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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锁在岛石上的普罗米修斯.2

作者:刘乐土 当前章节:11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3 08:22

逊·洛手里,当然也正被他翻阅着的那份手稿。他把圣丁尼唤来,丁尼曾经 用他工整的笔迹,把那份手稿抄在 925 张小纸头上。拿破仑向他询问了其中

一部分内容(拉·卡色自己记述的有关圣赫勒拿岛上的生活情况)因为这部 分内容并不是拿破仑口授的记录。拿破仑询问拉·卡色对诸如柯伯恩和马尔

柯姆这两位海军上将一类的人物的看法如何;当然,后来还问明了拉·卡色 对哈德逊·洛的看法如何。

“对这位总督,他有什么说的吗?” 圣·丁尼微笑着说:“说得很难听哩,陛下。”

“他有没有记下我说过的那句话,‘他是一个卑鄙的小人。’

“写下了,不过他用的字眼要文雅些。”

“他有没有记下,我把总督称为西西里的斯比罗(西西里间谍)?”

“写了,陛下。”

“这正是他该得到的尊称。” 当拉·卡色的离开已成事实的时候,拿破仑特为他起草了一封告别信。

晚餐过后,在只剩下古尔高和蒙托龙两人的时候,拿破仑请古尔高大声朗读 这封告别信并请他发表评论。古尔高怀着醋意抱怨说,对一个只为皇上服务 了 8

个月的人,这封信却充满了对他的溢美之辞。又说:“我现在总算看明 白了,在这个世界上,一个人是绝不能向君王讲实话的;阴谋家和马屁精才

是最受君王器重的人。”

“我但愿有朝一日拉·卡色会成为你最好的朋友。”拿破仑说。

“决不可能,我讨压他⋯⋯他是一个伪君子,终有一天,皇上陛下会了 解的。”

拿破仑耸耸肩膀,用他从长期战火纷飞的战场上得来的人生经验回答 说:“啊,你希望看到的是什么呢?希望看到他会背叛我?说我的坏话?我

的天呀!伯西尔,马尔蒙,所有那些我曾寄予厚望和荣誉的人,他们后来的 行动如何呢?我蔑视任何一个欺骗我的人。凡是以怨报德的人,乃是世上真 正卑鄙的人。”

