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成公公说,“我活了一辈子,不顺心的事情十之八九,大起大落无非是过眼云烟,人各有天命,殿下不要担心。都会好起来的。”
“我只是不知,我走之后,成公公何去何从。”扶苏走到了公公身边。
“本想告老还乡,可是内务府不许,我现在也不知道,听安排吧。”成公公叹了口气,“我这一大把年纪了,早就已经不中用了,要不是太子看得起我,我早就……”
“公公……”扶苏用手抓住了成公公瘦弱的肩膀,“我只是怕你……怕你……”
扶苏说着说着,竟然哽咽了,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他努力的克制自己,却发现于事无补,从白日到深夜,他经历了太多太可怕的离别,所以,这泪,却不知为何而流。
“怕我受委屈?不会的。我六岁入宫,什么委屈没受过,什么苦没吃过?能服侍太子,已经是我最大的幸运了。”成公公的眼圈也红了,泪水在这个老头的眼睛里一直打着转,“我是想来看看太子,太子这么一走,恐怕要很久才能回来,我年纪大了,我怕这一别就再也……”
“公公,公公你说什么。”扶苏用手擦了一把泪水,“怎么可能,你要好好的,等我回来,我给你带你最喜欢吃的酱鸡翅。公公,我母后死的早,你就像我亲人一样,是我不争气落到今天的地步,连累了碧雅,也连累了公公……”
成公公想说话,却被泪水噎住了。
夜是清冷的,一丝风也没有。漫天的星光璀璨而夺目,在这东宫或者说这偌大的骊山皇城,扶苏房中的灯光微弱得微不足道。
天亮了,早早的便有相关卫兵来到东宫的门口等候了,成公公开门,扶苏转身又看了看这个自己生活了二十七年的房子,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是如此熟识,只不过今日以后,所有的一切便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扶苏转过身来,在没回头走上前去,末了他握着成公公的手,说道,“公公保重。”
成公公看着扶苏头也不回的向前走着脊背挺得笔直,成公公又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泪水跪倒在地,“奴才恭送太子殿下。”
成公公的声音苍老微弱,却在这寂静的东宫之内显得如此的嘹亮。成公公的眼睛一直看着扶苏的背影,直到扶苏消失在这皇城的繁华之中。
扶苏走着,旁边的侍卫们都沉默不语。他看见远远的走来了一位步伐轻盈的少年,他看见扶苏一行人,丝毫没有迟疑或者停顿,就如看见一般下人一样趾高气昂的经过。在他的眼里是满满的蔑视。
扶苏回头看着这个少年离开的背影,并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默念,胡亥,珍重。
之后他转过头来朝着前方继续走去。
在离开咸阳之后不远处的一个小驿站,扶苏看见了一个人站在那里迎接着自己,他下马之后才发现这个人正是当日随汪小美离去的周飞。
“奉我家主人之命,给公子践行。”周飞说着端起一碗清酒。
“你家主人可好?”扶苏端过酒来问道。
“我家主人安好,请公子放心。请众位军爷自己取酒践行。”周飞也端起来一碗,众侍卫看罢接连下马取酒。
“不知道,你为何投到了汪小美麾下?”在这混乱的间隙,扶苏问道。
“当日我在骊山被大儒救了一命,我周飞是知恩图报的人,为了报恩,便跟随了大儒,后来大儒又叫我跟随汪楼主。”周飞说。
“原来如此,愿岁月静好。”扶苏举杯说道。
“干。”周飞应和。
“干。”
“干。”
扶苏与众侍卫喝罢,将酒碗砸的粉碎,然后便飞身上马,“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周飞回礼。然后用最为尊敬的姿态,看着这群勇士快马加鞭,一路向北。
天空的乌云此刻忽然散开,在那天空的缝隙里洒下了整个夏日最为温暖且刚烈的一缕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