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的异常繁盛,像是一泓自上而下的瀑布在彩虹里升腾出时光美妙的影子,他看见眼前这个女子,笑着俯身去闻那些花香,然后笑盈盈的转身,牵住自己的手。
扶苏就这样醒了过来,一下子刚才由于白日种种疲倦而归结起来的困意顿时再无影踪,他看着桌子上微弱的灯光,慢慢的起身……
一个人再坚强,有些东西只要出现就会一下子打破所有自以为坚不可摧的防御,扶苏用细长的手指揉了揉自己的眉间,他的心在流血。
起身,披上衣服走出这低矮的营帐,虽然天还没有亮,但是这里已经是灯火通明的一片了,在自己的面前有不断来回巡视的军人,在高高的哨楼上,哨兵的脸刚毅却又困倦。扶苏,叹了一口气,这里是漠北,连年的战事就如宫内的餐食般家常而随便,每一天都在死人,却每一天都在争斗,每一天都在行军。
这是扶苏第二次来到漠北了,第一次是自己年轻时候冲动的请命,而第二次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其实回去又如何,母亲早亡,父子反目,兄弟成仇,妻儿惨死,就连自己最难割舍的人现在也早已经嫁为人妇,或许现在已经有了身孕。
就这样,扶苏的心更加的疼了,嫁为人妇,她现在还好吗?
她心里终归是有恨的吧,不然那日为何要告诉自己碧雅身孕一事?
可她究竟恨些什么呢?
恨自己没有回报她曾经的舍命相救吗?
还是恨自己的软弱。
可带着恨去活,并不能改变任何,甚至到现在扶苏都说不清楚在自己心里她是怎样的存在,一个一直被怀疑的对象,还是……
“殿下。”正当扶苏不能自拔的时候,一个声音终于让他逃离了思绪的梦魇,“殿下,为什么又起的这么早。”
“醒了,就再也睡不着了。”扶苏转身笑对蒙恬,“将军,明天我们是否继续行军?”
“不了,末将的意思是现在匈奴人已经后退,况且我军现在所占之处易守难攻,所以最好是让我军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整几日。”蒙恬将手背在身后来到扶苏身边。
“也好。东段长城修建的怎么样了?”扶苏问。
“有人回报,可以定期完工。”蒙恬答。
“记得告诉蒙毅,善待劳工。”
“诺。”蒙恬后退一步,微微做出恭敬的姿势。
“蒙将军,明天你可不可以和我出去走走?”
塞外的冷是彻骨的,何况是如今的冬日,即使是正午十分依旧让人感到瑟瑟的萧索。蒙毅与扶苏并肩骑马,不紧不慢的从远处雪中而来,而等在他们前面的也仅仅只有那荒芜空洞的颜色。
全部都是雪,就算是心里。
“是否还记得,五年前在此发生的小山一役?”扶苏看着眼前被白雪覆盖的小山忽然发问。
“当然记得,当初殿下为了救南宫,舍身引开追赶的匈奴人,以至受伤坠河,流落人家近一个月,圣上惊恐,让全边关的将士寻找殿下下落,还说如果一个月之内还找不到,全体将领杀无赦。而且……而且……”蒙恬说的正起劲,忽然却再也说不下去了。
“而且,公子胡亥从咸阳带领近卫一路奔波而来,还杀了太守的夫人险些酿成大祸,而我却被一凡间女子而救。”扶苏说完勒住马缰绳,“五年了,竟然五年了。再来这小山,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其实很多事,只要一回头就再也找不到以前的摸样了,不过路还是要往前走,谁也停不下来。殿下当初悲痛欲绝的离开皇城,现在时间不也过了整整一年多的光景了?没有什么好怕的,因为怕也要过。”蒙恬看着扶苏,捋了捋胡子,“殿下要带我去哪?”
“去一个我一直想去的地方。”扶苏抬了下眼睛继续向前走去。
不一样了,真的不一样了,扶苏记得这山的半腰曾经有郁郁葱葱的树木和大片大片的竹林,可而今这里只有着零散得不能再零散的残枝罢了,而在中间大片的雪白里面,一些早已断裂的横木和烧焦的炭屑无声的控告着当年发生在这里的一切,扶苏似乎可以看见当日冲天的燃烧蔓延整座山的火焰,那炙热的温度扶苏今日还是记得。
他一路的走,走到了一个小小的废墟之上,所有的房梁都已经塌落,现在只剩下低矮的土墙地基和上面焦黑的颜色。扶苏轻轻的抚摸,如果自己一直呆在这里多好。
“殿下。”蒙恬忽然跪倒在地,“殿下,此地只有你我二人,蒙恬再次恳请殿下,回朝登基?现如今我们手里已经有戍边大军二十余万,东线五十万劳工深感殿下恩泽定会群起辅佐大事,只要殿下起手,天下英雄定会一呼百应,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