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公传话说,时辰到了。
秦皇才从龙椅上站起,朝着大殿百官慷慨激昂地说,"今天是太子和公子胡亥的大喜之日,朕决定大赦天下!"
百官跪,大呼吾皇万岁。不久有宦官喊,吉时到,迎亲喽。
胡亥这才从秦皇的身边离开,踏上铺满红毡子的御路,经过扶苏身边时还用得意的眼神瞅了他一眼,扶苏感觉得到胡亥眸中得意处带有的寒光,他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父皇”扶苏拱手道,继而转身离去。
皇城大开,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走了几列,太子在前,皇子胡亥在后,扶苏坐在轿中,而胡亥骑在马上,队伍如长龙般一路向前,周围不断有人上前围观,不断有人勒令退后,一条宽阔大道前所未有的热闹非凡,人群中不断传出窃窃私语声,那是充满赞扬与艳羡的声音,胡亥一路很是得意,他神色飞扬着向着百姓们打招呼。
相反,那位传说中得天独厚的太子殿下却未露出一眉一眼,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坐于轿内,即使外面再热闹,他也未曾拉开轿帘去窥探外面的世界,比起胡亥,这个太子殿下则显得十分冷漠。
那冷漠一如他此刻的表情,在这样的大喜日子,他终究无法笑出来,这一路上,他都在想她。
不管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不管在荒野还是在皇宫,若要问自己的心中可有牵挂一人,答案便是她,江北诺。
荒野里,她无微不至地悉心照料,端水喂药,每一件都做得尽心尽力,那时的他也曾凝视那面具后的美丽双瞳,也曾窥探过面具她的真实容颜,虽然面容已毁,但那个女子来自内心的力量却是不可忽视的。
“把手给我。”在她摔倒时,他向她伸出了手,继而将她背起,走了那样一段漫长而艰难的山路,那时的他就在想,她是自己背起的第一个女子,如果可以,便再不放下了。
然而在荒野山村的日子并不长久,该来的终究会来,两年间,他们便这样断了联系,时过境迁,当再一次看见她时,她竟出现在了万花楼,那时他的心里有过惊喜,但同样的也有过伤痛,因为这一切怎么看怎么都像是一场阴谋,一场巨大的阴谋,虽然不知道这场阴谋的内容是什么,但至少让他明白,或许两年前的相遇就是一场精心的骗局。
可纵使有这深深的疑惑,他最终还是败了下来,败给了什么呢?
扶苏问自己,脑海中却都是她带笑的模样。
原来是败给了她天真的笑,败给了她,更是败给了自己早已深重的心魔。
“北诺……”扶苏抬起脸来,似乎在那一瞬下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决心般,“停轿。”
驱轿人听见扶苏的声音并不敢怠慢,立刻将轿子暂停在道路的一边,蒙毅看见队伍停了,赶紧过来,却看见扶苏进了后面的轿子里。
蒙毅俯首,“殿下,您这是……”
“继续走吧,不要停下。”轿子里的扶苏说话,并没有将轿帘掀起。
蒙毅虽然心生疑惑,却也只敢说声诺。
万花楼的内廷之中,北诺端坐在绣床之上,她抬头看见窗上大大的喜字。闭上眼睛,忽然想起多年前在北方的那个村子里面的一个个桥段。那是真的吗?穿越过层层的迷雾,那时那个漂浮在河面的男子,如今真的将会成为这一辈子永远回不去的记忆吗?
