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的天边,霞光已穿透层层厚重的白云,洒向威仪的皇城,洒在每一寸飞檐瓦砾之中,扶苏负手而立于御花园之中,神色凝重地定在一处,此时此刻,他的心事太多,多得压得自己透不过气来,就在昨日,他应胡亥之邀去了庆元宫,结果喝得烂醉。
醉得恍惚中,要命的是,他竟看见了她。
她走进来,一面拍着胡亥的背部一面关切地说,“夫君,你少喝点。”而一旁的他只是默默地将这一幕收在眼底,饮尽杯中之酒,才发现这酒烈度不够,竟不足以麻痹他的感觉,然而心底的寒却渗入五脏六腑,当他看见她将所有的温柔都给了另一个男人,即使是自己的弟弟,他的心还是被割得生疼,也许正是到此刻他才明白,所谓的爱,当真如秦皇所说,不是让,亦不是放它自由,真正的爱,是如此深刻而又真实的感觉,想要抓住想要留下想要镌刻想要铭记。
那刻的他,夺过桌上的酒壶,竟疯狂地喝起来,他想将自己灌醉,清醒的时候,没有一刻的安宁。
然而有双手,从他的手中夺过了酒壶,他才看清她朦胧的模样,很美很好,跟从前一样。
“给我!”他耐着性子说到。
“太子殿下也会将自己灌醉吗?”她看着喝得狼狈的他,在她的印象里,这个眉目淡然的太子殿下当真如仙人般没有身为人的半点欲望,若不是自己要嫁做他人,可能这辈子他也不会说出那个‘爱’字,不,直到最后,他都没将那个‘爱’字说出口。
隔着寸短的距离,他的眸底映着她的模样,如今这寸短已是遥不可及。
“太子殿下为何将自己灌醉?”她的眸间亦映着他的模样。
他却轻蔑一笑,继而狠狠将那酒壶夺回,“别管我!”
他继续喝,她正要再次出手阻止之际,胡亥一脸带笑的醉意,“我说大哥啊,说好了喝到天明的,怎么没酒了,来人啊,上酒,上酒,喝个痛快。”
北诺叹了口气,看着一边傻笑一边嚷嚷的胡亥,无奈之下只得吩咐太监们将他带到寝宫,好生照顾。
“怎么,大胆!你们带我去哪?我还没喝够呢!大哥,再来!”胡亥就这么被驾着出去了,偌大的房间便只剩下他和她。
她终于再次将那酒壶夺过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江北诺,不要太过分!”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瞪住她,语气却一点不弱。
“太子殿下,你看看现在的你,哪一点像过去的你?!”她的话还在继续,然而他却自嘲地笑起来。
“过去的我?”一句带笑的反问过后,“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吗?!”
她愣在原地,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是拜自己所赐,他以为这一切是自己愿意的吗?还是他以为自己就不曾痛苦?他可知道,做出这样的决定,她在背后又忍受了多少。
她背过身去,胸口剧烈地祈起伏着,“既然太子殿下如此厌恶我,我便先行告退,殿下,珍重。”她闭上眼睛,两行清泪已然流下。
抬步,正欲离去,猛然间一个力量将她擒住,他的唇猝不及防地吻上来,带着深刻的爱意,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身体般,捧起她的脸来深吻。
而她,却早已沦陷。
回忆定格在了那深情的一吻上,扶苏终于抽出神来,此时天边的霞光已然隐没,取而代之的是茫茫聚拢的黑暗,他望向这茫然无尽的天际,一只白鸽恰好飞过。
看方向,定是从荃妃寝宫飞出的,扶苏下意识掷落白鸽后,在它的脚上发现了一封信。
信上的内容异常简单,简单到只有一个字。
安。
“安?”扶苏眯起眼睛,细细思索起来,写信人要表达的内容绝不这样简单,这信应是向宫外之人传达宫中情况,让其做什么准备,难道说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荃妃?刺客一事刚刚平息,便传出这封信,难道是自己误会了丽妃,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扶苏收起信,“成公公。”
静待一旁的成公公应声走了过去,“殿下请吩咐。”
“两日之内,比对出信上字迹与荃妃真迹是否吻合。”扶苏将信递了过去。
“这……”成公公有些犯难,“荃妃娘娘平时不喜舞文弄墨,这字迹……”
扶苏抬起眼,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伪造一封荃妃的家书,至于她家父的字迹,你可派人去未若宫中取,相信这些年,她和家人定不会断了联系。”
成公公经扶苏这么一指点,立刻胸有成竹,“诺,老奴这就去办。”
看着成公公离去的背影,扶苏不禁叹息,宫中此时怪事连连,乃是祸乱横生的迹象,而秦皇偏偏选择在此时远行。
他忽然想起青衣大儒来,成亲那日带他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还有说过的话。
“吕颂命格如此,前半生紫微在午宫坐命且有*禄存相对,但后半生,唯劫空化忌相凑,再无吉曜相辅,必有大破败。"扶苏犹记得大儒的后面一句,“秦有大劫,此乃天意。自古改朝换代,岂是人力可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