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胡亥出世,这个胖小子从出生时就格外地受宠,可能是因为第二胎的缘故,秦皇更加疼爱琴儿,也更加疼爱胡亥。
时常他在御书房熬夜到很晚时,郑妃也会陪在一旁,手中抱着年幼的胡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他很心疼她,最终拗不过她的倔强,她说,只因夜晚静谧,她喜欢这份安宁,更喜欢和自己在乎的人一起共守这份安宁。
胡亥长大一点却还在襁褓中的时候,秦皇总爱逗他,“胡亥乖,叫父皇,快叫。”
幼小的胡亥不会说话,只是眨巴着大大的眼睛,盯着面前高大的男人,用那天真无邪的笑容将周遭的一切融化。
然后秦皇就喜欢将胡亥抱在手中,郑妃则在一旁看着相亲相爱的父子俩微笑。
可不曾想,这些曾经拥有着的幸福到头来竟全是假的。
“还差一次,就差这一次了,可终究还是被你发现了。”琴儿说着,眼里闪烁着绝望的光芒。这些年,她一直在努力取得秦皇的信任,为了这来之不易的信任,她甚至跟他有了孩子,成功地扮演了一个相夫教子的贤妻形象。
“为什么?!琴儿?!为什么?!”秦皇在得知真相后,几乎处于崩溃的边缘,他拼命地摇晃她的身体,“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
“爱?”琴儿的泪水落下来,“没有,而且永远都不会有。”
她那一刻的决绝他看在眼里,他猛然间想起很多过往,那些曾经的幸福的记忆,那一幕幕温馨暖人的画面,竟全都是谎言!
“你想杀我?呵呵呵呵……”末了,他终于放声地讽刺地大笑起来,“原来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杀我,慕容琴儿,你试试啊,我告诉你,过去你杀不了我,现在你依旧杀不了我,未来也是一样!”
话尾之处,她已然被扼住了喉咙,她坦然地闭上眼睛,可他的手却颤抖不止,“慕容琴儿,你好狠,彼岸花,竟用这么恶毒的手段,朕何处对不住你,你竟要朕死也死得那样难看!”
“杀了我吧,不杀我,终有一天我会杀了你。”她闭着眼,仿佛不是自己的生命。
“是为了他吗?原来你一直爱着他,是不是?!”秦皇目眦欲裂,她陪在他身边那么多年,竟只是为了用那样的岁月证明他根深蒂固的错误。
“是。”琴儿毫不犹豫地回答再次狠狠重伤秦皇。
“别以为朕不敢杀你,别以为朕爱你就不敢杀你,别把朕的爱贬得一文不值!”他逼视着她,将那满腔恨意喷在她脸上,“慕容琴儿!朕要你死!”
“来人啊!将郑妃打入天牢!”
“她骗走了朕所有的感情,苏儿,换作是你,你怎么做?”秦皇从回忆中抽脱出来,用那带着回忆深切感伤的语气问。
然而,扶苏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从未想过事情竟是这般经过,母妃竟在生下自己和胡亥之后想要下毒毒死自己孩子的父亲,难道就因为爱着另一个男人,就要杀了这么爱自己的男人吗?
爱情真的固执到这般不可救药的地步吗?
扶苏也在心里问自己,换作自己,会如何。
他却想起了北诺,那个口口声声说着爱自己的女人,却在最后的那刻让自己狠狠输掉。
他其实也想问她,爱过自己吗?
若是爱,为何能走得那样潇洒,若是爱,为何看他痛苦却无动于衷,若是爱,为何为别人着了红袍……
许久,扶苏的薄唇轻启,“儿臣不知。”
岂是不知,只是不愿去想,为何要逼自己去设想那样残忍的事?所有的事,都到了那一刻再想吧,因为要走的终究会走,想留的终究难留,或许秦皇只是没能看透这点,才让那强烈的爱意爆发得那样凶猛。
“苏儿,难道你不会恨吗?若是一个女子这样对你,不会恨吗?”秦皇此刻的口吻还带着那样浓烈的怨意,但却是平易近人的,在扶苏看来,这种说话的方式真正地拉近了他们的距离,多少年的疏离,今日秦皇才以一个父亲的方式跟他说话,今日他才真正看到这个千古一帝的内心。
但这样的问题,却叫扶苏不知从何而答,他是一个云淡风轻的人,这是这些年来养成的习惯,但其实在他的心底,还保留着最初的性情,他其实是一个很重情的人,可笑的是,重情者,必自伤。
扶苏苦笑起来,“父皇,若是心中有恨,何尝不是一种煎熬?直到今天我才知道,原来母妃在父皇的心里是那样重要,失去母妃的你,其实过得比任何人都要艰难,儿臣过去不该怨你的,是儿臣错了。”扶苏眼底的泪终于溢出,顺着那无暇的皮肤一直向下,在他眨眼之际,一颗晶莹的泪珠顺势落下,在满屋的烛火映衬下,是那样凄美的痛楚。
“苏儿,若是今后你也那般深爱一个人,便会明白我今日所说。”
“嗯。”扶苏轻应,他又何尝不明白呢?爱是自私的占有,但爱也是尊重对方的选择,如果对方没选你,只能表示她的爱太过脆弱,经不起现实的摧残,虽然曾经他以为,他们可以,就如她所说,无所畏惧前方的路,但到了最后,她还是因为畏惧而从他的身边逃走,好干脆,干脆到那种心痛至今没有一日的衰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