂的一瞬间,这些流放者们会忘记了站在外面窗下的哨兵,忘 了那座包围着圣赫勒拿岛的大洋,而想象他们已回到杜伊勒里宫的餐厅中。

可是,当一只老鼠突然从房间中穿过的时候,这个幻影也就被粉碎了。因为 点的蜡烛太多,房间里显得很是闷热。圣·丁尼和纳维拉兹是专门侍候拿破

仑的。在期间供驱使的仆人,还包括一些身穿帝国仆役制服的英国水兵。菜 单是相当奢侈的:有汤,两道正菜,一只烤盘,两道蔬菜和餐未点心,可说

是一应俱全。龙坞宫的食物,是引起流放者们与英国当权者之间无休无止的 争吵的根源。法国人抱怨食品的质量低劣,特别是肉类和葡萄酒。英国人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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