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浸透了北诺的衣衫,小美看着怀中的她,竟是那般触目惊心的凄美,“北诺……”他将脸轻蹭在它耳畔,那神情美艳得绝望,小美深邃得瞳孔中映着的是她皙白的带血面颊,那一瞬间,他的心竟柔软如初--
是那倾世的温柔,让他竟贴着她的脸无声地哭了,为什么、为什么要爱他,为什么不可以爱我,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不可以爱我--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要这般残忍--
世人唾弃我,连我也唾弃我自己!--
为何三番两次不知悔改、身陷囹圄!
梅姨才踏入一步便狠狠怔在原地,她竟看见、竟看见、、小美捧着北诺的脸在那簇投下的月光中深吻,梅姨不敢出声只得捧着装有彼岸花的锦盒静候,但那场景在梅姨看来却是一种极端的凄凉和苦涩--
一个压抑太久的人要如何宣泄的情感呢?
当亲情充满杀机、爱情万丈深渊之时,谁又能淡然处之?
可偏偏他汪小美云淡风轻了三十多年,世人以为他冷血无情心狠手辣,但其实呢--
有哪一个冷血无情心狠手辣的人会自甘牺牲一次又一次,为了吕颂、为了北诺。
在他的心底其实只需要爱的人给出一个小小位置,可就连这一点他也得不到。
当感到某种深刻的屈辱时他忽然抽离出来,将那正宣泄的情绪顷刻埋葬,“是不是连你也唾弃我?”他说着,用一种冷漠又带有自嘲的口吻,眸中的神色渐褪成清灰。
梅姨站了许久,才意识到这是在问自己,“属下不敢。”
“其实在你眼里我是一个可怜人对不对?”他冷漠地笑,嘲讽地说着,“我这一生不比任何人快乐,金山?”他的嘴角微收了一下,带着轻蔑的语气,“或是凤凰殿内数之不尽的珍宝,都不能填补那种空白。”
是死寂的空白,一个漫长如同死寂的生命,你无论朝它扔什么,终是起不了任何涟漪。
“属下……”梅姨俯身低头十分恭敬,一时间却说不出任何。
小美扬起嘴唇,“让你看到我如此不堪的一面,真是--”他的话没有继续,然而梅姨听得出来,换作别人早就成为他的手下亡魂了,可那话语中却带着疏离的疲倦,仿佛只是不经意地表露,却直达了人的心底--
那便是,他从来不愿任何人看见的一面。
“退下吧。”终于,在梅姨转身的那刻小美拿起了盒中的彼岸花,两甲子间一百二十年间不死不灭,竟都是为别人而活。
收拢了神色,他吞下一片花瓣,闭上了眼睛,将那四十九根金针瞬间打入穴位,一时间那四十九处如炸开般血流不止--
还以为是天上,当扶苏睁开眼时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尚在人间,而且就在这万花楼内。
当视线缓缓恢复时,他才将面前的两人看清,却听得耳边是上了年纪的一男一女的声音,“太子殿下……”“太子殿下醒了。”
才看清,面前的正是梅姨和鬼医钟庆离,然而对于前几日发生的事情他却一点不清楚,他唯一知道的是,是北诺,一定是她带他来这里求汪小美医治自己。
“北诺呢?她在哪里?”扶苏努力起身,急切地问。
然而梅姨看一眼鬼医,便只是说,“殿下放心,北诺姑娘没事,殿下如今身体尚未恢复……”可这话只说了一半,扶苏硬是下了床,“殿下!”梅姨不敢怠慢,过去扶住虚弱的扶苏,“我要见她!我不相信你们说的话!让我见她!”
“太子殿下要见江北诺,不如先见汪楼主,为了救你们,牺牲最大的就是他!”鬼医说话毫不客气,他的性情多变且诡异得厉害,说话也时常不分尊卑。
“救我们?”扶苏的眼底是十分的质疑,“你什么意思?”
鬼医并不隐瞒,只是照直说,“殿下中的可是彼岸花之毒,万毒之王,你以为这毒是这么好解的?这毒就连我也束手无策,若不是有人肯为情牺牲--”
“牺牲?”扶苏转过脸去,不可置信地看着鬼医。
“七七四十九刀是江北诺为你所做的牺牲,但也是汪楼主为江北诺所做的牺牲,说到底,是他救了你们两个。”鬼医顿了顿,“殿下还是听不明白吗?那就随我来。”
“这、万万不可啊。”梅姨忧虑着,“地宫寒气太重,殿下的身体才……”
“放心,我只是让他在外看看,况且,以殿下的性格,不走这趟也不会安心。”鬼医收拢了神色,终是推门而出。
地宫的入口处,扶苏在梅姨的搀扶下勉强地站着,鬼医走过去不紧不慢地将那繁复的机关逐一打开,“轰隆”一声石门开了,却涌上一股巨大的寒气,透骨的冰凉。
“这里?”扶苏掩住口鼻轻咳几声,满眼的不可思议。
“殿下看了便知。”鬼医说罢,拂袖而入。
进去先是一条不宽不窄的隧道,幸好掌了灯,将四周照的通亮,三个人不紧不慢地走着,越是深入便越是寒冷,所幸隧道不长,不一会儿便到了尽头,视野忽然变得开阔,这里的建造如同宫殿般奢华,却显得死气沉沉,扶苏的目光落在了殿中的冰床之上。
“北诺!”几乎脱口而出,一步不顾生死地踏入,却被鬼医的掌力狠狠震了回去。
“殿下不要命了吗!你体内的至阴至寒之气尚未驱尽,怎能靠近那千年寒冰!”声色俱厉之下,“请殿下不要再拿性命开玩笑,否则就辜负了他们的牺牲!”
“让我进去!”刚想运功硬闯,岂料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忽然感到噬心的剧痛在一点一滴侵占着自己的意识,背后忽然感到强有力的真气灌入,扶苏被鬼医点住几个*继而封住了上下乱窜的气血。
“请殿下不要再冲动!”
然而扶苏就像抽走精气的残障般,没有丝毫地气力再做抵抗,他只能默默地看着前方大殿中并排的寒冰床,一张躺着江北诺,另一张躺着汪小美。远远地,他看见北诺宁静的面孔,白皙得带着一股生冷的死气般,“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抬起眼来,充满疲惫与不甘。
“哼!殿下想知道吗,那我便告诉殿下!”鬼医大袖一挥,“彼岸花之毒只有彼岸果可解,而要得到彼岸果必须用中毒者的四十九处痛穴之血浇灌彼岸花才能结果。”鬼医解释到这里将手一背,脸上是捉摸不清的神色,然而扶苏已然完全懂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江北诺,你我之间本是两不相欠,为何、为何你还要做如此牺牲?!
四十九处痛穴,你以为这样我便会感激你、爱上你吗?!
我宁愿、败给你,也不愿、爱上你。
我宁愿、你不救我--
“为什么?”梅姨关上扶苏的房门,走在鬼医身后终是问了出来。
鬼医停住脚步,任那冰霜似的月光打在脸上,“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趁楼主受伤带扶苏去地宫?你是知道的,凤凰殿的机关和地宫所布机制大致相同,你还特意在扶苏面前演示。”梅姨说着,眼前多了层雾气。
“若是要问为什么,那该我问你。”鬼医的神色极淡。
“什么?!”梅姨忽然警惕地抬起头,隔着一步之遥望着鬼医佝偻的背影,却略有惊恐。
“那日将胡亥茗阳引入绿萝禁的人是你吧--”
身后没了声音,鬼医望着今夜略有残缺的月只是得意地一笑,然后在如此的清冷之中缓缓地走出了梅姨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