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起来,梁媚一看是国外打来的,于是到卧室去听。
对方用英文询问她的病情,然后自称是国际一家医疗救助单位的员工,梁媚曾向他们咨询的关于肾器官购买事宜,他已提供了最低报价,以电子邮件形式发往她的信箱。这个电话不过是提醒她注意查收邮件。
梁媚试图在电话中询问价格并予以还价,象在国内菜市场里砍去块儿八毛一样,遭到了彬彬有礼的拒绝。然后,对方挂上了电话。
这些带有暴利性质的国际黑市集团,都有着固若金汤的防范制度。
她走进书房打开电脑收邮件,郑君站在门口,显得心事重重。
她果然收到一封新邮件,明码标价。分列出男人的肾,女人的肾,以及十几岁少年的肾器官在黑市上的售价。详细到不同的肾所属人的年龄、职业,价格也天差地别。
梁媚开始真正体会到对于生命消逝的恐惧。
当五脏六腑都可以拿出来待价而沽,她不知道还有什么是不能卖的。也许当她面临没钱换肾就丧命的那一刻,为了筹款她也会象个站街女一样将自己重复出售无数次。
她不敢想象自己山穷水尽会怎么样。
郑君看着对面这个女人华丽的脸蛋,精致的腰身。他不得不承认她很美,而且,因为那该死的病情更凭添了一层盈弱可欺的美感。但同时,近乎罪恶的念头也油然而生:
这个女人的命,真的就值那几十万吗。
柔小蛮在灯下翻开一本据说风靡欧美畅销百万的育儿日记,无论她如何努力,思想就是无法集中到那堆蝇头小字上来。
孟飞宇吸食大麻,已经有一段日子了。
梁媚带来的这个消息,在柔小蛮脑海里无限膨胀,扩张,直至爆炸,振聋发聩。每个字都象是一道紧箍咒,将柔小蛮的心越束越紧。
之前她听说,圈子里一些处于高压之下的商界人士会在私家医生指导下服用少量毒品,用以刺激大脑,提高被巨大工作压力高度破坏的神经凝聚性,集中注意力。尤其是在某些重要决策之前的思考阶段。
和柔小蛮分手以后,孟飞宇无论自愿还是被迫,逐步江湖退隐转向幕后,天高的舞台成为黄黎一人独领风骚。有一回柔小蛮出席深圳上流社会酒宴,一位善于察言观色却资历不足的小白领后生对黄黎跟前跟后,忽然冲孟飞宇脱口而出道:
“黄先生。”
柔小蛮无意窥得孟飞宇的困窘,但她一辈子都忘记不了当时他脸上的表情。
一等一聪明的黄黎马上机敏地纠正了这个错误,她用一种恩威并重的口吻说道:
“你可以叫我孟太太。”
登时把那个马匹拍在马腿上的晚辈闹了个大红脸。
柔小蛮在暗自佩服黄黎冷静有余的同时,也不由在她对孟飞宇的死心塌地面前自愧不如。
黄黎无疑是老一代传统女性代表。她近乎盘剥地意欲侵占孟飞宇的全部,从身体到财富,但她和同类的女人们一样犯了错误,惟独忽视了她们枕边男人的心灵和思想。女人是不喜欢男人过多思考的,一来,男人思考的时候大多冷落了女人;二来,女人很邪恶地暗自断定,男人在思考的时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回味早晨走过车窗边某个靓妹掀起的超短裙内隐匿之物。传统女人只顾抓住自己男人的裤带和钱包,就认定可以从最基本上掌握他们,将他们的花花肠子一网打尽。
黄黎一步错步步似是而非,差点满盘皆输。
黄黎在关键细节上稳扎稳打,贯彻始终,让她险象环生,终于彻底打败柔小蛮,实现情感和商场上的双重胜利。
所以西点军校的老领导告诉我们,所有的胜利,都来自于细节。
柔小蛮惯于反思,省察自己的失败成为一种习惯。她有意忽略了自己先向孟飞宇做出了断,让他情场落马,狼奔豕突,终于心力交瘁重回黄黎的怀抱这样一个事实。
因为明眼人看来,有足够的证据表明柔小蛮不过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她狼狈而逃,跑回家给另一个男人生儿育女去了。无论女人是否情愿,她们终将被迫屈从于天赋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