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上。”一个公公的尖细的嗓音,“圣上是否还记得今日约了荃妃娘娘听戏。”
秦皇靠在气派的龙椅之上忽然抽出神来,是的,今日可是说好与荃妃一同听戏的,莫不是有人提醒,只怕自己记不起了。
“圣上,荃妃娘娘派人传话来说,那边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就差圣上驾临了。”
“是吗?”秦皇起身,好似自言自语,“是很久没听戏了。”继而长吸了口气,“摆驾未若宫。”
未若宫那边一声“皇上驾到。”荃妃立刻徒步相迎,一路上妩媚地笑着,挽着秦皇夸赞着今日的戏台的绝妙。
“皇上啊。”荃妃谄媚地一笑,将那指间的轻绢掩在唇边,“皇上一会看了便知,这个上官无忧真是越来越绝了。”
清雅的宫乐响起,戏台搭在未若宫宽敞的后院,规模倒是不小,荃妃一边扬着金樽给秦皇喂酒一边称赞着这些宫中艺人,“皇上啊,一会儿上官无忧就要出现了,哎呀!皇上您快看啊!”荃妃得意地喊着,用手指住戏台的正前方。
明明刚才还是舞女们婀娜的舞蹈,轻纱飘绕,绚烂无比,也不知从哪里出来了个美人,确切地说应是美男,气质绝佳,有着女子般柔和妖娆的侗体,就连那勾魂的神色也比女子更加入木三分,只是他带着一个鹅毛面具,舞在一片歌女之中,却是极其地出众。
“爱妃,他什么时候上的台,朕怎么没看见呢?”秦皇似乎被逗得很欢乐。
“皇上呐。”荃妃的纤纤细指在秦皇胸前轻撩,“这就是上官无忧的绝妙之处,其实开始他就在台上与舞女们一起跳舞,趁着一个舞蹈结束,他藏在舞女中换了装而已。”
“如此啊!”秦皇笑着饮酒,不知怎的,眼前这个上官无忧却令他想起一个人来。
“哥哥,我长大想做一名戏子,云游天下,四海为家。”他仿佛听见他的声音,带着些许稚嫩回荡在自己的耳膜,而面前是他年幼的模样,不谙世事,仿若红尘俗世都与他无关。
这样一个超凡脱俗的人呐,秦皇不禁感叹到。
他记得他曾在自己面前表演,就连长大了也一样,喜欢扮作女子,眉间一点朱砂,红唇轻启,“我与哥哥竹马相依,做个约定吧,来生来世,莫负此情……”
竹马相依、来生来世、莫负此情--
秦皇的心下忽然一震,接着便是深刻的痛,仿佛被人击中残破未愈的伤口般,吕亦,他的弟弟……差一点、他就要忘记这么个名字,是吕亦,而不是他汪小美。
可一个功高盖世的伟人哪有不狠的?不狠何以坐拥天下?就连亲弟弟与挚爱都能下手的人才能配做天下之王。
“皇上。”耳边又是荃妃*的声音,“看戏啊,多精彩啊,皇上你想什么呢?”
秦皇这才回过神来,却见台上的表演似是到了尽头,“朕方才只是忆起了一个故人。”
“皇上何故忆起故人呢?”
对啊,何故忆起?难道仅仅是因为看了这个表演吗?
当然不--
吕亦与琴儿都是他时常的怀念的人,他时常怀念在赵国的日子,一切那么风平浪静,可人就是这般矛盾,喜欢大风大浪里的生活却又向往着那别样的安宁。
“皇上莫不是喝醉了。”许久,荃妃看着微醺的秦皇道。
“是被爱妃你灌醉的。”秦皇的脸上还挂着笑,只是那完全是副醉容,“爱妃啊,朕不陪你了,朕回去了,摆驾摆驾。”秦皇依旧在笑,有些吐字不清。
“来人啊,摆驾回宫。”荃妃说罢,将秦皇送上轿子,目送那轿子远去,便阴笑道,“贞儿,时机到了。”
入夜了,宫灯依旧璀璨夺目,蒙毅抱着手在长长的拱廊内走着,春天的深夜依旧极冷,这让他会想起了在北方燕丘的日子,饥食胡虏,杀敌饮血。那是何其的壮志凌云,回想蒙家三代为将,为大秦国立下了不可磨灭的功勋,蒙毅想着,心里竟有了一份小小的自豪感。
等太子殿下继位之后,就请求被调到边关去,在这宫闱之内的战争,比起那些更加令人毛骨悚然,很多时候自己死都不明白是被谁所害。
“将军,蒙将军。”蒙毅的思绪忽然被打断了,只听见远处传来了极其细微的声音。
蒙毅回头,“这不正是前殿传事房的肖公公吗?怎么?今天是公公的班?”
“不是,不是。”肖公公拿着手帕轻抚嘴唇,“这不是嘛,得到了一件宝贝,听说蒙将军对玉器有学问,这不让您给我看看真假嘛。”
“好啊,不过我这正巡防呢,等一会我去找你。”蒙毅推辞说。
“别呀。”肖公公拉住蒙毅的衣袖,“您看,我的住处就在那边的蝶梦轩的边上,你先去巡查我们那边不是一样嘛。”
“这不大好吧。”蒙毅有些迟疑。
“有什么不好的,又没有规定的路线,走吧,走吧。”说着肖公公拉着蒙毅便走。
“蝶梦轩乃是居住在宫中的戏子聚集之地,肖公公何时搬到这里来了?”蒙毅跟在肖公公身后,断断续续的问话。
“有些日子啦,这不是,丽妃回宫之后带回来好多随从跟班,我原来的地方被丽妃的贴身宦官小六子占了,所以我只能住在这了,一把老骨头,住哪啊都一样。”肖公公前面领着路,便说边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