1817 年的一个夜里,巴利·奥尔默阿拉被拿破仑请来共进晚餐。餐桌不 是摆在餐厅里,而是摆在拿破仑卧室隔壁的那间小房子里,拿破仑现在大部

分的时间都是在这个房子里度过的。席间只有拿破仑和医生两人,食物摆在 一张小圆桌上,免去了平时皇上进餐时的那些礼节。拿破仑坐在他的沙发上,

奥默阿拉则坐在一只小扶手椅里。

拿破仑现在极少跟他剩下来的官员一起共进晚餐,偶尔为之,通常也只 有三个人在场:古尔高和蒙托龙夫妇。有几个晚上,拿破仑只独自跟阿尔比

在一起用餐。贝特朗夫妇晚上难得到龙坞宫里来,他们跟拿破仑之间的关系 现在更加冷淡了。贝特朗这位熟练的兵军官缺乏搞阴谋诡计的才能,他已经

被那位有大臣风度的蒙托龙完全遮蔽了;他的很明智的妻子,对那个勾引人 的阿尔比跟拿破仑的暖昧关系感到很痛恨。古尔高和蒙托龙之间的争吵从未

停止过。而拿破仑则抱怨道,他们在餐桌上的谈话令他昏昏欲睡。自从拉·卡 色于 6 个月前被赶出圣赫勒拿岛之后,他便失去了跟这位历史学家谈古论今

的机会。 相反,拿破仑倒乐于跟奥默阿拉在一起。他并不信任这个年轻的医生,

不管怎么说,他还是一个英国官员,不过反正拿破仑已没有哪个可以信任的 了。奥默阿拉因为在圣赫勒拿岛上有行动的自由,能够给龙坞宫这个狭小的

圈子带来一些外部世界的信息。对奥默阿拉来说,他很清楚他享有的这个历 史性的机会,他喜欢逗引拿破仑跟他谈话,然后回到他的房里去,将拿破仑

话记在日记本里。这两个人常常讨论英国民族的特性。拿破仑说,英国的政 策是随着经济利益转的,他甚至引述了科西加民族主义者鲍利对英国人的评 论:“Sono

mercanti”(他们都是些生意人)。在这样的交谈中。拿破仑多 次发表了他自己对他的失败的看法,这些观点比他口述给拉·卡色记录的自

我评价还更加深刻。

除我自己之外,并没有什么人伤害过我。我可以说,我才是我自己唯一的敌人。我自己制订的

那些计划,特别是对莫斯科的远征,以及随后在莫斯科发生的事件,是导致我失败的原因。因此,那

些从不反对我,时时准备着赞成我、对我的观点表示拥护并无条件服从我的人,才是给我以最大伤害

的人,是我最大的敌人。因为,正是他们给予我的这些廉价的服从,鼓动我越走越远

⋯⋯于是我成了除我自己之外的一切人的霸主,结果是自己害了自己。

拿破仑觉得很少需要用到奥默阿拉的医术,即使他偶而也会感到身体不 适。

1817 年上半年,他的健康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好的。在各种不同的场合, 他都抱怨说他的双脚浮肿不消,头痛、牙龈一碰就痛;更多的时间,他因腹

泻而卧床不起。奥默阿拉诊断说是得了赤痢。虽然,他还是觉得大多数的日 子,比之去年的情况更好一些。像平时一样,他也对奥默阿拉发表了他对医

学的观点:“你们当医生的,将要用更多的精力去回答另一个世界的人们向 你们提出的问题⋯⋯当医生们因为无知、误诊、或者没有对病人进行仔细查

就把他们的灵魂送往另一个世界的时候,他们实际上只不过犯了点伤风感 冒,或一般无所谓的小毛病便送掉了性命。那种情况,正如我所熟悉的战场

上的情况:指挥官向一座小山发起一场冲锋便丢了三千人的生命一样无异, 经过了几次诸如此类的生灵涂炭而获得成功之后,指挥官便可以这样心安理

得地发表议论说,‘啊!我所要攻占的并不是这座小山,而是另一座小山。 这座小山对我是毫无用处的。’说罢又恢复常态,若无其事地继续带兵打仗

去了。”这天晚上,拿破仑的精神特别好,晚餐过后,他对奥默阿拉说,他 想看到他喝醉酒的情形。拿破仑自己喝酒从来不会超出一杯或者两杯以上,

可是他却喜欢对英国人说,英国是一个醉汉的民族。他嘲笑英国入在晚餐过 后男女分开喝酒的习惯。他对奥默阿拉说:“如果我是一个英国女人,我一

定会对被男人们支使开,等着他们狂滥饮两三个钟头之久这样的事大感不 满。”他派路易·马尔商去拿来一瓶香槟酒,他自己喝了一杯,便叫奥默阿

拉把剩下的都喝光。“医生,喝吧,喝吧。”他用英语说道。

拿破仑又谈起了海军上将马尔柯姆夫妇。马尔柯姆在就任圣赫勒那岛的 海军指挥官一年之后,就要离任回英国去了。拿破仑喜欢这位海军上将的热

情,正如他厌恶哈德逊·洛一样深沉。马尔柯姆是一位很有吸引力的人,虽 则灰发满头,年纪却只有 45 岁。照拿破仑的说法他的心地很好,心中想些什

么,口里就说什么。他虽然不能批评英国政府,但他并不赞成政府对拿破仑

这种严厉的待遇。马尔柯姆夫人身材瘦削,浓妆艳抹,可是却失于一峰驼背。 她公开对拿破仑这位落难皇帝表示同情,因为她的弟弟欠有拿破仑的救命之

恩——他就是易尔菲斯东上尉,在滑铁卢大战前夕受了重伤,是拿破仑命令 他的军医把他的伤治好的。两个星期前,马尔柯姆到龙坞宫作告别访问,拿

破仑得意地将他儿子的半身像(事实上这是一件膺品)拿给马尔柯姆夫人看。 这帧像片是一个星期前送到的,现在就摆在壁炉架上。拿破仑借此机会大发

牢骚,目的是通过马尔柯姆夫妇之口传到伦敦去。他又说,英国政府对他的 这种虐待,只不过更增加了他的名气而已。“我曾经戴过法兰西皇帝的皇冠

和意大利国王的铁冠,英国现在又赐给我一顶更伟大、更光荣的皇冠,一顶 像戴在救世主头顶那样的由荆条编织而成的桂冠。英国对我的这种迫害正成

了我的名气中最光亮的部分。”

