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儿活动的学生们往往会扯着嗓子大声唱歌,恶作剧式地彼此挑衅,这最终成了人们抱怨的理由。19世纪中期,校方两次警告学生不得坐在围墙上,但是毫无作用。校方然后在附近安排了一些座椅,试图以此吸引学生们离开他们心爱的围墙,然而学生们还是丝毫不为所动。最后,为了给另一栋建筑腾出地方,校方把围墙移到了庭院的另一个角落,在那儿围墙逐渐失去了在学生心目中的崇高地位。
要想理解学校的一些更古老、更愚蠢的传统最终是如何融入耶鲁那种近乎宗教性质的社团系统并不特别困难。一个恰当的例子就是欧几里德(古希腊数学家——译者注)的葬礼仪式。尽管校方一再禁止,从建校初期开始一直到1863年,该项活动依然每年举行。二年级学生通常在10月下旬完成对欧几里德的学习,之后,他们会组织一次尽心安排的午夜仪式,仪式上他们将焚烧或埋葬各自的书本,同时还伴随有诗歌、悲剧和游行表演。首先学生们头戴魔鬼面具,身穿节日服装,安静地朝着一座名为“庙宇”的建筑行进,一路上手都比着前进的方向。随着他们一个接一个地走上该建筑的盘旋楼梯,他们向“委员会”背诵指定作为暗号的荷马史诗,后者手持亮晶晶的长剑,主持着整个仪式。在“庙宇”举行仪式的屋子里,一个老人的雕像平躺在地板上,象征着欧几里德。学生们绕着雕像行走,同时半开玩笑地咛唱一些歌,例如:
在死神的臂弯里,年迈的欧几里德安息了
现在他平静地睡了
可怕的腐化湿气,攀上了
他苍白的眉宇
他那些曾多次困扰过我们的三角定理
现在很快就将找到自己的坟墓
借助那些使我们厌烦的线条,他将
在冥河的波浪中垂钓
所有的定理都得到证明,他离开了
这个尘世间的领域
他的身体装在狭小的棺木中
而不是更大的灵柩里
在这些给定的线条中
我们已经描述了他的存在空间
我们将在远方焚烧年迈的欧几里德
在那婆兮的松木下
选出来的学生乐队会演奏各种乐曲,中间间杂着学生们的诗歌朗诵、演讲和葬礼致词。1843年,一位作家用适合这种场合的严肃语言描写了后来发生的事:
巨大的拨火棍先是被放在旧炉子里加热,然后刺穿冒着烟的书卷(一堆书)和排列好的一堆堆书籍,这样至少有一次“看透了”所有问题。然后拨火棍被学生们在头顶上传递,表示他们“理解”了;然后他们迈着庄严的步伐从上面迈过,当他们坚定地踩在拨火棍上时,这使他们能自信地宣布自己已经“克服”了问题——的确,这是些低级的玩笑,然而足以给人们带来很多欢笑。然后是一些演讲,既有喜庆的,也有包含悲伤色彩的。学生们雀跃欢呼。指定的夜晚已经到来了,学生们小心地聚集在指定的地点,每个人都一言不发。遗体(即书本)躺在自己的灵柩上,覆盖着黑色的柩衣。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下,伴随着笛子奏出哀怨的曲调,几面破鼓击或重或轻的击打声,人们列队,缓缓地抬着遗体前往打开的墓地和火葬用的柴堆。耀眼的火把和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灯笼组成了一只闪亮的直线队伍,这支队伍在安静的街道和开阔的田野间移动着,在一百名男士的踩踏下,地上的雪发出了刺耳的吱吱响声。他们到达了目的地,在神圣的地点旁围成了一个圈。如果说这种仪式是一次葬礼,那么可以说死者被非常小心地安放在自己的墓穴中,然后他的朋友以诗歌或散文的形式表达对他的怀念,歌颂他的美德,哀悼其不幸早逝。接着人们向墓穴中投入三枚欧布鲁斯(③以前欧洲通用的小硬币——译者注),目的是满足冥河上乖戾的船夫。送葬的队伍绕着墓穴缓缓而行,最后一次看着那熟悉的面容,久久不愿离去。人们发出一声悲鸣——哀怨之声直上七重天(谕示极乐世界——译者注)——然后人们撒入土壤,并且树立起刻有铭文的墓碑纪念死者的葬身之处。或者根据其家乡的传统,人们以火葬用的柴堆为中心,柴堆上准备好了充足的可燃物质,芬香的燃料是一大罐松节油或威士忌酒。随着火焰在寂静的夜空中升起,远处一些人的惊恐也显得微不足道,人们发表悼词,缅怀杰出的死者。神圣的骨灰被装入骨灰盒中,然后人们排着庄严的队列,将骨灰盒安置在某个显眼的地方,或者庄重地存放在某个大小合适的石棺中。这样仪式就结束了,人们唱一支歌,大声地欢呼,最后一位兴奋的喧哗者也要去好好地睡上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