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诺抽了口气,她看着他已咬得发白的嘴唇不停地翕合着,虽然她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哭,但那些记忆席卷过来,那样的两年,那样的朝夕相对,那样的点滴相处中又怎会真的没有丝毫情意,又怎会真的没有丝毫心动,只是她将这一切都悉数埋葬在心底,因为一个刺客不可以动情,无论是亲情爱情友情都好,如果是扶苏是一个例外,那么,她绝对不允许有第二个例外。
可是,她却想起了那么多过往,那么那么多……
“北诺姑娘,不要悲伤,要学会忘记那些痛人的经历或成长,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那时,她初来咸阳,他竟看出了她的悲伤,他说话时,仿佛与日月齐辉,映入北诺眼底是那般柔和的。
“北诺姑娘,你怎么如此心不在焉。”那时,她第一次看见他抚琴,是那般动人的天人的之姿,她不禁看入了迷,竟忘了这是一曲合奏。
“以后,这里,万花楼,就是你的家,你再也不用四处逃亡、无家可归了。”那时,他告诉她这里就是她的家,家,那个遗忘了多少年的词?那种痛人的陌生竟被他一瞬间融化了。
“弹得已经不错,可方才那个尾音收得不妙。”他对她笑,即使很严格,但只要她认真听话,他却永不倦乏一般,他甚至不嫌弃那时她的卑微身份,竟去到她身边拾起她的手指去感受那微颤的琴弦,感受那每一种颤动的微妙,而那呼吸甚至就在她的耳后,连空气都是微甜和馨香的。
“不是答应过我不哭吗?这样好吗?我带你看日出。”还没等她回答,他便一把抓过她的手,带着她飞向紫云阁的顶端,他将她的手紧紧拽在手心,“不要怕,坐下来,我抓住你了,不会让你掉下去的。”他的声音带给了她力量。
当她隐在听雨阁偷听他与鬼医的对话时:“区区十二只骊山冰莲不是大事,我还能应付。”“可楼主你没必要为区区一个江北诺如此大的牺牲。”“她不是区区一个江北诺,她是……”他没有再说下去,她却看见他脸上涌出的情感,同时,她也知道了原来为自己摘取十二只冰莲的不是别人,而是他汪小美。
甚至,她的命都是他救的,若不是他愿为自己甘受地狱之苦痛,她也不能活着杀了他。
……
直到最后,北诺已说不出话来,她看着面前的小美,正用尽那最后一丝气力将那风逸云汐拔了出来。
“不!”北诺喊道,却听见耳边的声音。
“江北诺,今生你我两不相欠。”
“楼主!”她抱住他倾倒的身体,终是无力地跌坐下来。
这个夏季很美,在这个阳光四溢的林间,一只蝴蝶从不远处扑腾着翅膀飞过来轻落在小美鼻尖,他微睁着双眼看那可爱的蝴蝶,蓝黑色的纹路互错,圆鼓鼓的眼睛似乎会说话。
“蝴……”他笑了,一如年少的俊俏和善良,只是再无法将蝴蝶这个词说完。
远处传来几声蝉鸣,北诺终是擦干了模糊的泪眼,然后伏在他身前轻吻了他的额头。
若是没有这一切,她会输给他的温柔,她会爱上他的温柔,她想。
“其实,吕亦是个重情的人。”梅姨摇晃的站起身来,“虽然与他有杀夫之仇,但这些年在他的身边,多少对他的为人还是了解的,他虽然十分恨吕颂,却一直用性命守着这把风逸云汐,为的还是保住他哥哥的性命。而于你,却也是用生命来呵护的,只是,到了最后,你们两个人,他也不知该如何作选择。”梅姨深深吸了口气,“或许选择死亡是最好的逃避,他或许早就知道会死在你手上,却也最甘愿死在你手上。”
“只可惜,重情者,必自伤。”北诺扬起脸来,“我对扶苏的感情不也是如此吗?”只是一瞬,她又低下头去,“算了吧,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说罢,她从小美的手中取下风逸云汐。
她知道,她即将走向她最后的宿命,那可以说是她刺客宿命的终点,是她爱情的终点,亦是全部生命的终点,因为至此之后,一切将失去意义。
北诺抬头看了看天空,发现刚才那血色的夕阳,现在已经落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