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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海岛囚徒.3

作者:刘乐土 当前章节:4464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2

埋怨龙坞宫的生活水准太高,说法国人不只滥用了拨给流放者们的预算,也 糟踏了海岛的资源,造成海岛上粮食供应紧张。双方都是有道理的,因为牲

畜和葡萄酒,是从南非进口的,昂贵珍稀的食品,经过长途的海路跋涉之后, 牲畜都饿剩了皮包骨头。对英国殖民者和它的驻军来说,他们是不会过分挑

剔的。而对这班昨天还在巴黎大吃大喝的法国人来说,就有些难以忍受了。 晚宴可以持续 40 分钟,要到拿破仑愤愤地站起身来离开餐桌才宣告散席。

晚宴过后,这个影子宫廷回到作为客厅的房间去,在那里一直呆到上床 睡觉的时候。龙坞宫里的夜生活是受到限制的,他们只好又玩起纸牌来,要

不然就听阿尔比·德·蒙托龙一边弹钢琴,一边唱拿破仑喜欢的意大利歌曲, 再不然就是听拿破仑回忆他一生中某个大事件的往事。他重温了一生的历次

战斗,到头来,他的思想总被最后一场眼望就要取胜的战役——滑铁卢战役 缠住不放。“在我的一生中,这是一段多么伤心的故事啊!”他说道。要不,

拿破仑就派一个仆人去拿书。有时是小说,有时是剧本或诗歌来高声朗读。 他特别喜欢盖尔语诗人荷西安的诗和长篇小说《鲍鲁和维尔吉尼》——本描

写发生于印度洋的一个海岛上的故事。“我们到戏院里去看看吗,”如果拿 破仑想朗读剧本,他就会这样说。朗读当中,他还会停下来,发一通他对该

作品的评论。对于拉辛的《一伯利但尼库》,他的评论是结局太突兀了。他 说读者没有预见到主角会被毒死。拿破仑朗读得并不好,他的声音单调乏味,

把诗歌的韵律都弄丢了。人们听他朗读时都会打瞌睡,宁可自己上前去替他 朗读。古高尔在他的日记里曾这样写道:“皇上找来了《蔡尔》(伏尔泰的

剧本),一直读到半夜,我们大家都沉入梦乡,讨厌透了。”

不管你多么想睡,多么讨厌,可是在拿破仑离开房间之前,谁也不能先 走开。最后,他看一看时钟,问道:“什么时候啦?呀,还不太晚嘛,让我

们睡觉去吧。”便起身回卧室去了。不过,他还可能留下一位官员读书给他 听,一直到他也想睡觉的时候,路易·马尔商才吹熄那只插了三只蜡烛、专

供读书用的烛台,点上夜明灯,退回他的小房间里,留下一位侍者的副手, 专门在黎明时听着拿破仑摇铃的铃声,然后宣告龙坞宫中另一个白天的到 来。

这天下午 4 点钟,拿破仑和古尔高到阿尔比·德。蒙托龙的房里去看望 她。几天以前,她在这里生下她的第二个孩子——一个女儿。他们发现蒙托

龙这位可爱的妻子正在读着(古尔高在他的日记里写道)《拉封丹的寓言和 伯利微里尔夫人的故事》这本书。

伯利微里尔夫人的故事并没有寓言的成分,它讲的是法兰西历史上最著 名的一件谋杀案。玛丽·玛德琳·德琳·奥伯莱,也即伯利微里尔侯爵夫人 在路易十四统治时的

17 世纪中期住在巴黎。

1676 年,她被认走用砷谋害了许多人命(包括她的父亲和两个兄弟)而 被送上了断头台。她的尸体被焚烧灭迹。在行刑之前,这位侯爵夫人供认了

她犯罪的细节。

在她的供词中,增加了两个同谋犯,有关的情节就构成了阿尔贝·德·蒙 托龙那天下午读的那本书的主要内容。事实上,这本书就是描述如何用砷一

步步地把人毒死而又几乎不被人们发现的详情,下面就是她的故事的有关情 节:

1663 年,玛德琳·德·伯利微里尔 33 岁,她长着一对蓝眼睛,一头栗 色长头发,身材小巧玲珑。她脾气急躁,易于动怒,但生活作风却是奢靡淫 荡的。有

4 年时间,她与一个叫高丁,人称为圣·克拉瓦克斯的骑兵勾勾搭 搭。她的父亲——巴黎的一位高级官员不赞成她炫耀情人的那种方式,竟把

圣·克拉瓦克斯在狱中服刑的两个月期间,得到了一位名叫易克西利(真名 叫易格支第)的意大利毒物学专家的帮助。这个意大利人曾经作为防毒专家,

为瑞典的克利斯蒂娜王后服务过。圣·克拉瓦克斯出狱后,便开始和候爵夫 人去拜访一位著名的瑞士化学家克利斯托夫·格拉斯尔。格拉斯尔是国王的

药剂师,当时住在枫布克·圣·日尔曼区。他们捏造了一份“拉拉斯尔的处 方”前去寻访毒药。接着,玛德琳便带着送给病人的果酱、葡萄酒饼干等礼

物,出现于巴黎的各个医院中。许多吃了她的礼物的病人,都在苦恼中死去 了。护理的医生们证明,他们都属于自然死亡。

侯爵夫人没有忘记她父亲把她的情人关进监狱之仇。3 年后,也即 1666 年 2 月,她开始给她的父亲眼食小剂量的砷。他抱怨头痛、食欲不振和呕吐,

觉得胸中又痒又痛,脸色也十分苍白。他的医生诊断不出他的病根,无法医 治他的疾病。于是,这位父亲便到他乡下的别墅去住,希望换换空气会使病

情减轻。他的健康果然慢慢好转了,便邀请他那位在巴黎的女儿来乡下跟他 作伴。女儿下乡后,父亲的病情又爆发了,于是决定跟女儿回巴黎去,另请

良医调治。在巴黎,父亲的病情日见恶化,几乎是连续不断地呕吐。他自信 自己的死期已经迫近了,便请来一位公证人,立下了一份新的遗嘱,对女儿

的孝顺之心大加褒扬。公证人一走侯爵夫人就按医生的吩咐,给她父亲喝下 一杯催吐的葡萄酒,9 月 10 日,也就是侯爵夫人第一次给她父亲服含砷后 8

个月,她的父亲就死掉了。

侯爵夫人的父亲死后,曾进行了尸体解剖,可是并没有发现超出自然死 亡的嫌疑。侯爵夫人后来供认,她一共给父亲服了 28—30 次小剂量的砷。同

时,她自己的一位仆人加斯康,也服含了差不多同样数量的砷。

4 年后,也就是 1670 年,女侯爵又用砷毒死了她的两个兄弟。她说,她 毒死兄弟的动机,是因继承遗产的问题引起的。她哥哥是被一个叫拉·豪色

的仆人毒死的,这个仆人,是她哥哥听从了她的提议才雇用的。哥哥的生命 坚持了三个月,像他的父亲一样,在最后阶段也经常发生连续不停的呕吐;