在拿破仑与哈德逊·洛之间进行的争斗中,马尔柯姆夫人的家庭对这一 悠扬奇怪的事件是负有责任的。有一位英国旅行家新近从中国来到圣赫勒拿

岛,他带来了一盒送给拿破仑的礼物。这盒礼物原来是马尔何姆夫人的另一 个兄弟约翰·易尔菲斯东送的,约翰是东印度公司在中国的代表。这盒礼物

中有一副用象牙雕成的国际象棋;这盒礼物在事先送到殖民厅让总督检查的 时候,虽然并没有发现什么夹带,但使哈德逊·洛感到苦恼的是,这副国际

象棋的棋子,都戴着一顶皇冠。皇冠上还刻了表示拿破仑的名字的一个大写 字母 N。有几天工夫,哈德逊·洛十分烦恼,拿不准是否要把这些戴着皇冠

的棋子送到龙坞宫去。如果送去了,是否会意味着,他,以及他所代表的英 国政府,都承认拿破仑是一个皇帝?

问题出现了,总督只好同马尔柯姆的继任者罗伯特·普兰平海军上将商 量。“如果皇冠上的字母 N 使您不安的话,那么您做的就是团上眼睛不去看

它。”普兰平这样劝他道。后来,当这个故事已经在圣赫勒拿岛到处传扬的 时候,哈德逊·洛才不得已,把这副成问题的同际象棋送到龙坞宫去。与棋

子一起,还附了一封写给贝特朗的信。解释说他所以这么久未把礼物送还, 是因为按照他们本国法律的严格的解释,是禁止外界给龙坞宫送礼物的。拿

破仑的回答,是写了一封由贝特朗拿签名的信,质问盒子里的纸牌、亚麻布 以及“被留下的小件银器”——即一些穿了孔的五先令的银币,是否都居于

违禁品之列,这封信引得总督又写了一封一千二百字的复信,小心翼翼地解 释说,一只在拿破仑退位后由英国人所有的五先令的银币,与一保拿破仑在

位时由法国人所有的五先令的银币,其实际意义是不相同的。这个故事成了 圣赫勒拿岛难得有的笑料。巴尔麦伯爵在给圣彼得堡写的报告中,说哈德

逊·洛的言行“使人把他当作是个有点神经病的人,甚至于连英国人也开始 这么议论他。”

