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阴霾沉得厉害,看那天气,似乎要下场大雨,可那场雨却又迟迟下不来,空气变得凝重,吸在鼻翼间是满满的秽浊。
扶苏站在门前冷冷地注视着那片阴沉的天空,想来这场雨要是不下来,压抑的气氛就无从改变,若是下下来,不知又有多少花枝新芽为之摧残。
他刚回神,又想起数日前胡亥那要命的一剑,直直地刺穿了自己的身体,想到胡亥,扶苏眸间的关切便浮了上来,不知那个天性顽劣的弟弟现在如何,但无论如何,他都不后悔当日的所作所为。
放弃一个人可能只是一时的伤痛,但如果被一个自己深爱的人利用,那种痛一定是不堪设想的。
况且他的这个弟弟,不知人心险恶,更不知天高地厚,很多事情,他永远都只看得到表面。
轰隆隆地一声,一道闷雷打了下来,一束光亮在那瞬将扶苏的脸色映得惨白。
转角处有女子的笑声,扶苏转过脸去看,北诺正从拐角处朝着自己跑来,在万花楼的这些日子,几乎天天如此。
他轻抿嘴唇,却听得北诺欢快的呼唤,她的脸上带着无暇的笑容,是那般天真纯净,仿佛与世俗无争,仿佛存在于世外桃源。
这样的女子任谁看了都会不由心动吧,扶苏看着跑向自己的北诺,她的一颦一笑好似春风过脸般令人惬意,只是看着她,他竟不由自主地微笑起来。
“北诺。”扶苏垂眼看着停在自己面前的北诺,极其自然而又温柔地伸过手去将她的鬓发捋在耳后。
直视着扶苏漂亮的眼眸,感受着如此的甜蜜,北诺幸福得手心发痒,扶苏在万花楼的这些日子,无疑是她生命至今最快乐的时光,这种快乐让人忘却时间,忘却事物,甚至是忘记生命。
仿佛这短暂的时光是整个生命的结晶,他的一个笑容,一个眼神,都是如此肯定了她在他生命中存在的意义。
“殿下的伤好了,是不是就要离开了?”北诺虽沉溺在这样的幸福之中,却也会想起这样的快乐终有尽头,只是一想起,她的脸上便立刻愁云密布。
见北诺的笑容瞬间淹没了下去,扶苏便一把将她搂进怀中,轻声安慰,“傻瓜,就算我不在这里,我对你的心意也不会变。”他说着,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可是那样,我就不能天天看见你了。”北诺的语气依旧哀怨,“更何况你在宫中还有一位准太子妃。”
扶苏看着醋意正浓的北诺,忍不住笑了,不想这个女人吃起醋来是这般可爱,看着她委屈的样子,他黑白分明的眸间笑意不减,“你不也被父皇赐给亥弟了吗。”扶苏说着,那话语间竟有一丝玩味。
“可……”北诺正要解释什么,转念一想,扶苏如此语气定是挑衅自己,她便霎时换了笑容,“殿下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是啊。”扶苏回答得轻快,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他忽地低下头凑在北诺的耳边轻声说,“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让你不用嫁给亥弟。”
“什么办法?”北诺听罢便问,秦皇赐婚怎可违抗,又有何妙计能破此局?
“就是……”扶苏说着笑如春水,他的眼波在北诺的面孔之上流转,“很简单……”他的话似乎意味深长,眼神更是多了一层错乱迷离,他侧过头去在北诺的耳后吐气,“成为我的女人。”
北诺一个激灵,不可思议地看着扶苏,那个男人却一副波澜不惊的神色。
“殿下!不要拿北诺开玩笑了!”北诺说着,有一丝心动,又有一次难为情,此时此刻,她的脸热辣辣的,再也不敢去直视扶苏的双眼,扶苏也不说话,而是兀自抬眼看向那片黑压压的乌云。
这场雨,终于要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