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欣求助后的第二日上午,王姐的下落已经浮出水面。
她在返回安徽老家的火车候车室里被截下来,几个五大三粗的青年请她到外面一叙。
她拎着逃跑的行李,刚出火车站就被众人架上面包车,押送到柔小蛮的家里。
一路上,王姐嚷嚷着要报警。一个年轻人拿出一柄寒光闪闪的牛骨小刀,在她鼻子前一寸的地方晃了过去。她见状马上不吱声了,乖乖地听候调遣。
柔小蛮见到王姐从车上下来,一步冲上去抓住她的肩膀,使出吃奶的劲儿深深抠下去。她也是无意识的,不明白自己使出这么大力气。
王姐心虚,扶着墙根就要朝下赖,边哭诉起来:
“对不起啊林太太,我也是没有办法啊,林先生突然告诉我我被解雇了,他要我别给你打电话,我就不敢说了……有钱人惹不起啊……”
沈欣冷笑着插了一句:“我们就惹得起?”
王姐朝后闪了一步,鞠躬如捣蒜:“我我我实在是冤枉的啊,林先生要我收拾东西,我只好给他收拾了少爷的所有吃的用的,他又说要带孩子走,我哪有资格问那么多啊……”
柔小蛮恨不得亲手宰了这个愚蠢又狡猾的女人。她气得双腿打颤,说不出话来。
沈欣倒是替她把心里的疑问给说了:“你的林先生一定给了你不少钱吧,让你连良心都被狗吃了!你是收了这笔钱才不打电话通知我们的吧,并不是你害怕!法律上林梦南这么做是违法的,他坐牢,你就是帮凶!你连小偷的钱都敢收,你还有什么怕的?”
王姐顿时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柔小蛮心乱如麻,急火攻心。她乱抓着喉咙,好似那里有一团火烧火燎。
沈欣声色俱厉地对王姐道:“你最好老老实实都说出来!别看我和你一样是女人,可是我最恨不帮女人的女人!主人家里有矛盾,你应该互相撮合化解,你反而趁火打劫!真不是个好东西!”
别骂她心里边哭笑不得。
王姐这下彻底瘫了:“别别别,我不想坐牢……我说,我全说……早在上个月,林先生就给少爷抽过血——”
柔小蛮歇斯底里嚷起来:“你说什么?!”
“听说是要做什么DNA检验,林先生担心孩子不是他亲生的——”
柔小蛮双眼一黑,在心里痛苦地喊,林梦南,你侮辱我不要紧,还侮辱了你的亲生儿子!你还有脸把他从我身边抢走……
突然,所有的色彩在她眼中慢慢淡出,直到万物寂静。她一个跟头栽倒在地,不醒人事。
林梦南背着柔小蛮带孩子去DNA检测中心做了亲子鉴定,证实儿子确实是他亲生。他心里没有丝毫的喜悦,反而感觉苦涩一阵阵涌上心头。
同时,如释重负的轻松也终于让他放下心里的那块巨石。
林志雄是何等人物,他只察言观色一秒,就把林梦南内心的苦闷猜测出个八九不离十。
将儿子从柔小蛮身边偷走的主意,就是他主张给林梦南听的。
一开始,林梦南坚决反对。他只是想让柔小蛮收心,回家相夫教子,退隐江湖,而决非和她恩断义绝。他不能忍受柔小蛮属于他后频频出入上流社会商宴、见人陪笑左右逢源的交际花一角,虽然她如此称职。若他身为老板,也愿意雇佣她这类女人。脸蛋和身材,永远是她们成功的砝码。
柔小蛮固然是个心思纯正的好女人,然而谈起生意来,她也会很自然发挥女性的魅力手段,以捷径解决问题。林梦南看在眼里,窝火在心里。
柔小蛮曾经无数次这么告诉他:女性在商界起步低,扎根难,大多从事金融行业的男人都不愿意听从一个穿着裙子涂着唇膏的女人指挥,所以女性要做出业绩得到肯定,往往需要比男人花费更多的努力和代价。林梦南觉得匪夷所思。他不知道她对于事业不顺的这么多感慨,是不是自从离开孟飞宇的眷顾之后。
感情最为如胶似漆时,他们曾玩过一个叫做真心话大冒险的游戏,柔小蛮不讳言年轻时她曾不止一次为了签署某份对她来说至关重要的合同而违心地与陌生男人上床。虽然这些露水情缘对于她此后的生活没有其它影响,而只是令她敏感异常,成为一个清高同时又自恋的女人,在某个瞬间心生狂野。
她不止一次问过自己,假如换成现在,她是否还有更好的解决之道?惟一的结论是她那时太过年轻,太冲动,太无助,太软弱,也太急功近利。回过头来,她知道分明可以两步走,当初她却决意一步登天。
林梦南眼中真实的疼惜让柔小蛮在那一瞬间感动不已。她说出来的本意只是希望他,在日后遇到上门求助而又想独自闯荡一番事业的女人时,多一份怜香惜玉,而不是趁火打劫,要对方以身体为祭,换取本该属于她的荣耀和成功。
林梦南于是对她急切发誓,他永远不会是那样一个男人。但是事实证明,她的过去对于他是一个难以抹煞的符咒,在他想要装作不在意的时刻一次次勒得更紧。他的胸膛一天天拥有更引人瞩目的厚度,思维也日趋沉稳和功利。在他呈现男性突出性状特征的同时,他也情不自禁去谋求婚姻以外的刺激和新鲜,欲罢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