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慕容凤凰（上）

此时的汪小美负手而立、高高在上地站着，眼瞅着扶苏和赵政无比惊讶的神色，只在鼻息间轻哼一声。

“我说的对吗？”他斜过眼去看着站在大儒背后的女人，“一直以来，那个下棋的人都是你，大家都以为你死了，之前我也这么以为，直到我开始怀疑为何总有人知道过去所有的事情，所有……”小美轻轻地垂下眼帘，兀自叹息一声，“这么多年，都是你在背后兴风作浪，当年你让小玉做了你的替身，这样你便可以金蝉脱壳去完成自己的心愿，逃脱掉所有的监视，你就是如此在众人眼中消失，然后这些年里，你不断易容成别人的模样，来去自如，所以这些年凭我的力量居然找不到区区一个小玉，之后她又忽然地出现在宫中，在这个关键的时刻。所以，我便开始怀疑……”

“这一切都是真的吗？”赵政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冷地回荡着，仿佛自言自语着，他并没有急着去看身后的女人，只是用那不知所措地双眼一直注视着汪小美，这个披着绸缎的男人，眼底里是一如既往地淡定。

“我的琴儿姐姐。”小美抬起眼来看着不远处的女人，她淡然地站在那里，却并不说话，“其实，当年前在漠北的那个婆婆也是你吧？你抚养江北诺长大，灌输她仇恨的思想，甚至教她怎样成为一名真正的刺客。”小美轻笑，语气却略有自嘲，“我早该想到的，天下的易容术尊凤凰为鼻祖，而凤凰是荆轲门徒，早在赵国的时候，你便是荆轲安插在赵政身边的细作，你就是凤凰，这些年，你利用易容术轻易地骗过了所有人的眼睛，你利用了赵政和吕颂的痴情，利用了我的不甘，利用了胡亥的陶醉，利用了扶苏的孤独，利用了赵高的疯狂，荃妃的贪婪，江北诺的绝望，甚至是你自己的仇恨，你想做渔翁，看着我们自相残杀、不得好死。我的好姐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你，都是你，没有你，赵政不会置江山于不顾，吕颂不会回秦登基，我也不会成为一个万人唾弃的魔头！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若是没有你，我现在的人生，怎么会是如此－－”

深深地吸气过后，这个美艳男人的脸上刻着的是满满的仇恨，他的人生轨迹，他原本以为可以天真烂漫，却被逼着一步步走向绝望，一步步走向残忍，一步步走向漆黑的深渊，从来、从来都没有人在这条绝望的道路上拉他一把，在他内心依旧滚烫的时候－－

有的，只是世态炎凉，全身烧伤投宿破庙的时候，被乞丐们一顿毒打；食不裹腹衣不蔽体的时候，为了一个包子，遭来了一顿恶棍……之后，他用尽各种办法求死，亲人的背叛与离弃、世俗的不容，这世间种种的不公、不道，使他已然看不到任何希望。

可惜，就连求死，他都做不到－－

当他心如死灰之时，就算再大的温暖亦是凉薄，因为不再需要。

从来，他只信奉力量，世间无情，有情者都是傻子。

“吕亦！”赵政艰难地站起来，“琴儿不会那样残忍地利用别人！你不过想抹去你所犯下的罪行！把它们都加诸在琴儿身上！可她只是一个死人！我不准你再污蔑她！”赵政说着就要冲上前去，可那不可抗衡的力量逼得他只得步步后退，在那地上留下深而长的痕迹，赵政终是无力抵挡，跌了下去。

“自不量力。”小美轻瞅着那个虚弱的男人，“事到如今，你们一家三口不过都是我的阶下囚，赵政，念在曾经的情谊上面，我不过想让你死得明白一些，或者说，让你在死前再看一眼你心爱的女人，这是我对你们最后的宽容。”

“吕亦。”一直保持沉默的女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却不大同前。她向前走着，走到赵政的身边，抬起眼去看汪小美，眸间略有笑意，“你凭什么确定你会赢？”

小美还未开口，就听得扶苏的声音，带着痛苦与不信，可就在刚才，他听出了那个曾经万分想念的声音，那是属于他母亲的，那个在夜里常常梦见的声音，他才忽然确信，汪小美说的都是真的，可是为什么，就真的能狠心抛下自己，抛下襁褓中的幼小的胡亥，抛下那么多难以割舍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