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小蛮背过身不理他,只顾柔情万千地絮语,去安抚悲伤的蔓琳。
手机那头一阵蟋蟋梭梭,终于能听见蔓琳清晰地开腔了:
“流了好多血……小蛮……我害怕……才给你打这个电话……”
柔小蛮五雷轰顶,拼命摇晃手机,好象那是蔓琳的实体。她惊呼不已:
“你在哪里?在哪里?不要做傻事!蔓琳!蔓琳……”
那头又沉寂了好久,才再度传来蔓琳微弱的声息:
“我自己把孩子拿掉了……好疼……小蛮……我想对你说声对不起……我受到了报应……这个结果……我心甘情愿……”
柔小蛮以最快速度穿上了衣裤,肩膀夹着手机朝门外冲去,用严厉的声音打断了蔓琳:“不要说傻话!快告诉我你在哪里!在家里,对不对?你在那里等我!我二十分钟就到!”
转眼她已经跳进车里,林梦南跟着冲进来,还穿着睡衣睡裤,他手里抱着自己的外衣,在车厢里开始更换。
在自己的别墅里,蔓琳举着手机,慢慢从壁橱的一角往下滑,她心中升腾的爱恨情仇也坠落,坠落,落到无人知晓的地方。
她终于躺下来,微笑着仰望天花板。那座她最心爱的水晶吊灯垂下无数的珠链,好似天使挽救的手。
“我累了……小蛮……我想好好睡一会儿……我最希望你明白……其实当初进天高……我是因为想替你打入敌人内部……可是……我自己也把自己迷失了……还有什么不会失去的呢……我也失去了你……和我们之间多么珍贵美好的姐妹情谊……”
柔小蛮掌握方向盘,猛踏油门,大颗眼泪纷纷迸在方向盘上,她的腿上,打湿衣襟。
她只顾冲着手机那头使出最大的力气呼唤:“不要睡!不要睡!蔓琳!蔓琳!我一直都相信你!我们从来都没有失去我们的姐妹之情!听见了吗,不要睡!等我,等我!”
她听见蔓琳发自真心的微笑,就象山花开了,泉水丁冬。她的心中有着撕裂一般的疼痛,清晰能辨。
突然,一切仿佛嘎然而止。
手机那头只剩下寂寥的空。
柔小蛮把车在路边停下。头伏在手臂之间,无声地泪如泉涌。
她才知道真正悲伤的时候是没有声息的。
林梦南愕然,笨嘴笨舌地问:
“怎么不去救她?”
“报警。”
柔小蛮只说了这两个字。她心里明镜那般透亮,蔓琳打定主意要结束生命,不在最后一刻她不会给她电话。说是灵犀也罢,或者只是一种匪夷所思的臆想,但是柔小蛮确实听见生命离开蔓琳躯体的声音,萧然远去。
蔓琳爱美,她不会愿意自己鲜血淋漓的狰狞曝光在那么多无关痛痒的人之下。
当她擦干眼泪,重新启程去找蔓琳,她知道是她把心思原本单纯的蔓琳抛弃在前,令她爱情幻灭自毁在后,终其一生,她不能摆脱对于蔓琳刻骨铭心的罪与罚。
警察先一步来到蔓琳的别墅。
柔小蛮和林梦南随后而至。他们没有上楼。
法医鉴定的结论是,死者服用了大量堕胎药,导致流产大出血而亡。
消息灵通的记者也纷纷赶到,盘踞在案发地外。作为知情人,柔小蛮被无休止问到的一个问题就是,蔓琳这样一位年轻貌美的单身女白领,工作几年,如何得来一套如此昂贵的别墅?
柔小蛮欲哭无泪。
一个嬉皮士打扮的女记者过来,用一种极其暧昧的语气说:
“听说死者是因为私自堕胎而死的,作为死者的生前好朋友,请问她是否可能因工作之便,成为港台富商的猎物,因为遭到抛弃或诸如此类原因而导致自杀式堕胎?”
说着她提起笔打算在本子上开始记录。
柔小蛮一言不发,突然象被激怒的狮子,扑过去要抢对方的笔记本。
林梦南慌忙将她死死拦腰抱住。女记者才得以悻悻逃脱,临走前不忘啐一口。
记者不是不带偏见的一群,他们正因为工作的便利,将自己和成见一起隐藏在冠冕堂皇的外衣下,伺机将人连皮带骨地吞下。
录完口供,林梦南在警察的护送下,强行将精神恍惚的柔小蛮送进医院。
她双眼发直,不动也不想开口说话。
一名中年男性大夫给柔小蛮做了必要检查之后,严肃地叮咛林梦南:
“你的太太有孕在身,不宜进行刺激,我给她开些安胎药,在家静养一段日子就好了。”
林梦南如雷灌顶,结结巴巴地重复几遍道:
“她……她……有孕在身?”
医院用比他更加匪夷所思的表情瞪着他:
“由于胎儿是后位,位于子宫后方较隐蔽处,所以身形不明显,我推测孩子有二十周,所以千万要小心,避免刺激过度对当事人造成早产。”
林梦南的脑子里乱极了,从时间上推测,他直觉那是自己的孩子。但是,如果是他的孩子,柔小蛮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她对他的隐瞒无疑是高超至极的,连他们肌肤相亲时他都没有看出来。他忽然想起有好一阵子柔小蛮老是拒绝他的求欢,莫非那时她已经知道自己怀了身孕?
他不敢去想那个孩子会是孟飞宇或者其他一个男人的。
但柔小蛮对他有意的隐瞒,确实增加了这种忧虑的阴影。
当他拿药回来,一楼走廊的阳光突然刺激得他睁不开眼。他看见身穿一身淡蓝色棉布裙的柔小蛮,头发用一块手帕束起,就象蓝天白云那样美好。云淡风轻,楚楚动人。
他决定面对有可能的最坏结果,无论这个孩子是谁的,也不能阻止他要娶柔小蛮的决心。
第四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