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欣披衣而起,站在窗前,身影显得寂寥。她有点感伤,但是想倾诉的欲望突然不复存在。男人和女人之间注定会有这样一种状态,一沙一世界,一花一天堂。她想她比很多女人幸福就是因为透彻理解了知足常乐这句话,她的老公常常在半夜出诊,或者因为工作需要,接触一些年轻貌美的女患者,她们在他面前几乎是透明的,毫无遮掩的。
沈欣不会因此去吃醋,她只耍了一个小把戏让老公对她敬爱三分:每次她和男人除了工作以外的邀约,她都会叫上老公同去。时间长了,被信任的男人心中自然有份坚不可摧的自敛自律。
沈欣知道优秀男人女人之间的关系就如一场征战厮杀,并且不断随结果而让天平重心倾斜。她更明白有得有失才是婚姻惟一衡量价值的标准,没有人是情场上的常胜将军。她愿意以暂时的疏离,换取长久的安稳。如果谈恋爱时需要锋芒毕露,注重自我表达,婚姻里就需要装聋作哑,让别人不知深浅。
沈欣就是那种很难让人一眼看清腹中小九九的女人。
她能够成功驾驭诸如医生一类公认的龟毛男人,她自忖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至少不会象柔小蛮如此轻而易举放弃自由身,迫不及待投身厨房的油燎烟熏中去。
初为人母的喜悦,很快被分身乏术的狼狈取代。
保姆是惠州村的,叫翠花,20岁的小丫头。柔小蛮不止一次看见翠花将用过的奶瓶洗也不洗,就重新灌进牛奶,喂给儿子喝。
她怒发冲冠,狠狠将翠花训斥一顿。第二天下班回来,柔小蛮衣橱里少了一套用做样衣的高档爱悦内衣。黄毛丫头翠花人也不见了。
最要命的是,未足月的儿子在摇篮里饿得哇哇大哭,踢蹬着小腿,凄厉的哭声直叫人揪心。
不日,柔小蛮从本市最大一家家政公司高价聘请来的保姆走马上任。这回是位四十多岁、为人恭谨的老大姐,她和柔小蛮说话时都是弯着腰,每个字都透着谦卑。姓王。
柔小蛮想到这是他们毫不容易才挑中的一位从资历和品性上都合适的保姆,只好忧郁地对林梦南道:
“先让王姐干着再说吧,不过,你说她这么低三下四的,能给咱们的儿子带来什么好影响?”
林梦南心有怨尤,道:“这些本来都是该你这个当妈妈的做的,可是你放不下到处抛头露面的生活,你喜欢当一个交际花似的女人,所以,只能委屈咱们的儿子了,还能怎么样?”
柔小蛮这下可窝了大火。
“黄黎明里暗里做了太多工作,想迫使我把公司在香港上市你又不是不知道,只要公司一在香港上市,我就难以预期会出现怎样的结果。现在我的所有外交动作全部都只是为了将来的紧急求助,我放下自己的事业为你生了儿子,还整天得到你这样那样的抱怨,我又是为了什么?”
她失声了。
“生儿子根本就是两个人的事情,何况你在一开始怀孕的时候根本就没告诉过我!”
“好啊,你的意思是我强迫你去承担这个责任了?那么,从现在开始,你不必对他抱有任何义务,随便你去哪里!”
两个人在房间里你一言,我一句,吵得不可开交,对面婴儿房里哭声震天。他们的心情更加烦躁,愈发出口伤人。两个人吵架时所说的话,完全违背了他们的初衷,他们并不这样彼此仇恨,可是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言不由衷。面对现实中突如其来的种种疑难,缺乏应对经验的他们只能通过互相责怪,去平衡内心的不安和自责。
王姐夹在两头左右为难。好在她是一个尽职尽责的保姆,又在富贵人家有过多年工作经验,所以懂得这类雇主最看重的是卫生问题,于是在这方面分外小心,让柔小蛮放心了不少。
但是王姐有个习惯。无论大小事,她一律不敢擅自做主,而恭恭敬敬地向柔小蛮左请示,右汇报。一口一个林太太。
柔小蛮通常是在会议室接到王姐的电话:“林太太,小少爷今天只吃了两口便不肯再吃了,是不是奶粉牌子不对?要不,我再去买上回吃完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