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说了,太傅!”胡亥的内心挣扎得厉害。
“哼!”赵高逼得更紧,“你我已经毒瞎了太子扶苏的双眼!殿下以为还能回头吗?!纸包不住火,太子扶苏终会知道这一切是我们所为,到那个时候,你我大势已去,岂不是任人宰割,殿下还谈什么绝对力量,全是狗屁!”
“做与不做,全凭殿下一句话!”赵高从袖口拿出装有彼岸花的盒子,竟是摔在了胡亥面前。
“太傅你!”胡亥咬牙切齿。
赵高双手一背,“高全是为了殿下好,自古没有软弱的君王,软弱的人迟早要成为俘虏,殿下不要忘了当初说过的话,许下的誓言。”
是,他没忘,他记得自己发誓说要夺得皇位让北诺成为母仪天下的皇后,他亦告诉自己,自己强者才能留住想要的一切,他已经试过挚爱被夺走的滋味,他已然那般痛过,那种滋味今生已然不想再受,那就只有一个办法--
杀了太子扶苏。
胡亥终是将那盒子拾起,目光中透着捉摸不定的阴霾,“好,杀了他!”
“嘭”地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打落在地。
“何人在外偷听?!”赵高一声怒吼。
推开门竟看见北诺站在原地,碎了满地的狼籍,“你们!!!”“你们!!!”她的手颤抖着直指屋内的两人,“你们居然合伙毒害太子殿下!!!”她的声音那样大,似是歇斯底里般。
“北诺!”胡亥看见已经处于发疯边缘的她,那面目已不是那般柔和,相反是极其骇人的目光直刺在自己身上。
“北诺,你听我说。”胡亥走上前希望能使她平静下来,然而只听得“啪”地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胡亥脸上,“嫁给你,是我一生最大的耻辱!就算我死也决不会让你们加害太子殿下的!”北诺说罢夺过胡亥手中的装有彼岸花的锦盒,恍然间,胡亥的心被什么深深灼伤,那记耳光、那句‘一生最大的耻辱’还有她宁愿死也不让扶苏受伤害的决心,那难以言表的巨大的悲伤猛然间从心底迸发出来,“江北诺!”他不顾一切抓住转身要走的她,“你还爱着他对不对?!对不对?!”
“放开我!”然而他却死拽着不放,她便将满心怒气毫不留情地喷在他脸上,“是,我爱他,从头到尾就没爱过你!”
这句话,彻彻底底地穿透了他的五脏六腑,她终是摆脱了他不顾一切地向着东宫而去,而胡亥放手的那刹,终是哭了出来。
原来,这么久的精心呵护与陪伴,以为能够替代的了,全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殿下……”成公公喊了一声,扶苏没理,只是径自推开那空闺的大门,“殿下……”这是第二声,成公公随着踏了进去,隐云斋的一切几乎和原来一模一样,原来自从北诺走了以后这里的一切便都没有动过。
甚至那特设的琴台还摆在原地,只是上面没有琴。
“殿下……”第三次喊他,成公公终于忍不住,“老奴真不明白,殿下这些天称病不去早朝,还早早将太子妃遣回了李府,却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扶苏依旧不答,只是俯下身去轻拭那琴台,可就连一个俯身他都觉得吃力,气血在胸中翻涌,一开口便要喷涌出来似的。
“殿下!你倒是说句话啊!”成公公在他身后看着如此钟爱琴台的他,“殿下,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他终是这么问,扶苏这几日确实有些不同寻常,可真要说哪里不同却又说不上来,总是觉得有些地方稍显刻意,又似乎只是一时大意。
“成公公,我想一个人静静。”背对着成公公扶苏终是将涌上的血腥之气暂时压住。
“可是殿下……”成公公很是疑惑,可就算追问再多依旧是没有结果的,三思之后成公公还是退了出去,“老奴就在门外守候殿下。”
听见那“咯吱”的门声,那强压胸口的瘀血才顺势流出打在那方琴台之上,扶苏终是一手捂住胸口一手拄在琴台之上,他却告诉自己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在失去意识前至少把这里再怀念一遍……
如果说之后那是一段相互猜忌的日子,她与他最好的时光便是在这里或是两年前的村庄,可那个村庄早已无法到达,他能做的能够怀念的,如今只有这里……眼前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但她的模样
那时,她便坐在这里抚琴,伴着日落晨曦,伴着莺飞草长……
那倒真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