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辉徐上,大地仿佛一瞬换了装,焕然一新重获新生般,一双白皙的手扶上窗棂,略略欠身去看这晨曦之景,清冷抑或空洞?或者说是那高处不胜寒。这些年的杀戮鲜血让他明白,巨大的野心会蒙蔽人的内心,甚至蒙蔽掉最后一丝人性。
当他亲手弑妻杀女后就注定这世间将多一个将相王侯、诞一枚七杀凶星。七杀七杀,化气为将星,主肃杀,他也未曾想过他会变成今日的自己,然而原以为的玩笑一场却改变了他的一生,将一个单纯无邪的男孩变得这般强欲凶狠且不择手段。
这些年里,他时常会记起那些陌生的脸,在临死的那瞬恐惧、哀怨、不甘抑或深深的不屈。这些年里,他看过的死亡不计其数,杀过的人积骨成山,灭过的门不下百场,今日的他之所以金山端坐、富可敌国,这一切全是建立在残忍和不道之上。
“一个连结发之妻和亲生女儿都能下手的人、还能称作人吗?!”
又是血光一道“唰”地溅在汪小美的脸上,小美“咻”地拔了剑了断那最后一条性命,既而似一个无情的傀儡般走开,踏过满地尸体和遍地血迹……他的身后,是一排触目惊心的红……然而当他走到屋外看见那依旧如雪的皓月,他终是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从未想过如今从前那个连马都舍不得鞭打的男孩如今却血洗汪府,府中老小数千人竟无一人生还。
从那以后便再不能回头,只能去杀更多的人,更多更多。
“原来我这一生都在杀人……”小美依旧站在窗前,看着天色渐渐明亮起来,“那我为何偏偏下不去手杀他?”
“楼主,北诺姑娘来了。”梅姨在汪小美身后一丈远处恭敬地说。
“哦?”小美的眉头舒展开来,“让她进来。”
“诺。”梅姨俯身退下,没多久北诺便进来了,他听见她的脚步声却没转身,“你怎么来了?”
“楼主,你说的那个女人已经被我找到了。”如今的北诺说话已然少了些许怯弱与畏惧,神色也更加自然,或许与这旷世的楼主间曾有过一次交心之谈。
“确定是她吗?”话尾处,小美的神色略略一定。
“是的。”北诺的回答一点不含糊,“她的模样跟楼主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果真是她,她果然还活着,小美缓缓地吸了口气,以他的身手去探宫中多次竟都无果而终,“你是怎么找到的?”他的语气中充满了诧异与好奇。
“是听宫里的老人说的,若不是听说,谁也不会想到皇宫的西边还有那么深的地方,我足足走了两个时辰才到。”北诺顿了顿,又道,“只是楼主,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楼主为何为了找她而大费周章呢?”
西边的最深处?原来自己每每寻到一半便放弃了,总以为秦皇会将她藏在什么秘室暗道里,本是派北诺深入查探暗中查访的,不想竟是那样需要耐心去寻的地方。小美收拢神色,转过身来却被一身太监服的北诺逗乐,这样漂亮的女子就算穿那一身略显*的太监服却依旧不失半分颜色。
他于是抿嘴轻笑,“我还在想你怎么出的宫,原来是这样……”北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去看那身衣服,正要说些什么时,小美的笑意已然埋没,“既然事情已经进展到这步,我便将接下去的事情告诉你。”
“接下去的事情?”
“嗯。”他似在鼻息间吐字,“关于我的哥哥……”
北诺从未见过的小美,一字一句都叙述的那般动情,她不自觉地听入迷了……
故事还要从在赵国的日子说起,那时为换两国边境和平,年幼的皇子赵政被送去赵国做人质,说是做人质却也是皇子的待遇,而一同随行的当书童的还有一双兄弟,哥哥叫做吕颂,弟弟叫做吕亦。
赵国的一切似乎都比秦柔美,天比秦蓝、水比秦清澈、鸟儿似乎也比秦自由。
“启禀皇子殿下,我们的队伍已入赵国边境了,他们的人马很快会来迎驾。”一个老者的声音。
“我知道了。”轿中人说话七分贵气略显稚嫩,但那稚嫩中却带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安定祥和,仿佛并不属于这个年纪。
忽然,“哥哥!”吕亦扯着吕颂的袖子,“快看!那里的池水好漂亮啊!”吕亦指着不远处山间淌下的溪水,那溪水淅淅沥沥地流入了一个天然形成的巨石漩涡里,在金色阳光的照耀下,池底的湛蓝泛着星火般的光亮。www.xbtxt.сом
“可是……这……”吕颂显然有些为难,这是随皇家队伍入赵怎可恣意妄为?
“你们去吧。”轿中人的声音再次响起,给人一种柔和的威严感。
幼小的吕亦那尖细的声音还在空旷的山谷回荡,“哥哥,走吧,快走啊!”当他跑过去的时候双手撑在池的边缘探了身子盯着那池水看时,他第一次这般清楚地看见自己的模样,清如明镜的水面上倒映着一张极其俊秀的模样,皙白的皮肤、略尖的下巴、高挺的鼻梁和那秀美异常的眉目,吕亦笑了,焕颜如仙般美丽。
“哥哥,以后我们住在这里好不好?”吕亦眉眼弯弯地看向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吕颂,似在征求他的同意。
看着天真单纯的弟弟,吕颂终是点了点头,随后伸出手去摸了*的脑袋继而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眼里幼小的吕亦是这般不谙世事,也难怪,这个年纪的人又懂什么呢?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那么早熟的,或许是心中那份大志,金戈铁马踏万里江河,用兵如神拓万里疆土,这是吕颂从小的梦想,做一名大将,战功赫赫,威风凛凛。
可眼下呢,竟是来了赵国随同君主过这样安逸娴静的日子,吕颂的心中不免有些感伤,可是吕亦却不同,他似乎很喜欢这样,喜欢这里的一切,喜欢如此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以后的生活当然也如吕颂设想,虽然与世无争,安逸闲宁,但毕竟异国的身份低人一等,不免受到冷眼和冷落,这世间,原本就没什么比人情更冷。
“你!”吕亦正指住一个手忙脚乱的仆人,“我看见了!是你摔碎了殿下最喜爱的砚台!”此时的房内四下无人,原本仆人想就此溜走,不想竟蹿出个吕亦,仆人慌乱之时不免心生一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