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渐的,琴儿开始透漏出她的身世,原来,她是郑国大将军慕容清霜之孙,自幼丧母,后郑国被韩国所灭,慕容清霜与父亲一同战死。其祖母携着年幼的她来到了赵国,投奔到了现在的地方。
“虽然年幼,但是我经历了太多的打打杀杀大起大落,所以我讨厌权力。”说罢自己的身世,琴儿这样说到。
此时的赵政迟疑了,将手轻合于琴儿的手背之上,然后对着琴儿浅浅地微笑,没有人看见旁边的吕颂,当看见这一幕时他的眉间是满满的戾气。
这种微妙的关系一直延续着,直到那一天。
那一天,是一个万分平淡的午后。赵政和平常一样听着丹丘子的讲学,吕颂在院落里习武,吕亦再陪着琴儿和小玉下棋,一切原本毫无征兆。
一个官吏野蛮的推开了这个院落的大门,接着跑到赵政的身边跪倒在地。
“太子,太子不好了,大王驾崩了。”那官吏说着,竟流下了泪水,“圣上遗旨,让太子即日回去继位。秦国已派遣王翦将军携近卫军来接太子了,几日后便到。”
赵政一下子便愣住了,转头看了看在一旁同样万分惊讶的琴儿,她用手指轻轻指着赵政,“你是……你是秦太子?”
“琴儿。”赵政说,“我不要做什么国君,我要和你远走高飞,隐居天涯,像你想的那样。”
小美说得累了便停下来,这个故事太长太长,即使说到这里却依旧没有讲完,当然他只是把重点留在了后面,就在喝过这口茶之后,北诺将听到一个扭转乾坤、惊天动地的故事,那是汪小美一生的怨与恨,时至今日,他依旧说不出那爱恨的源头,只知道他的心将不甘地继续活下去,很长很久……不死不灭……
“难道赵政就这么带着琴儿隐居天涯了?”北诺若有所思地说着,“那现在的皇上……岂不是……”
汪小美凤眸微睥,“还不明白么?”神色忽然定在杯中,“现在的皇上就是我的哥哥,吕颂。”
即使心中有这样的猜测,但是听到真相时北诺还是不免狠狠吃了一惊。
“真的是他?!”
“是,当年我们三个相约改天换命。”清茶入喉,真希望那是浓烈的酒,可自己却又不喜欢辛辣的酒味,“从前,一个王者之命,一个武将之命,一个闲云野鹤之命,到头来,彻彻底底地更换了。”
北诺又是狠狠一惊,一个王者,一个武将,一个闲云野鹤,回想方才汪小美所述的往事,赵政定是那个王者,吕颂为武将,而眼前……眼前这个杀人如麻、城府极深的汪小美本是一介布衣闲云野鹤之命,竟真的改了。
“吕颂想要做皇上,赵政想要四海为家,而我……”小美轻蔑地笑,“根本什么都不想要。”
可还是被牵扯进去,一生一世逃不掉。
“既然如此,吕颂代替赵政做皇帝不就行了,赵政便可带着琴儿云游天下,为何还要牵入楼主你?”
“你以为这么容易?大秦之命乃天定,何时起何时灭,怎能由不是帝王之命者混乱其中,吕颂就算能当上皇帝也不一定当得长久,天命不归唯有改天换命,可命运又不可对换,再者赵政内心所向乃是闲云野鹤之命,基于这两点……”小美放慢了语速,“我被牵扯了进来。”
原来如此,命运不可对换,也就是说吕颂不能和赵政直接交换命运,只能加入第三人,一个人将自己的命运给另一个人后同时接受第三人的命运,如此便是……赵政将王者之命给了吕颂后又取走了吕亦的闲云野鹤之命,吕颂得到了王者之命后便将将相之命给了吕亦,因此这场改天换命之中,最无奈的便是吕亦,那是强加在他身上的将相之命,一如当初,为了君主和自己的哥哥同意改天换命的他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变得如此……
“之后的事情呢?”北诺轻声问,然而此时的小美竟是那般安静地坐着,北诺看见他的侧脸,细长的玉臂从那宽大的袖口伸出将那茶杯举到唇边,竟是一滴泪水在他眨眼之际落下,溅起了一杯的涟漪。
北诺的心“叮”地一声揪起,刚刚的一幕她看得一清二楚,这个男人哭了,这样无声地哭了。
在她还觉恍惚之时,他说话了。
“换命之后的那晚……”他自嘲地苦笑起来。
那一晚,吕亦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白日刚和殿下、哥哥见过鬼刹子,说是三人的命运已经易主,每个人的寿命是那两甲子间的一百二十年,想来吕亦却觉得可笑,不过是江湖术士的一己之言,他还不是那个他,哥哥不还是那个哥哥,殿下不还是那个殿下,根本看不出有什么分别。
可是经过这么多,自己终于要跟哥哥回到秦国去了,不免有些不舍,但不舍之余又很想念故乡的一切。
思至此处,桌上的烛火忽然明灭不定,他转身之余忽然瞥见寒光凛冽的刀光,幸得他即使翻下了床,那一刀狠狠刺在了床板之上。他便奋身跑到门前推开门边逃边喊,“来人啊!救命啊!快来人啊!”
一个力气从身后将他拽回来,躲闪之际,便有几刀从腰间、腕边划过,幸好这些年吕亦也有习武防身还能抵挡一阵,他一边抵挡一边拼命地叫喊,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平日里都是有三百院护的,吕亦知道只要将他们喊来自己便能得救。
然而蒙面人也是分秒必争,很快便制住了吕亦,单手将他压在床边,另手操刀对准心脏就要刺下。
“嚓”地一声,利刃刺入,扎得那血液涌了出来,可那握刀的手竟在触到那温度时颤抖起来--
“真的是你。”吕亦便是在那利刀刺入身体的一瞬揭下了黑衣人面罩,选择舍命揭下面罩而不是继续反抗逃脱的原因只有一个,面对面的那刻,他看见面罩背后的双眼,那是他极其爱的人的双目,他怎会认不出?
真的是哥哥要杀自己吗?他又怎会相信?
“为-什-么?!”他似是猛兽发威般地怒吼,努力地站起,却又跌倒下去,这一刀这样快准狠,便是不给他留任何生的希望。他想知道原因,究竟为了什么他要杀掉自己?!若是能够活下去,他一定要抢走当初在他心中比过自己的那些,无论是什么,接着再在他的面前将那一切毁掉!
吕颂没有回答,为了将事情做绝,为了以后没人知道他所做的一切,他在离开之际将那桌上的烛台朝着布帘一扔,走远的那刻,已是漫天的火光在他的身后奔腾咆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