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自己母亲一跃之间,自己想要阻止发现根本是不可能的,但是就在那一瞬间,他看见自己母亲看着自己,眼中是柔情和爱惜。有一种眼神,是完全没有杂质的柔软,是只要看了一眼,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会令自己感到害怕的安心。那么如今这个眼神便是这样,但是这种眼神也并非每个人都可以给予,可以给予的人,只有母亲。
那是母爱的表达。
扶苏看着那眼神,忽然有些释然。自己的母亲,这个被自己宿命所折磨的一生的女人,是不是,只有死去才能够得到她想要的解脱?其实在她的心里,自己的母亲早已经去世了,早在自己孩童时期便被自己的父皇残忍的杀死。
扶苏闭上眼睛,想来自己的父母还真是鲁莽呢,现在竟然完全不顾及自己的死活。但是扶苏丝毫没有一点的怨恨,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父母都是不平凡的人,甚至在那一刻他竟然有些骄傲,自己是真正秦皇的儿子,自己的母亲是当年令人闻风丧胆的凤凰,而如今,就算是死,也和他们死在一起。
这或许也是一种幸福吧。
果然,地动山摇,不断有石头从凤凰殿的上方坠落下来,扶苏忽然放松了自己,继而潇洒的躺了下来,嘴角展露着一丝的微笑。
已经死掉了吗?这光线是来自于地狱还是天堂呢?扶苏忽然看见了一丝光亮,就好像是在黑夜中,走了太久,忽然发现前面有着一个小小村落的光。这或许就是灵魂最终的归属吧,扶苏想。
光线渐渐的亮了起来,他忽然听见了一些琐琐碎碎的声响,好像是来自一个年轻女人的,又好像是来自一个老者的。
“夫人,我已经尽力了,这位公子五脏六腑都已经不行了,能坚持到现在还能有气息的,我都没见过,您趁现在,还是赶紧给他准备后事吧。”
“大夫,求求你,求求你再想想办法,多少钱都行,只要能救活他就可以,求求你大夫。”
“夫人,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关键是现在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了也回天乏术啊,这位公子还能有气息,已经是他的造化了。”
“大夫,那你开个方子,我按照这个方子,看看能不能找到奇迹。”
“奇迹?没有奇迹的,方子也不用开了,以他现在的状态,什么药都是没有用的。”
“大夫,求你。大夫,大夫,您别走……”
这是谁的声音呢?似乎有些熟悉,但是却又记不起。继而,扶苏竟然听到了嘤嘤的哭声,这是谁?为什么而哭呢?
“殿下,殿下。你醒了?”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人摇晃自己的身体,扶苏努力的睁开眼睛,发现四周的景象,竟然如此的陌生。
多像当年的时候,在那个燕北的小村落里,多么像那个时候。那个带着面具的女人。
“你是谁?我在哪里?”扶苏吃力的说着话。
“殿下,你不认识我了吗?”那女人看见扶苏醒来,似乎十分的开心,“是我小婵啊。”
“你是谁?”扶苏虚弱的声音连自己都听不清。
“小婵,茗阳公主的侍婢小婵啊,”小婵说道,“你忘了吗?那时候我总是陪着公主跑来跑去的,记得又一次跑去了万花楼,还让您教训了一顿,公子你不记得了吗?”
“小婵,哦,原来是小婵。”扶苏困顿的眨了眨眼睛,“你为什么会在这?我又是在哪?”
“小婵自幼跟随茗阳公主,公主……公主死后,我被宫内司管以护主不利为由驱逐出宫。我是孤儿,自幼在宫里,只知道有一个舅舅,可是多年未曾联系,现在无论我怎么找也找不到了,就在我饥寒交迫之际,遇到了这个小餐馆的掌柜丁大哥,丁大哥腿上有残疾,一直未曾婚娶,丁大哥一直对我照顾有加,而我在这咸阳无依无靠,所以便下嫁给了丁大哥。近几日丁大哥出远门办事,我自己在家,就在昨晚午夜,忽然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竟然是太子殿下您,我赶紧请回郎中……我虽然在宫外,但是对殿下的境遇有所耳闻,不敢贸然报官,所以……”
“我知道了小婵。”扶苏叹道,“你不必再说下去了,你做的是对的,即使现在你通知宫内,宫内也未必会做些什么。还有就是,我早已经不是太子,所以你不要再这样称呼我了。”
“殿下不要这么说,殿下在我等心中一直是我们最仰慕的人。”小婵说道,“小婵就算用尽办法,也要把殿下治好。”
小婵说完话,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用手赶紧捂住嘴巴,然后支支吾吾的说道,“我的意思是说,是说,无论怎样,都要让殿下快点好起来……殿下万金之体,怎么会有事呢……”
“小婵,不必说了,方才郎中所言,我都听见了。”
“殿下……那郎中的意思是……”
“小婵,人各有命……”
“殿下,”小婵竟然哭了,大滴的泪水从脸上*来,“殿下,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小婵还指望您给茗阳殿下报仇呢。”
“茗阳?”扶苏的心忽然一疼,“茗阳……小婵,你是不是知道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
“殿下,事到如今,我只能把一切和殿下说了。”小婵说完便跪了下来,“殿下,当年茗阳公主被害死的那夜,我就在望夷台。”
“那夜,皇上将公主囚禁在望夷台,我在卫兵封锁哪里之前就已经躲在墙边的宫惟之内了。当时场面十分混乱,他们竟然毫无察觉。后来,卫兵走后,我现身一直哄着公主,给她鼓励。可是就在公主还是哭个不停,正当我无所适从的时候,赵高从门外走来。我怕生出事端,就再次躲进那宫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