拿破仑已经通过奥默阿拉邀请那位带礼物的人到龙坞宫来作客。这位旅 行家长着乌黑的胡子,是一位名叫曼宁的英国人。据说他见过西藏的大喇嘛。

“我很想听听一些关于大喇嘛的可靠的文字资料,有时候我甚至怀疑他的存 在。”在他们会见的时候,曼宁对拿破仑表示感谢,因为几年前他到法国旅

行时,得到拿破仑的恩准可以在法国自由旅行。拿破仑拿出一本由拉。卡色 绘制的地图集,请曼宁标去西藏的路线。曼宁接着回答了拿破仑提出的一连

串关于大喇嘛的问题,这个喇嘛被他描绘成一个“七岁的神童”。拿破仑又 问了他一些有关中国语言的问题,并想弄明白俄国是否已向西藏渗透了。

当哈德逊·洛还直接对付像这副戴着皇冠的棋子的问题时,他经常所担

心的问题则是害怕拿破仑有乘机潜逃的可能。三月里的一天,他来到龙坞宫, 宣称要筑一道栅栏把龙坞宫围起来,供进出的大门夜间上锁,钥匙由他亲自

保管,要到天亮时才准开锁。不过,拿破仑本人似乎从未认真考虑过逃跑的 问题,至少他已有两次拒绝了一位英国船长要把他偷渡出岛的提议,最近的

这一次,就发生在他跟奥默阿拉共进晚餐之前几天。

在研究第二次逃跑的提议的时候,拿破仑曾跟古尔高和蒙托龙在一起, 对一张摊开在桌子上的海岛地图讨论了几分钟。“乘大白天通过詹姆斯敦是

最安全的。沿着这个海滩走下去,我们用猎枪就可以容易地结果 10 个前哨 点。我将装作睡在床上,只要马尔商知道我并不在床上⋯⋯”可是他突然转

换了话题说:“这是一个很吸引人的方案,不过也是个疯狂的方案。我要不 是死在这里,就是死在法兰西,二者必居其一。”拿破仑对一个用各种方式

传到圣赫勒拿岛来的谣言也同样不抱太大的希望。这个谣传说,西班牙在美 国的殖民地将举行起义,并要请约瑟夫·波拿巴到费城当他们的国王。到那

时,约瑟夫当然会与英国进行会谈,谈判释放他的弟弟的问题。龙坞宫中有 些人开始设想他们到布宜诺斯艾利斯去定居的可能性。拿破仑对这个说法是

持怀疑态度的,因为他曾经两次扶他的哥哥当国王:第一次是当那不勒斯国 王,第二次是当西班牙国王,但是结果都使他失望了。他认为约瑟夫缺乏当

一个统治者的魄力。“他的心肠太好了,因之也不能成为一个伟人。”拿破 仑对奥默阿拉说。

不管拿破仑有过什么样的想法,他对于重新取得权力的前景谈得越来越 少了。当他谈起他垮台后的法国政局的时候,他通常接触的题目只是对那些

当权者的政绩的评论而已。他对古尔高说,波旁家族“只有依靠恐怖手段才 能维持他们的权力;如果他们显得软弱无力的话,他们也就完了。”他对奥

默阿拉说:“再过 20 年,在我死掉之后,你将亲眼看到一场革命在法兰西暴 发。”当奥默阿拉说,英国人认为他仍想重新夺回他的帝位时,拿破仑回答

道:“哼!如果我现在住在英国,有一个从法国来的代表团来献给我这个帝 位,我也不会接受它,除非我知道这个建议是全法兰西人民的一致要求。不

过,我那时将被迫变成一个刽子手,杀掉成千成万的人来维持我的帝位。我 将泡在一片血海之中,我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制造了足够的虚名,也许弄得太

过分了。我现在老了;要退休了。”

在度过了整整两个年头的流放生活之后,拿破仑正把他离开圣赫勒拿岛 的最大希望,寄托在英国政府的改组上面。他从流入龙坞宫的英国报纸上获

悉,也从奥默阿拉的报告中得知,他出卖银器的故事,以及由仆人桑提尼夹 在衣服里子中带出去的信件,已经在英国引起足够的轰动,并迫使议会进行

了讨论。反对派辉格党人攻击政府对流放者过分虐待,因为荷兰爵士的妻子 就是拿破仑的一位同情者。但是,政府并没有失败,殖民大臣巴瑟斯特爵士

已能够阻挡对拿破仑的政策的任何变动。6 月间,拿破仑曾对古尔高总结了 他的境况说:“路易十八死后一定有重大的变故。假设荷兰爵士那时候仍在

政府里的话,也许我不会被带回英国去,不过最大的希望还是在里根特王子 死去,那时候夏洛特公主一定会登上上位,她会把我送回去的。”

7 月 4 日,就在拿破仑邀请奥默阿拉共进晚餐、一起喝香槟酒后第二天, 马尔柯姆夫妇度海回英国去了。他们夫妇两人都带着最后一次拜访龙坞宫时

得到的一份纪念品:马尔柯姆夫人得的是一件塞弗尔产的名瓷,一只配有茶 碟的茶缸,茶缸上画着克丽佩特拉碑的图案;海军上将本人得到的是一绺拿

破仑的头发。

三、潘多拉的匣子能打开吗?

尽管拿破仑那经过自己精心渲染的遭遇已引起了广泛的同情,但已患上革命恐惧症的君主们却 大声疾呼:盖紧潘多拉的匣子!

心惊肉跳的波旁王室可怜分分地乞求说:“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不要放松对圣赫勒拿岛的监 视⋯⋯

尽管拿破仑已作为囚徒远在南半球的圣赫勒拿岛,法国的波旁王朝自恢 复了统治之后却很难有一天安宁。有时,它的统治者们觉得已成为囚徒的拿

破仑也比他们更自由些。

由于拿破仑在滑铁卢迅速失败,这个王室流亡生活并不很长,但当他们 在威灵顿和布吕歇尔的拥卫下重返巴黎以后,便立即感到了举目的敌视情

绪。拿破仑那可恶的“魔力”仍在影响着法国人。

心惊肉跳的两年很快就过去了,但形势却似乎仍没有什么改观。那个纂 位者的阴影却一天比一天越拉越长。在法国西南部,一个“巨大的险谋”已

经被揭露了,圣赫勒拿岛上又正在发生什么变故呢?

