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你醒醒啊!”
“殿下!老奴糊涂啊!”
恍惚间,他听见耳边有一男一女两个声音在不断唤着自己,那声音如此强烈震荡在耳畔,在这样虚空无尽的黑暗中,仿佛是那万丈深渊最后的救赎般穿过昨夜今日的梦魇来到自己耳边。
是江北诺,在那瞬似要唤回他的灵魂般,让他的木讷前行忽然止步不前。他仿佛看见她站在自己的身后,一声又一声地乞求着不要离去,而对面的曼陀罗花却开的正盛--
“殿下!”她将他搂在怀中不住地哭着,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傻,她的泪打在他的脸上,他终是使尽力气伸过手去想要抚摸她的脸,可那指尖才触到她的锁骨便再无气力去探寻,而那微睁的空洞双眼终于在那刻闭紧--
或许这世上再没人知道他对她是怎样的感情,除非他亲口说,但即使在他以为的生命的尽头亦是不愿。
其实江北诺,这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我和第二个你,如此地适合,适合做对手、*人。
素闻万花楼乃天下奇楼,里面藏尽世间稀世珍药,况且还有医术天下第一的鬼医,北诺思罢,扬起挂满泪痕的脸来,一时间竟出奇的平静,“成公公,劳烦备马车一辆,我这就带殿下赶往万花楼!”
放心吧,公子,从两年前我救你的那刻起,就注定今生你不是我的敌人,更不是我的对手,无论用怎样的办法我都会护你周全,即便是牺牲。
滚滚马蹄声中,她对他暗许这样的诺言。
“楼主,北诺姑娘已在阁外跪了一个时辰了。”梅姨进来禀报,小美却按兵不动着,“遣她走吧。”
……
“楼主,北诺姑娘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小美却漫不经心,“她不肯走?那就一直跪着吧。”
……
“楼主,天已经黑了,北诺姑娘还在外面呢,您看……”梅姨言辞恳切,毕竟一个女孩子从天亮跪倒天黑,的确叫人看了心疼。
还是不肯走吗?我倒要看看为了这个男人你能抗争到几时?小美的眉眼之间俨然多了一股肃杀之气,“那就跪到她死为止吧。”他大袖一挥,仿若毫无感情般。
……
“楼主,不好了,北诺姑娘快支持不住了。”他的心终是不能再平静,当他看见门外虚弱的她时,心被什么震住了继而扯得生疼,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值得吗?
“值得吗?”他终是走到她面前,用那淡泊炎凉的口吻问,值得吗?这也是这些年他一直在心底问自己的问题,到底是怎样的仇和恨让他这么多年逆生长、背负那数之不尽的骂名而来,将自己这一生毁之殆尽。
“什么?”她似乎没有听清他的话,身体似那摇曳的残烛。
俯下身,盯住她漂亮的眼眸,“值得吗?”他一字一句地在她耳边说。
她看见眼波流转下的他,似是极其用情的一句话,却在那转瞬即逝,汪小美就是这样一个人,比任何人都擅于隐藏自己,心底的情却比任何人都要深。
“想救太子扶苏?好啊,那就看你是否下得去手。”小美忽然轻巧地侧过身去,“要解彼岸花之毒,便是要用中毒者的痛穴之血灌溉使其结果,人身上有七七四十九个痛穴,逐个锥刺即可。但这样的痛苦几乎没人能挨过,眼下,只有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说罢却是背过身去,在她的注视下缓缓走入紫云阁,阁内传出悠扬清冷的琴声来,而北诺似在那琴音中做了一个决定,当她不顾自身地离去时,他亦感觉自己的心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恍然回神,却是指伤弦断。
江北诺,这是你的劫,想救你最爱的男人,那就先动手让他尝尽世间极痛吧,我倒想看看这个决定你将如何去做,救有可能立即致死,不救还能活段时间,我倒想知道,道跟魔到底哪个更重。
七七四十九处痛穴,北诺将自己从上至下比划了一遍,从一数到四十九,如此,她定了定目光,便是这四十九处。汪小美说,只要用中毒者的痛穴之血灌溉彼岸花即可,那么……她望了一眼病榻上的扶苏,终是走过去俯身吻上了他的面颊。
那么,所有的痛苦就让我来承受吧,爱情就是这般苦涩,爱上一个人,便会为他倾尽所有,起初不信,只是真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
纵然这份爱情之间有百般的猜疑,纵然这份爱情从开始便不会有好的结局,纵然如此之多,但到了最后,不求你信我,只求你活着、你快乐。
北诺闭上眼来深深地吸了口气,真的决定放弃所谓道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