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叫小鸢出来的时候,小鸢正在照镜子,十四岁的女孩子是极为臭美的,但是她比别人更喜欢自己这张美貌的脸,要知道,这张脸在不久之前还是缠着纱布的。这一切幸亏了娘亲的医术。
小鸢出来,看见那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人,这个男人是父亲的挚友,而在父亲失踪之后他也会常常来到她的家里,有时会带来很多自己爱吃的东西,有时会带来一些金银珠宝。
“殿下,你看。”母亲将小鸢带了出来,将她推到自己的身前,“怎么样?漂亮么?”
“嗯,果然你所说,风华绝代。”男子笑笑,“可是,夫人,你真的打算让令媛继承大业么?”
“嗯。”母亲虽然肯定地说着,可是小鸢明显感觉母亲抓自己肩膀的手紧了一下,“唯有如此了。”
“那我该如何面对仙去的令公以及你们荆家啊。”男子似乎内疚的很,“你们为我燕国所做的,让我们如何得以回报啊。”
“太子言重了。”母亲摆了摆手,“但是这种巫术害人不浅。”
“牺牲子民,我怎能不心疼,可是只要能打败暴秦,只要能不灭我燕国,我想他们的死,也是死得其所的。”男人似乎很激动的样子,义愤填膺的拍动椅子的扶手。
“小鸢,出去吧。我和太子还有话要说。”母亲的手松开了小鸢的肩膀。
对于这样的事情,小鸢早已习以为常,母亲虽为女子但是这几年尤为得到太子的宠信,常常会讨论正事很久,小鸢总觉得,围绕自己有一个巨大的阴谋正在逐渐的展开,这种感觉是极不舒服的,可是对于一个十四岁的孩子来说,她所能做的只有忍受。
就在小鸢刚刚出来之后,忽然一群人匆忙的冲进了她家的院子,为首的人几乎是从马上跌落下来的,连滚带爬的跑到小鸢的前面,抓着小鸢的衣角,“太子在么?太子在么?”
小鸢吓得不得了,不由自主的点点头,那人便立刻冲向屋子,然后狼狈的跪在地上,“太子,太子,大事不好了,王听信了谗言,要诛杀太子你啊。”
“什么?”男人从椅子上坐了起来,“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王,王他听信小人谗言,要割你头颅去和秦国议和呀。”那人抹了一把眼泪,“现在王的军队已经包围了太子府,我等拼命赶来通知您速速逃离啊。”
在这位士兵说完之后,男人忽然笑了,笑声爽朗可人,“那小人也太拿我当回事了,呵呵。如果我太子丹的头颅可以换来我燕国国泰民安,我就是死千次万次又有何不可,只可惜,父王啊父王。”
“太子。”母亲站到太子身边,“我想你还是逃亡他国吧,只要有一口气在,一切都是有希望的。”
“逃?逃去哪里?”男人将自己的手臂摊开,脸上是无奈的笑颜,“暴秦从咸阳一路杀过来,各大诸侯国早亡国了,我难不成要逃去视我为眼中钉的秦国?如果我逃走,又怎么可以对得起令公的一世英灵?”
“太子殿下。”
“夫人,不要说了,我会派人送你们去边境,你们赶紧离开,我们的大计若能实施最好不过,若不行不要强求自己,你们荆家为我燕国做的够多了。”太子整理了一下衣冠,转身对随从说,“走,和我去见王。”
“殿下。”母亲跪了下来,“殿下保重。”
“此去必死无疑,只愿我太子丹的鲜血,可以换取边境战士更加奋勇的杀敌。”太子丹将头高高扬起,“二小姐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妥当,不过我一死,未免会出现一些不必要的事情,请夫人早日将小姐领回去,一家团聚,共享天伦。”
“殿下……”小鸢看见两行清泪从母亲的脸颊划了下来。
“夫人,丹再不能听你弹琴了。”说罢男人拂袖而去,连头都没有回过。
那夜,她和母亲被送往边疆,其后一直随着难民一路流浪,那段日子是极其清苦的,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有的时候母亲会在大街上卖唱以此来赚取一些钱财,她依稀记得曾经听别人说过,母亲年轻的时候是非常有名的琴姬,不但弹得一首好琴,更是吟得一首好曲,如今他终于听见母亲动人的声音,然而一切显得凄凉而落魄。
流浪了有大半年,母亲终于在离原来的国度很远的地方定居下来,这是一个小山村,村民友好和谐,听说这里叫秦国,可是它到底叫做什么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这里真的让小鸢流连忘返,并且不久之后,她和母亲有了自己的房子。
生活开始步入正轨,她发觉自己开始融入这个村子了,由于自己有着一副美丽的面容或者俏皮可爱的性格,街坊邻居都非常的喜欢自己,在同龄的很多女孩中她开始有了朋友,从小她便是孤独的,她未曾想到有一天竟会有和自己同龄的女孩子来找自己,那个年纪的豆蔻年华,那个年纪的青葱岁月,时光一下子变得美好起来,她欢笑着接受着曾*苦的遗忘,她仿佛成为了平常的孩子,身体之上再没有国仇,再没有家恨。
然而,她忽视了自己的母亲,母亲依旧显的孤芳自傲,不与任何人来往。
她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认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