波旁王室的当家是阿尔特瓦伯爵,他是国王路易十八的弟弟。由于体弱 多病,又没有孩子,他可以希望成为下一任的法国国王——如果波旁家庭仍

然掌握着政权的话。这位长脸,高颧,薄薄的嘴唇令人注目地向上翘起的殿 下,已经年满花甲,皇冠尚未加顶,已经白发满头了。他的仪态是容易引人

误解的;对于一个贵族来说,他的确是彬彬有礼的;但在他那些忠诚的伙伴 们组成的小圈子内,他却是热情而慷慨的。他也是一个盲信者,对大革命和

大革命的一切成就抱着一种狂热的憎恨。而他最痛恨的,是大革命生出的那 个怪胎:篡位者波拿巴。

1789 年,当他才 32 岁的时候,大革命就把他赶出国外,过了差不多四 分之一世纪的流放生活。在爱丁堡的何莱路德城堡,他领用英国政府提供的

一份补助金过活。他策划了一次又一次的远征计划,准备推翻大革命的政权, 因为正是这个大革命的政权把他逐出国外,并把他的哥送上了断头台的。他

从来没有参加保王党人的军队在法国登陆的行动,而这些远征计划都一一失 败了。当波拿巴担任首席执政的时候,他曾给他捎了个口信,企图通过约瑟

芬的关系,要求巴黎给自己留一个位子,以引起他的二哥对于王位的重视。 拿破仑对约瑟芬说:“你就回答他说,他想谋取的这个职位,是不是以首席

执政的尸体为代价的。”从此以后,消灭波拿巴就成了殿下梦寐以求的事业。 他在英国的总部,开展了一系列谋杀波拿巴的阴谋活动,连他的哥哥也一无

所知。他在法国维持着一个间谍网,但是这个间谋网却被拿破仑的代理人打 进去了,因此那些谋杀计划都遭到失败。其中有一次几乎就要成功的谋杀计

划,就是被称为“地狱机器”的那一次:这是一颗定时炸弹,它被安排在一 天晚上当拿破仑乘马车到歌剧院看时经过半路一个地方时爆炸。拿破仑这次

所以逃脱了厄运,只是因为那位执行者——当晚喝醉了酒,把马车赶得比平 时要快的缘故。因此,当炸弹在预定的时间地点爆炸时,拿破仑的马车已经

从那个地方通过了。最近一次,是拿破仑在厄尔巴岛时判断到的一次谋杀阴 谋,据说也是由殿下策划的。

如今,他漫长的流亡生活结束了。波旁王朝又回到了法兰西:路易现在 就登上了那个篡位者在杜伊勒里宫里的宝座,他又住进了罗浮宫侧翼的马尔

赞宫。可波旁王朝掌握的权力是动摇不定的,几百年来,靠着神权统治法兰 西的波旁王朝,现在却只是由于外国军队在滑铁卢打败了拿破仑才得以保住

他们的宝座。在法国人民中,波旁王朝得到的支持是少是多么可怜啊!这只 要从两年以前拿破仑从厄尔巴岛回来时一枪不发便把他们推翻一事就可清楚 地看出来。

出于保住王位的利害关系,国王路易对大革命的拿破仑在法兰西造成的 各种大规模的变化也采取了默认的态度。但是阿尔特瓦却表示反对,他和他

的追随者们都被称为极端主义者,他们却要使法国这架大钟拨回原来的位 置,完全按古法运行。(“包括弊端也要恢复”。)他和那些极端主义者已

经在法国建立起一个近似政府的“小朝廷”,他和他的追随者们在夜里召集 那些幕后谋士到马尔赞宫举行密会,这种会议自始至终都充满着一种阴谋的

气氛。这个“小朝廷”是遍布全国各地,渗进政府各个部门的间谍、告密者、 煽动者和凶手恶棍的中心。利用这些人物,小朝廷与国王路易的手下人为控

