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一个时辰之前的庆元宫中,胡亥看着桌上那个精致小巧的盒子饶有兴致地问,“太傅,这是何物?”
赵高微微一笑,依旧保持着那几分不变的正色,“自己打开看看吧。”
胡亥带着万分的好奇之心打开了桌上的那个盒子,在打开的一瞬,盒中迸发出的光芒刺痛了胡亥的眼睛,这是什么?是花吗?胡亥定睛仔细一看,才发现这红得盛火的东西的确是花,然而这花生得太过美丽,花瓣倒披在绿茎之上,层层叠叠,呈波状四散开来。
“太傅,这是什么花?”胡亥一边看着一边问。
“彼岸花。”赵高答到。
“哈,彼岸花,这名字真好听。”胡亥乐极了,“我要拿去给北诺看看,她一定喜欢。”
“殿下,此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即可。”赵高喝了一口茶,却见胡亥不解地望向自己,“太傅,什么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
赵高放下茶杯,“我是说这花。”
“为何?”胡亥依旧不解。
“因为这不是普通的花,而是一种剧毒。”在听到解释的刹那胡亥的手如触电般地缩回,将那盒子摔在了地上,“太傅,你这是要谋害我吗?!”
见胡亥一脸气急败坏,赵高却悠悠地开口,“殿下息怒,我是说它有毒,又不代表碰过它的人会中毒。”他一面说着一面俯身去拾地上的盒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那朵掉落在地的彼岸花放入盒中。
“殿下,你可知这小小一朵,得来多么不易么?”顿了顿,赵高接着道:“如今这世间连这朵一起不过只剩三朵而已,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剧毒,若是想要一个人的命,又不被任何人发觉,它便是最好的利器,沾染它的人会慢性中毒,三次之后,七窍流血而死,死状相当惨烈。只是,此花采摘一日便会枯萎,过了一日便毒性全无。在此过程中,中毒之人会慢慢衰弱,先是双目失明,再是失聪,再是失去行走能力,外人看起来,只会以为其得了什么怪病。”
“竟有这种好东西!”胡亥听得神经一震,“这样岂不是我要谁死谁就得死!太傅,这么好的东西,你从何得来?”
“高自有高的办法,殿下不必知道太多,殿下只须知道一件事,若要夺位,太子扶苏留不得!”赵高在最后一句上加重了语气,这也让胡亥狠狠地吃了一惊,原来这彼岸花竟是为扶苏而备的,可是在他的心中,固然想要夺位,却从未想过要取扶苏的性命。
胡亥连连摇头,“不可!不可!说到底他还是我大哥,我怎能对他痛下杀手呢!”
赵高见胡亥如此软弱,心下很是不悦,若是不用言语相激,这个胡亥定下不了什么决心,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殿下可曾记得,太子扶苏是如何羞辱于殿下,殿下何故再念什么手足之情,若是太子扶苏还顾念手足之情,又怎会明知殿下深爱江北诺却还要横刀夺爱呢?!殿下你若不狠,何以成大事?!还记得那时在高面前发誓说要将太子扶苏踩在脚底,发誓要夺太子之位,要他身败名裂吗?!殿下若不狠,你拥有的一切迟早会被他夺回去!”
果然,经赵高这番煽动过后,胡亥心底的恨意被再次激发出来,他忘不了当时对扶苏的恨意,忘不了当时扶苏对他的轻蔑,忘不了那些铭心的耻辱!
“殿下试想,若是扶苏继位,你还能拥有江北诺吗?当一个人有了强权之后,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你以为那时的扶苏又会对你念什么手足之情吗?!我们唯一能做的,便是下手为强,只有除掉对手,你才能成为真正的强者!”赵高的话处处点中胡亥痛处,以至于听过之后胡亥竟然犹豫了,他犹豫了,对于一个十多年来伴他成长的所剩不多的亲人竟然犹豫了,他犹豫要不要杀他,他竟然有了杀他之心,仿佛那个人,再不是自己的大哥。
太子扶苏,冠之以太子之名的扶苏,只是对手,一山终是不能容二虎。
是你教我的,全是你教我的,你教我要成为强者,教我要拥有绝对的力量让敌人绝对的屈服,是你让我变得如此。胡亥在心底嘶吼,既然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那么我就用你教的一切还以颜色。
“好,太傅,我听你的。”
这时的天际恰好出现了明与暗的界限,这个时候,恰好是拂晓与黎明的交汇之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