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夜有风,所以未若宫的宫灯一直被吹得忽明忽暗,来回巡视的侍卫们不时将手放到嘴边暖手,而他们呼出的气体更是那浓密乳白的颜色。
此时的荃妃正端坐在椅子上品茶,她只是将眼睛略略地睁开,所以远远的看会觉得她可能有些疲惫。
直到听到那丝声响,她才睁开了眼睛。面对着跪在自己面前的黑衣人,她的神色有些紧张。“成功了么?”声音就像是关切一般柔美。
“奴才该死,我们赶到的时候,江北诺已经被人救走,只留下赵高……”黑衣人一直不敢抬头。
“被救走了?谁会这么做呢?”荃妃有些疑惑。
“启禀娘娘,是公子胡亥。”
“什么?胡亥?你肯定?”荃妃显得有些惊奇,就像看到了什么好玩的玩意。
“是的,奴才肯定,公子胡亥在劫狱的时候并没有蒙面,而且现在已经被李丞相抓获。”黑衣人的语气由缓变急,似乎有些兴奋。
“哈,竟有这么好的事情,劫狱连蒙面都不知道,真是自寻死路。”荃妃用手帕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那那个赵高呢?还有江北诺现在在哪里?”
“等我们趁乱去刺杀赵高的时候,另一伙黑衣人冲进来拦住了我们,为此,我们还损失了几个兄弟。”黑衣人缓了缓说说,“至于江北诺,她又被太子救走了。”
起初荃妃的嘴里还反复念着“怎么又是黑衣人”,扶苏这个字眼的忽然出现使她着实一惊,就像被什么击中一样,她快步来到黑衣人面前,揪起黑衣人的衣领,“你说谁?被谁救走了?”
“娘娘息怒。”黑衣人被这一举动吓坏了。“是公子扶苏。”
“扶苏。”在沉默了几秒之后,荃妃终于笑出声来,笑声不大,甚至没有一点点做作或者是献媚,但是在这寂静的长夜中,这段笑声是这样的刺耳与四周的安静完全格格不入。
她踉跄的向后退了几步,继而站定,“呵呵,劫狱乃是诛灭七族之罪,携犯潜逃更是死罪无疑,扶苏啊扶苏,就算纵然你有通天的本领如今恐怕也回天无术了吧。”
“娘娘说的是。”黑衣人乘此间隙赶紧擦擦脸上的汗水。
“他们往那边去了?”荃妃停止了之前的神情,定睛看着窗外的月亮笼上一层厚厚的阴云。
“骊山之东。”
“好,你立刻飞鸽传书给骊山东营防卫使周飞,告诉他秘密追缴逆臣扶苏,一旦发现,杀无赦。”荃妃的眼睛略略上弯,就像是在微笑。
风停了,但却飘起了缓缓的清雪。这样的夜是如此的安静,而与某些人的内心相比,却又如此的对照明晰。
李总管拿着剪刀轻轻剪去那已经燃尽的灯芯,这样的工作今晚他已经做了六七次了。他望向几案上堆积成叠的奏章和又快用尽的朱红墨液,转头又看了看此时正俯在案边用手托着右腮并且已经陷入困顿的秦皇。李总管无奈的摇了摇头。
“琴儿。”秦皇的声音很小,然而或许这夜晚太过寂静,所以李总管依旧听的一清二楚。
“琴儿……”他的这两个字如此清晰的重复,其他的内容却已经模糊不清。
李总管深深的叹了口气,来到秦皇身边小心翼翼的推了推秦皇的肩膀,“圣上,已经是四更天了,早点歇了吧。”
秦皇一顿,缓缓睁开了眼睛,他浓黑的眉目在灯光下依旧熠熠生辉,全然看不出一丝的萎靡。“刚才朕睡着了?”
“是的,皇上。您太累了,早点歇了吧。”李总管有重新将茶水斟满水杯。
秦皇没有再说什么,缓缓站起身来,直了直腰继而用手敲打了一阵后背,从座位径直走出来,他的步子不是很顺,似乎每步都有些因为痛苦的停顿。
“老啦,不中用喽。”秦皇站在窗前轻捋着自己的胡须,在那其中现在也有了一些白色的痕迹。
“圣上怎么可能老呢,圣上是要活到万万岁的。”李总管也从后面跟到窗前。
秦皇笑而不语。过了好一会才用那种异常沉闷的口吻说,“朕刚刚又梦到了那个旧人。”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皇上竟还会记得。”李公公走到秦皇身后,理了理秦皇发冠上不甚整齐的飘带。
“你是不是至今还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杀死自己唯一喜爱的女人?”秦皇回头望向李总管。
“奴才不敢。”李总管一听赶忙跪下。“奴才只知皇上英明神武,一切都是对的。”
秦皇笑了,笑得爽朗,继而又望向窗外的雪。又过了许久,才开口道:“还是没有扶苏的踪迹么?”
“是的圣上,不过圣上放心,李丞相已经派出防卫营去找了,相信明天中午以前一定会找到殿下的。”
秦皇没有说话,将手背在了身后,而此时窗外的雪下得正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