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妃点一盏孤灯在窗前坐着,她的手中平铺着一件金丝绸做的小衣裳,她只是在那抹昏暗的光亮下怔怔地看着手中的衣服,她还记得……
那个时候,她刚刚怀上茗阳,整天都兴奋得不得了,第一次做母亲的喜悦是茗阳给的。到后来茗阳出世,她整天都忙着比对布料,细心挑选最漂亮的料子给茗阳做衣服,特别是到了冬日,天气极端寒冷,她几乎不放心下人的手工活,怕她们做出来的棉衣不够暖和,她去找最厉害的师傅学做衣服,把茗阳那小棉衣加厚了又加厚,直到里层再塞不进棉花,她还是不放心,又用棉布在里面衬一层,这样她才放心地给茗阳穿上。
冬日里的茗阳,两片小脸颊总是泛着微红,她喜欢跟着众多哥哥一起玩游戏,常常玩得一身大汗,然后跑到丽妃面前撒娇说,母妃母妃,我好热啊,能不能脱掉这笨重的衣服。每每这个时候,丽妃总是一脸温柔的笑意,她会摸着茗阳亲切地告诉她,不能脱,不然会生病。然后她便会看见茗阳嘟起的小嘴和一副很不乐意的表情,即使是这副表情在丽妃看来也是窝心不已,毕竟是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毕竟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血肉,毕竟是自己这一生唯一的孩子啊……
丽妃缓缓躺了下来,手中还是紧拽着那件小棉衣,她将棉衣放在自己的心房处,然后带着回忆和泪水渐渐睡去。
第二日清晨的阳光照在雪上,既温暖又令人惬意,在这样好的光景里,丽妃只是在长乐宫的正殿里踱着步,仿佛在思忖着些什么,这时小六子忽然进来。
“娘娘,您的密函。”
丽妃快步走到小六子的面前从他手中急速抽过信件,然后迫不及待地拆开来,看过上面的内容后便露出了一个快意的笑容。
御花园前,北诺一个人孤单地站着,身边没有胡亥,更没有宫女,她只是愣愣地看着园中的花,一株株开得那样茂盛,这样的茂盛似乎刺痛了她的双眼,但她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些花,仿佛已经知道它们最终的结局,会是孤独与终老一样,就像她自己。
这时,她余光之处瞥见了一个形色匆匆的人,这个人的出现让她立刻收起了眼中清冷的光芒,转而流露出期许和盼望,但他很快地从她的眼前经过,朝着正宫门的方向而去。
扶苏一出宫门,宫外的亲信南宫就上来接应他。
“殿下,咸阳城东三十里琼宇茶楼,殿下请上轿。”
扶苏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坐进了轿中。
这顶极为普通的素色花轿穿过熙熙攘攘的大街小巷,终于在一座颇具气势的茶楼面前停下。
南宫掀开轿帘,对扶苏到:“殿下,你看……”
扶苏跨出轿子,与此同时望了一眼茶楼的二层,二层靠着街边的位置坐着四五人,但有一大桌上只坐着两人,略显突兀,扶苏淡瞅一眼道:“南宫,你就在这里等我吧,留意附近的人和事。”
说完,扶苏就转身进了琼宇茶楼,在上二层的时候,方才大桌上那一宦官服饰的人匆匆从扶苏身边擦肩而过,扶苏扭头去看他的背影,只见他很快地左转然后出了茶楼,扶苏淡淡一笑,然后继续向上走。
靠街边的那张大桌上只剩下一个在喝酒的人,扶苏看了一眼那张桃木色的大桌上除了有酒壶和酒杯,还有一条竹杖,看见竹杖扶苏便细细地眯起了眼睛,然后向着大桌走过去,在那人的对面坐下。
见扶苏坐下,那人依旧在喝杯中的酒,对他似乎视而不见。扶苏也没有急着搭讪,而是略略向外望了一眼,见那宦官服饰的人坐上一顶轿子匆匆离去后,才将视线转到了那人的身上。
这是一个中年男人,梳着规矩的发髻,前额略宽,眉毛锋利有型,留着常见却略显老成的络腮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