制法兰西进行着竞争。他在警察中和国外都有代理人。在军队中,凡是对那 个篡位者表示同情的单位都受到怀疑。他在每个军团中都安插了三种间谍分

子:一种专门监视现役军官,一种专门监视非任命的军官;一种专门监视普 通士兵。在每次的夜会上,人们总是对这位小朝廷的君王说,只要军队里还

有一个曾替那个篡位者服务过的军官存在,这个王朝就是不安全的。在咖啡 馆里,他手下的代理人总想挑起士兵表现出他们向着波拿巴主义的情绪,然

后借此来惩罚他们。于是军队里出现了一阵开小差的浪潮。有一位军长甚至 提议,夜里把士兵的裤子收起来,以制止开小差活动的蔓延。

他的代理人在到处搜索企图恢复大革命和那个篡位者的权力的阴谋活 动。在波旁王朝回国掌权的第一个月,一支穿着殿下仆役的绿色制服的秘密

军队,便在法国各省导演了一场比大革命的恐怖更厉害的流血恐怖活动。但 是阴谋活动还是有增无减,通常受害的是那些只领一半薪晌过活的老兵,他

们总被人密告到马尔赞宫去。这些人的身后总拖着那位篡位者的阴影。有谣 言说,有人在乡下见到了他。一只母鸡生了一只蛋,蛋壳上竟然有他的画像。

那只母鸡和母鸡的主人都被投进了监狱,母鸡就在狱中死去。

去年,马尔赞宫曾经被第迪尔事件震撼过。让·保罗·第迪尔是一个怪 人。他当过格勒诺布尔法律学校的校长,为了收回一些沼泽地而破了产,在

法兰西一些暴烈的政治派别(如保王党人、革命党和波拿巴主义者)中,他 也一度很活跃,根据一位代理人的报告,1816 年,第迪尔就开始招募那些被

拿破仑解雇的老兵,在格勒诺布尔周围组织了一个推翻波旁王朝的阴谋集 团。也就是说,他告诉那些老兵们,他们还有机会参加到拿破仑皇帝统率的 那 60

万黑衣大军中去。前年的 5 月 4 日,当拿破仑从厄尔巴岛回国的时候, 他的一支一千多人的队伍,由一名到过埃及战场的军士带领着,沿途又收集

了二百多名农民追随者,一路上敲锣打鼓向巴黎进军,那种场面,可说是波 旁王朝一个特别难忘的耻辱的镜头:那个回来的被流放者,不费一枪一弹就

打败了波旁王朝的军队。拿破仑单独一人,赤手空拳走到那支被派来截击他 的骑兵队前面,解开外套敞着胸膛说:“如果你们之中有人想杀死他的皇上

的话,就请开枪吧!”那位远征过埃及的军士拚命高呼道:“皇上万岁!” 就这样便把那支骑兵队瓦解了,像第迪尔组织的这种小股的叛乱部队,如果

没有拿破仑的支持的话,是不难解决的。 第迪尔叛乱的消息被报告了巴黎,虽然叛乱分子的数目被夸大到五至七

千人,但叛乱的头目们,包括第迪尔)都被送上了断头台。几乎在此同时, 警察又在巴黎破获了另一个阴谋,其中三个首要分子,都以杀害亲属的罪名

被宣判死刑:每人头上遮了一条黑纱,赤着脚被送上了断头台。刽子手将他 们的手齐手腕砍掉,然后再砍下头颅。最后的一次,也就是 1817 年的 5 月,

官方的报纸宣称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集团,目的是“把最高的权力交 给那个篡位者和他的儿子”。这个计划是由一个名叫兰顿的警察组织的,他