“怎么?不开心?”小美的声音还是如此甜腻。北诺抬头,看见小美的样子,这个男人总给人一种温柔感,让人将要融化。
“没有,北诺不敢。”她别过头去。
“我知道你的心里在想着什么。”小美走过去用手指轻触北诺的下颔,“你的心在流血,而且今晚,你将成为你并不爱人的新娘。”
“但,我没有选择,不是吗?”北诺的手推开了小美的手指,用那带着幽怨的语气道:“楼主,你又何必再来挖苦我,我们不都一样么?一样都是可怜人。”
此时,胡亥的队伍已行至十里坡,不出一刻便可抵达万花楼。
马背上看着心花怒放的胡亥悠闲地说话,“殿下,你想要的,马上就得到了。”
“是啊,你果然没有骗我。”胡亥说话的时候,双目望着前方,目光中的莹莹喜悦丝毫未减。
“我怎么敢骗你呢?只不过,如此一来,恐怕扶苏殿下对你会有记恨。”赵高说话时那眼神似在试探着些什么。
“记恨又怎样。从小到大。他总是以长者的身份压我。父皇把好的都要给他,最高的爵位是他的,最好的宫殿是他的,最好的赏赐是他的,甚至将来皇位都是他的。在外人眼里,他高高在上不可一世,而我只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孩子。曾经,无论我做什么他都横加阻拦,无论我怎么努力他都认为我只是一个孩子。我受够了这样。”胡亥转过头来,“现在,我要告诉他,我是一个可以打败他的男人。”
万花楼的内廷中,有一个声音打断了小美和北诺的谈话。
“楼主,迎亲队伍就要到了。”一个随从从外面在门外禀报到。
“该来的还是来了,像你我这样的可怜人谁也躲不过。”小美站在北诺身边说话,然后一把将她搂在腰间。“走,我送你一程。”
在小美的怀里北诺的眼睛看着窗外的静谧的阳光,那是属于她自己的心愿,她在眼光中默默的念着。
小美放开北诺,在门口伫立许久的梅姨低头开门,礼官早已经在门口等待了。
“一门开,万子千孙云端在。”礼官在一旁宣到。
北诺的手放在小美的手里,就这样被小美领着慢慢出门。她今日穿着小美准备的嫁衣,不得不佩服小美的眼光,这件衣服确实让北诺更加倾国倾城。其实每一个女子都有一个新娘的梦想,北诺也有。
“二步迈,白发齐眉长恩爱。”
北诺回头,看了看自己几年来所居住的房间。这里有着关于某人的记忆,而这些记忆,恐怕从此之后,再与自己无关了。
门外的迎亲队伍已然的来到了万花楼前。刚到楼前,万花楼门外的路人们便已经开始了齐声喝彩,胡亥下马施礼,然后又对着万花楼施礼。如今万花楼门口站满了楼内的众位琴姬歌女。莺肥燕瘦的站在那里,看着胡亥的样子窃窃私语。
胡亥被看得脸红,只能不断的赔笑施礼。虽为皇子,但到头来不过是来迎亲罢了。
赵高从一边提过聘书。胡亥施礼交给前门掌事。虽然胡亥生性顽劣,但是周礼还是懂的,这些礼教还是在脑海之中印的深深的。
北诺听见了远处的喝彩声,心里猛的一疼。她发现小美牵着她的手,更紧了。
“楼主。”她轻声唤。
“你怕了?”他轻身问。
“怕什么?”她依旧轻声说。
“此后的一生,你将会成为胡亥的妻子,你将会成为名副其实的棋子,你……怕吗?”小美说话的时候没有看她,那神态似乎像是另一个人。
“怕,你会改变主意?”她在他的耳边问,然而她的最后一丝希望终被他截断。
“不会,事到如今,我已不能回头。”小美说着,将心狠狠地沉了下去。
“但是我相信,相信那个人。”北诺努力将泪水憋在眼睛里,“我相信他,越是如此,我便比任何时候都要相信。”
“你以为他会来找你?”小美说这话时,竟带着十分讽刺的笑意,太子扶苏,究竟会不会来呢,这个一向运筹帷幄的男人究竟会不会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呢?小美也很想知道下面的事情,但无论如何,她都是不能跟他走的。
北诺心想,他一定会来的,从天而降,落在我的面前,然后对我说,走,我带你逃离这个地方,一起幸福地活着。
如果他来,我将会不顾一切的甩开汪小美的手.
然后转身提起裙摆,去到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