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咸阳城只剩下清冷的街道,四周是一片黑暗,似乎没有出路,胡亥在这交织错乱的街道乱跑,可是无论跑去哪里,他的脑海依旧全是那样的画面。
自己敬仰的亲哥哥竟跟自己心爱的女人抱在一起,说着那样的情话,无论换掉哪一方,或许他都不会像现在这般难过,可是现实就是这般残忍,两个他最爱的人,却越过他无视他,这无疑在他的心头狠狠地割了一刀。
跑累了,他终于喘着粗气跌坐下来,眼角的泪痕未干,映着那对晶亮的眸子,从小到大,他从未感受过如此的心痛。
小时候,有父皇疼爱,哥哥保护,虽然生下来便失去母亲,但他得到的爱却是有增无减,这么年,手足情深,他一刻也不敢忘记。
扶苏是唯一一个与自己同父同母的血统至亲,血浓于水,深宫之中,犹显珍贵,况且这个比自己大一些的哥哥过早的成熟,总是替自己承担那些罪责过错,在胡亥的眼里,他早已是自己生命不可缺失的人之一。
他甚至爱扶苏,胜过爱自己的生命,可他对北诺覆水难收的爱,又要怎么决断?
长这么大,胡亥第一次感受到胸口深沉的憋闷和可怕的压抑,压得眼泪不住下淌,沉得这个男人竟再没力气站起来。
就在刚才,他差点失手杀了自己的亲哥哥,就在刚才,他的怒意燃到了极致,那一刻,他竟是恨扶苏入骨的。
胡亥依旧高高地坐着,保持着最骄傲的姿态,可内心的溃不成军只有他自己知道。
“酒。”他忽然说到,然后用力起身去寻找有酒的地方,深夜的店铺早已打烊,胡亥一路走一边敲过店铺的门,可惜都没有回音。
他索性驻足在一家店铺门口,狠了心地往死里敲,店老板终于被惊醒,胡亥将一锭金子举到老板的眼前。
“给我一壶酒。”
老板收了金子很快便温了壶酒上来,胡亥提壶便喝,将那酒水洒了一身。
扶苏醒的时候天已大亮,他的目光在四周流转一遍,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自己还在万花楼内,当他的视线落在西边的一角时,他便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西边的那处,汪小美正端坐着品茶,似乎知道他醒了,小美的眼色略略地看过去。
“我已经支开了所有的人,这屋子,只剩我们两个。”小美一边说一边吹着杯边热腾腾的雾气。
扶苏想动,却觉胸口疼得厉害,便只能原地躺下。
“殿下的伤不便多动。”小美说着垂下眼帘去喝杯中的茶,“昨晚的事我都听说了,殿下这又是何苦?”小美的话中带着些许讽刺的味道,“为了保护你的弟弟,何至如此,况且他并不一定明白你。”
小美神色淡然地坐在那边,似乎只关心杯中的茶。
扶苏只是抿嘴轻笑,“我知道他一定很恨我,可除了这样,我又能怎样,还有别的让他放弃的办法吗?”扶苏似乎将话说得轻巧,“楼主好手段,竟用女人来迷惑我那个单纯的弟弟。”
汪小美终于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扶苏的床边,“殿下,小美是有自己的计划,但那计划与殿下无关,就请殿下不要插手了。”
“你承认了。”扶苏的神色一厉,“你让江北诺接近胡亥,究竟为了什么?”
“殿下不要激动,动了伤口可不好。”小美说着,眼神极淡从扶苏的眸间瞟过,“为了一个旧人,也为了自己。”
小美见扶苏不语,便将话接了下去,“殿下,这上一代的恩怨,说与你听,你也不会明白的,若是殿下一意孤行……”小美的眼中的杀气骤然升起,“那小美只好奉陪到底。”
“你想杀了我?”扶苏眉目依旧,一点不为所动,“那何不现在就动手。”
小美眼中的肃杀之气还未消退,他只是放慢了语速,“我可不想要殿下的命,殿下的命,岂是那么好要的,弄不好,小美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那就有劳汪楼主了,这些时日我便在万花楼养伤。”扶苏说着,俊美的脸上划过一丝明媚的得意。
小美听罢,只是略略挑眉,心下虽有诸多思虑,但面对太子殿下如此直面的挑衅,他还是将满心的思虑压下。
“殿下请自便吧。”小美说着,将眉目间的不悦深藏,他淡淡地看过扶苏的脸,将大袖一挥,随即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