也被逮捕并和其他阴谋家一样被处以死刑。

如果说法国各地来的消息都是警报的话,从美国传来的消息也一样糟 糕。住在这个新生的合众国的 25000 名法国人,就是酝酿阴谋活动的肥沃土

壤。约瑟夫·波拿巴住在波斯顿。他有足够的金钱去支持一个旨在恢复他弟 弟的荣誉的计划。除了他,在美国其他地方,还有数目可观的拿破仑的老部

下,其中包括那位由于懒惰而使法国在滑铁卢战役中败绩的格鲁希将军。波 旁王朝驻美国的代办海德·德·纽维那,监视着在这个法国殖民地中的法国

人的言行,并定期向巴黎报告。有一次他报告说,有十六七艘船只从巴尔的 摩出发,去向不明,是不是可能到圣赫勒拿岛去呢?又有一次,他报告说,

有几艘美国的海盗船,正向非洲附近的一个集合地开去,准备再驶向圣赫勒 拿岛去;又说约瑟夫和格鲁希正在墨西哥,约瑟夫将成为墨西哥的国王。5

月,也就是那个“巨大阴谋”在巴黎暴露的时候,有两个被哈德逊·洛从龙 坞宫赶出来的拿破仑的仆人也来到了美国,他们写了一封信给海德·德·纽

维耶说,他们“将在美国的各个港口找到勇敢的助手、武器和金钱”,并说

“这件事不在美国政府进行干预的权力范围内”。更有甚者,一位老波拿巴 主义者,军官夏尔·拉勒曼竞计划在巴西海域附近占领一个海岛。作为解放

圣赫勒拿岛的俘虏的基地。

如今,在这 1817 年的秋季,他又听到一个称为“隐居地”的计划。据说, 在加尔维斯顿湾附近的得克萨斯州,发现有两个波拿巴主义者的军官,正在

建立某种类型的居留地,他们正在招募法国军队的老兵作这个居留地的居 民。这些老兵,有些是一度震惊世界的队伍(波拿巴的帝国卫队)的战士。

从理论上来说,这个“隐居地”只是一个和平性质的农村公社,是一个为那 些被祖国遗弃的士兵们(因为他们曾经为那个皇帝服务过)建立的乌托邦。

但是他们从那个地方方便地开往墨西哥,帮助约瑟夫在那里建立他的统治。 或者,也可以从有许多波拿巴主义分子聚集的新奥尔良,乘船前往圣赫勒拿

岛解救陷于厄境的拿破仑,使这个篡位者又可以带领那支无敌的帝国卫队开 回欧洲!

这些从美国传来的事实与谣言混在一起的报告,令他感到烦恼,也使他 哥哥的内阁大臣里查刘爵感到烦恼。这一年,拿破仑从圣赫勒拿岛逃跑的危

险性,在里查刘的心里是越来越严重了。他要求他的同僚严密监视“大西洋 中央的这个石头岛。我敢相信,人 们可以说他在法兰西已失去了人们的信任,

不过我也不敢心安理得地把这个信念拿来作一番试验。”里查刘也不相信英 国人有足够高的警惕性:也许在英国人自以为他还在龙坞宫中的时候,他已

经逃出去了;伦敦的一个新的政府甚至也可能将他释放。里查刘在他写给驻 伦敦的大使的信里说:“看在上帝的份上,请不要放松对圣赫勒那岛的监视,

卫兵和驻军务必经常调防,因为这个混世魔王对他身旁的人具有一种惊人的

吸引力,只要看一看贝列罗凡号上的船只就可明白⋯⋯如果那支指派去看守 他的部队在岛上驻扎一段长时间,他就能在士兵们中间找到他的支持者。” 不错,1817

年秋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令人警惕。即使波拿巴被禁锢

在那个遥远的石头岛上,但他庞大的阴影还是遮蔽着大西洋两岸。 最后的武器已发生了明显的效用,现代的普罗米修斯不仅激励着他的老

部下们铤而走险,而且也引起整个欧洲的关注。对那些热爱自由而又充满英 雄崇拜情怀的欧洲人民来说,受难的拿破仑比胜利拿破仑更能震憾他们的心

灵,英国的舆论越来越同情他了。以至于,同盟国于 1818 年 11 月不得不在 艾克斯一拉一夏皮鲁开会,目的是告诉英国人千万不要打开那个潘多拉的匣

子,免得让拿破仑再“为祸人间”。

与会各国,一致决议将他无限期地流放,置于英国的拘禁之下,了结他 的残生。一年以前,拿破仑曾试图通过俄国派驻圣赫勒拿岛的监督官给他以

前的盟友俄皇亚历山大送一个消息,但是,在艾克斯会议上,俄国的代表却 表示赞成将他继续流放的行动。这就是说,俄国人也已把他当作“革命的化

身”。这个逻辑说明,反动神圣同盟的各国君主们,都毫无例外地生活在 1789 年爆发于法国的大革命的持久的恐怖之中。他们以为,只要把拿破仑这个“革

命的化身”关在魔瓶里,丢在他现在居住的这个遥远的海岛上,就可以控制 住这种革命的恐惧症。只要使拿破仑照眼前这个样子无限期地松垮下去,那

些革命的乌合之众很快就会从欧洲各地被清洗出去。各国的君主们赞成英国 对付拿破仑的办法,认为这是一个好办法,他们提醒英国人,不必去理会拿

破仑的怨言,千万注意别让这个“革命的化身”从那只魔瓶里跑掉。

拿破仑的最后希望也随之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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