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元宫这些日子是一片狼籍,那个任意随性的皇子胡亥整日将自己关在宫内不肯出门,这些日子,他几乎是滴米未进,陪伴他的就只有酒。
酒能得一醉,而一醉能解千愁,可一醉真的能解千愁吗?胡亥拎着酒壶的手竟有些颤抖,目光中迷离渐渐变成清晰而强烈的愁恨,即使有酒,即使世人皆以为他昏醉,但他自己清楚他的心还实实在在地跳动着,扑通扑通地响。
他的脑子还是很清楚,那样的一幕挥之不去,一刻也挥之不去。
他一边灌着酒,一边将那指节握得苍白,那锥心的痛没有一刻能够消失。
忽然,他听见门外的说话声。
“太子殿下,请留步,胡亥殿下吩咐了说他……”
“说什么?”扶苏的声音很是平静,“胡亥在里面吗?”
“在在……只是……小的……”
“让开!”扶苏的语气迫人。
竟是扶苏来了,竟是那个好大哥回来了,胡亥冷笑着走到门前门便应声而开,他怨恨的神情在那一刻对上扶苏深邃的眼眸,气氛仿佛凝固了,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互相地看着彼此,扶苏看着胡亥这不人不鬼的模样,终于夺过胡亥手中的酒壶随手摔在了地上。
“啪”地一声,听得人心惊肉跳,那酒水瞬间洒了一地。
胡亥看着那摔碎的酒壶却忽地放声大笑,扶苏看着面前疯了似的他,眼底的清灰终于浮了上来,“你不是想打败我吗?来啊,拿起你的剑,拿出你从前的气魄,我就在门外等你。”
扶苏说着,走了出去。
胡亥看着扶苏的背影,心底的恨意又浓了一重,如果说要决一胜负,就算成为手下败将也无妨,但是今天,他要做的是英雄,一个要做英雄的男人就会拿出百分百的实力,不念昔日手足之情,不顾死伤存亡。
胡亥的眸间好似喷涌出阵阵火光,既然是扶苏先负自己,那么自己也定当不仁不义。
他取了剑,迅速随着那背影而去,扶苏停住的时候,便看见抬手将利剑对向了自己。
“你的剑呢?”胡亥冷冷地说。
扶苏轻抿嘴唇,“我不用剑。”
“哼,你太低估我了!”胡亥说着便飞步而上,横着剑向扶苏的方向劈去,扶苏后跃一步,他的利剑便又追上来,他便旋转起来将周身的衣袂变成锋利的快刀,那确真如刀剑相交,不时地激斗出点点火花。
不多时,胡亥已打出三十招,借着酒意和满心的戾气他几乎将自己的武艺发挥到极致,可当被击退好几步时他才发现他的剑身上竟有大小不一的缺口,再看对面的扶苏,他周身的衣物虽略有残破,却远远不及他手中的剑破得厉害。
难道,这样锋芒的利剑真的不敌那柔软的布衣吗?
胡亥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认输吗?”扶苏淡淡地说。
“不!”胡亥站直了身体,一把丢下剑,“既然你不用剑,那我也不用。”话毕,他便赤手空拳而上,扶苏只是略略站定,将一手背在身后,仅用一手便绰绰有余地将胡亥降住,胡亥却上来一股野蛮之力,不成招式地乱打一通,扶苏看着这个拼了命的弟弟,终于没有还手,任他使出狠力的拳头一拳拳打在自己的胸间。
他想起母妃临死的前的话来,如果可以,好好照顾弟弟。
那时的胡亥只是襁褓中的婴儿,那时他就告诉自己会拼尽全力给胡亥最好的最快乐的一切,这么多年过去了,胡亥在一天天健康快乐地长大,不知人间疾苦,更不知人间冷暖,甚至没有自立根生的能力。
说到底,终究是自己害了他。
“如果你是一个强者,就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扶苏说着,用胡亥未曾相识的口气,“如果你不是强者,你的一切就会被夺走,你的地位,你的权利,甚至是你心爱的女人。”
这一刻的扶苏犹显陌生,但语气和目光却是那般坚定,第一次他教胡亥要做一个强者,他知道强者之路很难,王者之路更难,本以为有自己去承受那样的一切就能让自己爱的人们一生无忧,可他最终明白,胡亥需要长大,长成一个真正的男人,能够和父皇一样顶天立地。
“如何才能成为强者?”胡亥说着,目光中满是不屈的神情。
“从今天起,收起你的玩心。”扶苏的神情严肃而认真,“倘若你成为强者,你失去的一切都会回来。”
“好!你等着!”胡亥指着扶苏,脸上尽是不可一世的傲气“从今往后,你不是我的大哥,而是我的对手。”
胡亥说罢,转过身去,奋力地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