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孤孑一生（上）

夜，很黑。扶苏依稀看见有一个女子跳进不远处的潭水里。扶苏暗笑，李碧雅这丫头又在耍这些令人心烦的招数了。他还是冲了过去，来到池水边却发现池水如此的深不见底，扶苏急了，在那边喊着碧雅的名字……

喊着喊着便醒了。扶苏在床上坐直了身体，汗水已经*了他的额头，他转眼看了看自己的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那是一种疼痛，无可言表的疼。扶苏起身，灯光昏暗的几乎看不清任何东西。他抚摸着自己身下的被子。早上碧雅曾经如此认真细致的折叠它们，碧雅就是这样的人，就连小事也井井有条从不马虎。

扶苏的头疼得厉害，起身来到桌边才发现茶壶早已经空了，外面的树枝静静在窗子上招摇，寂冷的夜里在这室内，毫无声息。扶苏想哭，却无论如何也哭不出来。现在他如此希望可以哭的酣畅淋漓，可是如此莫大的悲哀，压伏在他的身上，他却无法哭泣了。

原来真正的悲伤，是不会哭泣的。

扶苏来到梳妆台前，那里有碧雅留下来的一切东西。胭脂的盒子并没有关严，那茉莉的味道一直是碧雅所最为真爱的，所以在她身上也总是有一股淡淡的茉莉香气。那梳子上还有碧雅的头发，那是早上的时候，梳头时所留下来的。扶苏拿起那头发，放在鼻息之间，是的，他熟悉那味道。

旁边，挂着碧雅最喜欢的红色长袍，碧雅最喜欢这件衣服，很多次和扶苏一同出巡时她穿的都是这件衣服。那天，她就是穿着这件衣服不顾寒冷的跳进冰水里，来博得扶苏的在意。她也是穿着这件衣服整夜的守在扶苏的门外，等待着扶苏的归来。现在想起，其实碧雅的衣服并不多，只是那么几件而已，而她最爱穿的便是这件衣服，她曾说过原因——因为在很久之前的某天，扶苏曾在不经意间夸赞她的美丽，那天她穿的就是这件衣服。

心爱的人的一句话，竟然会自己如此执迷不悟，为了心爱的人可以放弃所有，这样的爱谁可以比拟？

那个如此痴爱自己的女孩不见了，于是在没人为自己精心的准备糕点了，再不会有人会只为博得自己的一次眷顾而跳进冰冷的河水里了，再不会有人腻在自己身旁对自己说令人羞涩的情话了，再也不会有人甘愿等上一夜，只为能让自己品尝一口糕点了，再不会有人从后面给自己温暖的拥抱，再不会在自己怀里撒娇，再不会有人对自己说，成为你的女人是我最大的幸福了。

那个童年时期无比顽皮的小姑娘，那个少年时代蛮横无理的少女，那个为得到自己不择手段的女子，那个为了自己甘愿放弃生命的妻子，不见了。

她如此的蛮横无理，连离开，都让扶苏铭心刻骨。

扶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打开旁边的锦盒，里面是一个草蚂蚱，这蚂蚱如果再不出现，恐怕连扶苏自己都忘记了，这是在他们都很年幼的时候扶苏送给碧雅的，那时候母亲还在，胡亥还是一个不知人情世故的幼孩，茗阳也还活着，那个时候这群孩子们还不知道所谓的宫廷纷争和人情冷暖，那个时候扶苏将这个蚂蚱送给了碧雅，并且告诉她，这是定亲礼物，我会娶你。

原来一切的因果还是在自己，如果年幼那天扶苏没有说那句话，那么是不是碧雅就不会爱上自己，就不会用她短暂而蛮横的一生去恋着自己这个无能的懦夫，会不会就不会和自己成亲，会不会就不会死。

扶苏将那蚂蚱捏在手里，悲痛欲绝。

原来，她一直羞涩而不语的事情是自己已经怀孕了。

这个傻女人，如果在那日说出了这样的话，那么扶苏还会去做这些事情么？是不会现在的他们还会和往日一样，在这寂静的深夜里安稳的睡着？而若干年之后，扶苏成为了父亲，碧雅也会是以为称职的母亲，一切相安无事，岁月何其静好。

凄冷的夜晚，很静，幸福的人们都睡的很安稳。

“太子？你怎么起来了？”扶苏不用回头便知道这是成公公的声音。

“再也睡不着了。”扶苏回过身来，“我已不是太子，你这样叫恐怕会招来罪过。”

“我服侍太子二十八年了，怎么可能改得了口？我已是七十二岁了，再大的罪过又怎么样？”成公公熄了灯笼，反身关了门。“我是来问问殿下把一切都收拾好了没有。明天一早殿下就要出发了。”

“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我已经不是太子，很多衣服也都不能穿了，只是随便找了几件可以穿的衣服，便在没有其他了。”扶苏环顾了四周，一种萧索之情顿时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