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一个幽静的角落,在那大雪茫茫中是极易被忽视的,可不可否认这几座建筑物却是极美的,雕栏画壁与两旁的奇山秀水交相呼应,房内丝竹之属,竹简锦帛,以及那香炉中淡淡缭绕的香馨,使这个宅子蒙上一种柔纯的美感。
“到了。”轿子停住,小美领着扶苏和北诺走入宅子的深处,那白色的队伍便恭敬地等候在外。
进到内宅,屋子的门并没关上,北诺远远便望见屋内正在作画的青衣男子,看那轮廓,应是一位上了些年纪的老者,但看那作画的笔力,却似一个内力遒劲的青年人。
北诺想着,随着小美和扶苏踏进了屋。
“大儒。”扶苏望着那个作画的人,继而露出了笑容。
在北诺眼里,扶苏的笑容如此珍贵而不可求,况且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笑得这般无暇。
正在作画的老者听到这声呼唤,终于将脸转了过来,北诺先是惊异,继而满脸是不可思议的表情,她不由自主地用手捂住了自己已经张开的嘴巴。
因为那个人竟然和扶苏惊人的相似。
“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大儒的笑声清逸洒脱,“来,过来,看看我的这副画。”
这时,一个手掌重重拍在了北诺的肩头,“我们去那边坐,让他们叙旧吧。”
小美说着走到西面坐下,北诺则紧随其后,入座后她却侧着脸去望这个正在锦帛上作画的男人,青色衣着使他总让人感觉与众不同,诚然,他与扶苏是极为相像的,但这个人的脸上有着更多的柔情,他是一直微笑的,儒雅,稳重而又俊朗,这个男人到底是谁?这是北诺所困惑的。
此时的扶苏正静静的伫立案边,用那青色的墨砚撵着墨,北诺发现他的嘴角一直是上扬的,这个一向波澜不惊的男人能够如此特别的保持着他的微笑,是难能可贵的,北诺还是喜欢他笑的样子,在那英俊中竟有了一丝孩童的天真无邪。
当目光落在汪小美身上时,北诺发现那个男人同样在看着自己,隔着半丈的距离,他无暇的脸上洋溢的是一种得意的神情,无疑这个男人总是在温柔中掌控着世间的一切,谁也无可逃脱。小美将茶水再次斟满,浅浅地喝着。在他深黑色的眸子中间,倒映着北诺的面孔。
一位白衣侍从安静地走了进来,俯身在汪小美的耳边低头的耳语,北诺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汪小美将茶杯放下,然后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刚才弄乱的裙摆,“小美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太子殿下现在便可随我前去面圣。”
扶苏并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青衣人将画笔一抬,然后崭露着迷人的笑容,“好画。”他由衷地赞叹。
那青衣人将锦帛拿起,然后用嘴吹干上面的墨迹,欣喜之情溢于言表,“小美,来看,这幅高山抚琴图。”
汪小美迈着步子走了过去,只是略略着眼却不禁连声赞叹着。“这么多年了,琴儿姐姐的音容笑貌你还是能刻画的如此生动,实在难得。”小美在最终将手臂背向身后说道。
“这位姑娘的倾国气质,或许才是老夫能将这画了二十年的高山流水图最终完成的原因。”青衣人说着望向了江北诺。
北诺依旧坐在那里不知该如何是好,她不明白为何在那些谜一样人物的谈话中会涉及到她的存在。
“你还是没变,这么多年了,一点也没有。”未等北诺言语,在一旁的汪小美便不紧不慢地说道。
青衣人笑,笑得十分爽朗,“小美,二十年了,天下还是那个天下,只不过是你的心变了。”
汪小美也笑了,在脸上荡起丝丝的涟漪,“或许你是对的。可是,如今我们来到你的藏身之处,难道你就不怕某些小人来追杀你?”
“汪楼主,你说笑了。”青衣人将锦帛缓缓卷起,在用正黄色的系带将它系好。“要是没有汪楼主,老夫如何能如此自在的享受这世外桃源之乐呢?”
小美不理会这似恭维又不似恭维的话语,继而转身对扶苏轻轻言语,“殿下,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随时可以回宫面圣。”
“嗯。”扶苏说着,看向青衣人“大儒,有缘再会。”
“去吧,将这幅画带走吧。”青衣人说着将画轴递与扶苏。
“有劳汪楼主悉心安排。”扶苏向着小美点头示意继而转身离去。
“太子殿下,庭门外已备好马车请与北诺小姐一同进宫,我随后就到。”小美的声音如此与众不同。
“北诺,我们走吧。”扶苏说着大步出了房门,北诺自然不敢怠慢,披上方才汪小美带来的披风也随之离去。
这时的屋内只剩下青衣人和小美两人,青衣人将手背在身后转身去看那墙上的画像,那是一个老者的画像,老者面目并不俊朗或者形容为丑陋,他的身上也穿着一身青布长衣,头系天青发带,额首微晗,恭恭敬敬。
“你依旧信奉孔子?”小美再次坐回原来的位置上,斟茶,浅饮。
“你喜欢那个女人。”青衣人对小美的问题并不回答,竟然反问到,而他的反问竟然用了这样平白的语气,令人不可置疑。
小美听过,笑而不语。
“自古红颜祸水而薄命。往往可以使一世英雄牵绊终身。我与吕颂不就是最好的例子么?”青衣人没有回头,但语气中可以感觉出那种劝阻的诚恳。
“呵呵,英雄,你竟然敢自称为英雄。”小美笑到,然后将那茶水一饮而尽。
“汪楼主,当初鬼刹子先生为我们三人换天改命时曾言,我们三人终究会被感情所困一生,而你更不能近女色半步,近而命煞之。”青衣人终于转过身来,他眉头紧锁,似乎充满怜惜。
“呵,我汪小美唯独不信命运,什么换天改命,不过是江湖术士的一己之言罢了,这你们也相信,我万花楼的歌姬舞女无数,尽归我汪小美所有,你看,我怎么了,还不是好好的。”汪小美站起身来,满是讽刺的回击。
“小美……”青衣人伸出手来。
“告辞,还要进宫面圣,你自己小心。”汪小美打断了他的话语转身离开。
青衣人慢慢闭上了眼睛,一行清泪缓缓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