也像他父亲一样,除了说是自然死亡之外,医生也找不出他死亡的原因。马 德琳的弟弟,也是由这名仆人服侍,在那年 9 月,在相同的情况下死亡的。

然而,这次一位医生在尸体解剖后说,死者是因为砷中毒而死亡的,但是当 时并没有对女侯爵追究什么责任。

玛琳·德·伯利微里尔也准备毒死她的丈夫,也就是侯爵本·人。她在 供词中说,她丈夫显示的第一个症状是脚软弱无力,几乎站立不住,寸步难

行。在这种情况下,侯爵夫人改变了主意,停止了用药,她丈夫也很快恢复 了健康。侯爵马上对她妻子和她的情人发生了怀疑。有一次,圣·克拉瓦克

斯跟他们夫妇一起共进晚餐,侯爵吩咐他的仆人道:“不要动我的杯子,把 每次给我喝的酒部给我倒掉并把杯子冲洗干净。”晚餐结束后,玛德琳和圣·克

拉瓦克斯便退进她的卧室去了。

按照侯爵夫人的供状,她在各种不同的时间给她的仆人们和她的朋友以 及她的几个情人服含小剂量的砷。一个女仆在吃了她送的一些火腿之后中了

毒,这个女仆说她“心里就像针扎一样痛楚”;她的一位叫伯利安库尔的情 人,也是她的儿子的家庭教师,据她说也曾参与了杀害她父亲和她兄弟的勾

当,当侯爵夫人对他说,她打算毒死她的姐妹时,他便威胁说要揭发她。玛 德琳把他诱进自己的卧室,圣·克拉瓦克斯正手握短剑在房里等着干掉他。

伯利安库尔虽说逃脱了生命,但并没有去揭发她。

尽管她制造的死者和病人包围着她,尽管某些人正怀疑她,尽管那位医 生在她弟弟的尸体中发现了砷的痕迹,但是,直到圣·克拉瓦克斯突然死亡

时,玛德琳并没有受到起诉。她的情人死后,留下一只保险箱,箱里保存着 一引进毒药和玛德琳写给她这位情人的 34 封情信。在这些信里,她描述了她

和圣·克拉瓦克斯以及 4 个仆人拉·豪色在一起犯下的投毒罪行的情况。侯 爵夫人去找圣·克拉瓦克斯的遗孀,要求取回这些信件。可是,这些信件已

经落人警官皮卡之手。皮卡开读了这些信件,于是侯爵夫人的弟弟的遗孀便 对她的姑姑提起诉讼,侯爵夫人被迫逃往伦敦。

又过了 4 年,1676 年玛德琳又回到法国,在列日的一家女修道院被逮捕 了,拉·豪色也在同时被捕,并被进行初步的拷问。他矢口否认。但是,在

侯爵夫人的弟媳的要求下,他的双脚被上了夹棍——一种把双脚夹住并慢慢 压紧的木头刑具,迫使他只好说出了实情。在他认罪那天,他被用车轮辗轧

处死。接侯爵夫人本人被提审了,这场审判一直坚持了 4 个月。伯利安库尔 被带出来作证,玛德琳镇定地、坚决地否认了她的信件这些实物证据以及对

她不利的证词,但她还是被定了罪并判处死刑。

一位叫皮罗的神父,也是一位著名的神学家,被指定服侍侯爵夫人,他 鼓励她但白她的罪行以拯救她的灵魂。不过,他也承认,她无疑地还得在炼

狱中度过一段时间。“我怎么知道我是该入炼狱还是该入地狱呢?”她反问 道。最后,她承认了自己的罪行。但是尽管她受了水刑——在她嘴里插进一

只漏斗,然后向她体内灌水,使她的肚腹膨胀起来。她还是拒绝供出任何一 个同谋者。在皮特的伴送下,玛德琳·德·伯利微里尔乘着囚车前往刑场,

一路上围观者拥挤不堪,是巴黎历史上最热闹的群众场面之一。她面无惧色, 在长达 2 小时的行刑过程中,她与刽子手合作得很好:她让他把自己的头发

剪掉,又让他把自己缚到钻板上,刽子手干净利索地一刀便把她的头截了下 来。

在龙坞宫,在拿破仑和古尔高离开阿尔比·蒙托龙之后,也讨论起伯利 微里侯爵夫人的案件来。拿破仑说,他可以理解一个女人毒死她丈夫的动机,

但是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毒死父亲。他问古尔高的意见如何,古尔高说:“不

管被毒死的人是谁,毒药其实是懦夫使用的武器。” 回到房里,刚才的故事仍揪着他的心,蒙托龙文子那清脆而颇富感情的

朗诵增加了这个故事的恐惧而悲剧色彩。 拿破仑承认这位美丽而善解人意的少妇比起那位多事的贝特朗夫人还是

不错的。有时,他对她也似乎发生了兴趣,但从这个女人身上拿破仑并不能 得到早年时曾有过的满足,他已不再年轻了。

当然,从根本上,他并不太喜欢女人,权力是他永恒的情人,他曾说过:

“我不太喜欢女人,也不喜欢赌博——总之,什么都不喜欢,我完全是搞政 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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