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苏随荃妃到秦皇那里的时候,秦皇正对着一盘黑白子沉思,听公公宣到,荃妃娘娘与太子殿下求见。
“进。”秦皇只说了一个字,便依旧对着那盘黑白子沉思,这盘棋正是那日与汪小美对弈时所下,汪小美布局之精细,竟让秦皇皱眉苦思几日。
秦皇见扶苏来了,便立刻笑道,“苏儿来得正好,朕有一未解之局,不知苏儿可有破解之法。”
说罢,便让扶苏在自己的对面坐下,荃妃正要说话,秦皇却兴致正浓,只道:“爱妃有事稍后再议。”
扶苏只是略略挑眉看一眼荃妃,嘴角轻抿淡然一笑,然后看向棋盘的布局,纵观全局,黑白子交织错落,但细细看去,白子落子之巧妙,似乎每一招都出奇制胜,虽然黑子与其正逢相斗得十分激烈,但黑子却总是错失良机,与其这样说,不如说白子每一步都将黑子的去向算死。
黑二一长,被白二三、二五连压,再二八、三十连扳,黑棋至此已形成苦战之势,直至白九十突入黑右上坚实阵地,白子才以极其凶险的手法让人找不出破绽。至白一一七,白棋不但得到五目实地,且将黑棋右上宝库完破。
弈至此处,黑子仿佛大势已去,难以扳回局势,看黑子出击,似乎有东山再起之意,可东山再起恰恰不利于黑子扳回局势,看棋局走向便知,白一二五先引诱黑,一二六打吃,待黑,一二八补后,再一二九穿象眼,将中腹黑四子分断再施攻击。
黑子东山再起失败,但此处,扶苏的瞳孔骤然一亮,关键的一三十若在天元上一位打出,不但可以援助中腹四子,还可扩张上边黑势,同时消去了右白后位。
扶苏思罢,便微笑地拿起一枚黑子道:“父皇,且看,黑子落此处。”扶苏说着将一枚黑子落在天元上位。
秦皇略略皱眉一思,顿悟此棋之精妙,不禁对扶苏大加赞赏道:“苏儿果然才智过人,父皇真是自愧不如。”秦皇一边说,一边悔道:“当时要是想出这步,此局必赢啊。”
扶苏却在一边注视着悔不当初的秦皇,于是微笑道:“可那不像父皇的个性。”
“哦?小美也是这样说。”秦皇脸上的悔意顿失,笑声爽朗,“罢了罢了,棋局而已。”
秦皇说罢,似乎想起了什么,他看向殿下入座的荃妃又看了看一旁的扶苏,甚是疑惑,“爱妃,苏儿,你们一同找朕,所为何事?”
一旁等待的荃妃总算有说话的机会了,她站起身来,略略欠身道:“臣妾身为太子殿下的长辈,殿下若是犯错,理应带其到皇上面前认错受罚。”荃妃说着,眼中放出熠熠的光亮。
“苏儿所犯何事?”秦皇略略皱眉。
荃妃拿出那块金黄色的令牌,绕到秦皇身边,“皇上,这令牌是臣妾从太子殿下身上发现的,太子殿下身份如此,何故需要这进出宫门的令牌,臣妾寻思这令牌定是殿下拿来给作他人的。”
说罢,荃妃又换了一个姿势,“若是这令牌落入奸人之手,整个皇城将安危不保,依臣妾看来,此次定要以国法家规处置太子殿下。”
“竟有此事。”秦皇眉目间的凝重多了几分,他看向扶苏,“苏儿,令牌是你拿的吗?”
“是。”扶苏回答得好不含糊,而且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哈哈。”秦皇忽然大笑起来,“依苏儿的性格怎会做此没头没脑的事,朕以为此事定是他人所为。”
“皇上,太子殿下都承认了,此事不能就此罢休啊!”荃妃一副飞扬跋扈的表情,似乎不处置就难消心头之怒。
“父皇。”扶苏的神情极淡,似乎根本不将那惩处之刑放在眼里,“令牌正是儿臣拿的,儿臣甘愿受罚,还请父皇赐刑。”
秦皇暗自思忖了一会儿,若此次不罚太子扶苏,恐怕难给荃妃一个交代,很显然,荃妃正是奔着上次的事情来的,若是敷衍了事,今后恐怕会挑起更多的事端,正所谓包庇得了一时,却包庇不了一世。
“来人啊!传朕口谕,太子扶苏私授朕的金牌御令,理应杖责五十。”秦皇发令声如洪钟。
“谢父皇。”扶苏说罢,走到大殿中间跪了下来。
“太子殿下,得罪了。”侍卫说着,抬起手来一杖狠狠打在扶苏的背后,很快,又是一杖,一杖接着一杖,扶苏只是笔挺地跪着,神情中没有一丝怯弱,一旁的荃妃听得那板落的声音,一边妩媚地笑着,一边尖着嗓音说着,轻点轻点。
一直到五十杖,侍卫停手,扶苏才深深吸了口气,他费力地想要起身,荃妃却似好心好意地来到他身边将他扶起,扶苏只是略略将手一背,有意无意地她推开。
“你!”
“不劳娘娘费心。”扶苏凝视着荃妃的眼睛,那一抹轻蔑地淡然看得荃妃顿时火冒三丈,她忽地一手掩住胸口,另一只勾着锦帕的手直指扶苏,“好一个太子殿下,你眼中还有长辈吗?”
“父皇,儿臣已经受罚。”扶苏说着努力地站起,“儿臣告退。”
秦皇端坐大殿之上,盯着扶苏的背影,眸间的神采奕奕,这样的气节,如此的行事风格,真是像极了那个旧人。
“皇上,皇上,你看看……”大殿下的荃妃怒气未泯。
“爱妃,朕累了,要休息了。”秦皇的声音略显疲惫,荃妃见秦皇如此,只好将那口恶气吞了回去。
“诺,臣妾告退。”
万花楼前的夜景一如既往的繁华,梅姨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下不禁有些着急,天色已晚,北诺姑娘去了那么久却还没回来。
梅姨正欲披了外衣出门往皇城的方向找寻,突然一阵马蹄声朝着这边过来,梅姨探头去看,一辆马车在楼前停住,马还在不住嘶吼着,梅姨看着这气势非凡的马车,心下正寻思,突然车内出来一女子,她的手边还扶着一个已经晕厥的姑娘,梅姨定睛,才发现那个昏厥的女子正是北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