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个小时以前,他给我们的孩子下了死刑通知书。我的难过,只在于我其实太过迷恋自己。即使我未谋面的骨肉,我也舍不得让他从此一个人孤零零徘徊于另一个尘世。
我更无法面对自己未婚生子的现实。或者成为一个因为堕胎而破败的女人。
我是如此自私得爱着自己,惟有你是了解我的。
只可惜,这辈子我做了惟一一件不够洁身自爱的事情,从此被打入地狱,不得超生。
……
小蛮,不是不想再喊你一声姐姐,而是我,一个将满29岁的女人,不应再以小卖小,让你对我一如既往地纵容。爱上你的男人,其实就象那时出差,我在三流小旅馆里偷偷用你的牙刷一样,对你的剥削和倚赖成为了习惯。而这些,都是打着手足之情的幌子。
原谅我吧。一千一万次请求你。
我的生命,确实因遇见你而精彩,此前,我只是一个落落寡欢的丑小鸭。对你所有的抱怨和愤恨都是不存在的。
如果下辈子还能遇见你,我一定要成为完美之中的完美男人,好好保护你,疼惜你,娇纵你,但愿那时你身上还有我这一世的影子,让我用男人的一生,热爱我们的两世轮回。
另,我有礼物送你,在我母亲处。请一定尽快收领。替我照顾她老人家,我一直都不是个孝顺的好女儿。
除了微笑,我如何表达忏悔……
柔小蛮呼吸不畅,鼻腔早已被湿润的体液阻塞。
她二话不说,拿起椅子上的外套便走。
柔小蛮将近一年没有再来过这片城中村,这里一如既往的喧闹,街道上到处是被人乱丢的垃圾,阴沟里的水溢出来,在地上横流。
不知是不是怀孕的缘故,她闻到炸臭豆腐干的劣质油的味道,感到一阵阵恶心反胃。
白色的皮鞋刚下车就脏了,边缘染了一圈褐色的浊流。
柔小蛮凭借逐渐生疏的记忆,找到了蔓琳母亲的家门。
门还是那般虚掩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人影。
柔小蛮走进里间,顿时感到一股潮湿阴冷的气息迎面扑来。
“伯母?”
她边试探着边四处寻找。
西厢房传来一声低低的应和,象是浓重的叹息声。
柔小蛮寻声而至。
“伯母——”
蔓琳的母亲躺在床上,额头上搁了一块白毛巾。
柔小蛮不知她是否得悉噩耗,一时无语,在床边坐下。
蔓琳的母亲慢慢转过头望着她,呻吟道:
“你来啦,是蔓琳让你来的吧。”
柔小蛮仔细端详,老人家的面容看不出悲伤的迹象,她一颗悬着的心慢慢放下,吞吐着回答:
“对,是蔓琳让我来取放在您这里的一些东西。您身体不舒服?”
老人家边咳嗽边指着柜子旁边一只精巧的LV小皮箱。
“是有点伤风,没什么……那天小琳来,把东西放下就走了,她说,要出差一段日子,不能回来看我了……其实呀,只要她过得好,来不来看望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老是怪我管她,我其实正是管不了她,所以才说她,想让她改掉那些坏毛病……从小她都是个倔强的脾气,我就怕她现在顺利着,要是往后不顺了呢……世道险恶,我怕她想不开啊……还是要麻烦你多照顾着她一点……对了,上次有一位孟先生跟着她来家里坐,现在也没再来了,唉,你说哪里有做母亲的整天不知道女儿在外面干什么,交什么朋友,都和些什么人打交道……每次见到她我能不多问多说一点吗……”
蔓琳的母亲滔滔不绝地诉说着,在柔小蛮看来,老人是在宣泄自己因常年孤寂而生的不安和忧虑。在这里的每一分秒对于柔小蛮都是煎熬。
她善意欺骗蔓琳的母亲,公司把蔓琳派出国外学习一两年。看见蔓琳母亲眼中希冀的光亮,她觉得心里刺痛不已,赶紧起身借故给老人倒水吃药。
勉强坐了一个小时,她匆忙拿起蔓琳遗留给她的东西,告辞离开。
蔓琳留给柔小蛮的皮箱里大多是一些心情日记,记录了她和柔小蛮的相识相知,以及与孟飞宇之间的情感变迁,到爱欲幻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