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 章

灯光下，许岚脸上的表情此时显得有些不自然，似乎是我的话语无意间触及了她心中某些深藏着的东西。她答道：“哦，没什么。可能是昨晚没睡好导致的，你别担心，妈妈没事。”

我点了点头，既然她这么说了，我也就无意再继续追问下去。饭后，我回到房间，随手将书包扔在了书桌上。这次书包却发出了不同以往的声响，我感到有些奇怪，于是打开书包看了看，只见里面放着一本黑色的笔记本。我伸手将它拿了出来，没错，是盛雨佳的。

心中的疑惑不由地加深了，我记得从学校回来之前自己并没有往书包里放过任何东西，那么这本笔记本又怎么会出现在我的书包里？带着好奇和疑问，我再一次翻开了它。

笔记本白色的页面上写着一排排黑色的字迹，字体隽秀。我的眼光随字迹的排列而移动着，盛雨佳的脸仿佛又出现在页面上，冲着我微笑，笑容可掬。眼前又浮现起白天的那一幕幕情景。自己决绝的话语、盛雨佳不可置信地眼神、还有她那饱含凄楚的泪水，仿佛在此时都化成了一把把利刃，在我的心上划出一道道伤口，心又开始抽痛起来，这一次比上次痛得更浓。更烈、更加撕心裂肺。我不明白，明明是自己伤害了别人，为何到头来痛的却还是自己？

我不知道，面对我如此决绝的话语，她的心里又是作何感想？想必我的那些话已经深深地刺痛了她的心。不知道从此之后，她是否还会把我当成好朋友看待？是否还会一如既往地冲我微笑？是否还会毫不吝啬地将笔记本借给我？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既然此时懊悔不已，当初又为何要把话说得那么决绝。不知道自己何时变得这么矛盾了？

轻轻地翻过一页，与前面写满繁密公式所不同的是，这一页既没有令人眼花缭乱的运算过程，也没有深奥抽象的数字概念，白色的纸面上只写着一句话：

每个女孩都是天使，为了寻找真爱，她们折翅坠落到人间。请别伤害她们，因为她们已经无力再飞回天堂。

这句颇具文艺气息的话出现在数学的笔记本上显得十分不协调。我没有兴趣去读懂这句话所表达的意思，但我却很想知道笔记本无缘无故出现在我的书包里是否也与此有关？这是否又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安排？我的思绪瞬间又乱作了一团，我感到自己的心仿佛就要爆裂开来。

我忽然猛地将笔记本扔到了书桌上，然后发疯似地冲到了阳台上。我趴在阳台的栏杆上大口地喘着气，额前背上好像有颗颗汗珠渗出。夜晚的风一阵又一阵地向我吹来，我一动不动，任凭夜风缠绕着我的身子，风中的凉意让我渐渐平静下来。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闭上眼睛开始聆听风的吟唱。似有轻轻的啜泣声随风飘入耳中，那声音似曾相识。我睁开眼睛，目光四下里搜寻着，只见前方的黑暗变得越发地浓密，似乎有一个幽怨的女子将自己藏身于黑暗之中，向着那习习夜风倾诉着内心的伤痛，风仿佛也为之发出哀鸣。

片刻之后，我转身回到屋内从床底下拿出那把吉他，然后再次来到阳台。我坚信那个女子一直就在那里，我要为她弹奏一曲。手指轻拨琴弦，吉他顿时发出了悦耳的声响，和着悠扬的旋律我缓缓地唱起来：

“我曾给你，最温暖的怀抱，你却给我最痛心的玩笑，偶尔想起我们牵手走过的街角，是否还残留着，幸福的味道、、”

周围的一切顿时安静了下来，只有我的歌声，在夜风荡漾开来，越飘越远。前方，那个隐藏在黑暗之中的女子似乎也停止了泣诉，默默地聆听者我的歌声。天际似有流星划过，瞬间归于寂灭，只留下短暂的绚丽。

我的指尖在吉他的琴弦上飞快地游走着，动作娴熟自然，口中在忘情地歌唱：

“我们说好了不见面，忘掉卑微的誓言，为何再进你怀里面，眼眶又湿了一圈，我们说好了不见面，给彼此一些空间，为何再见到你容颜，像看到一丝光线、、、、、”

夜风拂过脸颊，带起了我的发丝。一曲终了，我低下头看着回归平静的琴弦，突然放肆地大声笑起来，似宣泄、似自嘲。随之，我感到有一小股暖流从眼眶中流出，沿着脸颊一直滴到地面上。风仿佛又开始哀鸣，耳畔似乎再次响起女子幽幽的啜泣声，前方弥漫着的黑暗好像渐渐褪去了，露出了一个七万的身影，并且离我越来越近了，我即将看清她的容颜。

秘密即将揭晓的时刻，我猛然间清醒了过来，之前的一切仿佛是我的南柯一梦，最终如烟火般散去。我觉得自己的生活是在半睡半醒间徘徊，亦幻亦真，不知道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或许自己真的不应该强求太多，顺其自然往往是最好的方式。有些事，既然已经做了，那么之后又何必再追悔莫及呢？

我微微一笑，前方原本凝聚的黑暗仿佛瞬间豁然开朗，我知道，其实那里什么也没有。之前的那些，不过是我郁闷心情催化而生的幻觉、幻听。

突然想起了那个她，距离上一次的见面我觉得已经过了好久好久。不知道她最近怎么样？此时此刻，她是否仍在顶着疲惫的身心工作？手不由自主地伸进口袋里掏出手机，我原本想给她打个电话，但刚刚输入了号码，我却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记得她对我说过，上班时间不方便接电话，于是，我决定还是改发短信。

手指轻按键盘，我发了一条短信过去。短信的内容只有寥寥数字，因为我实在想不出还要说什么：

近来可好？

我注视着手机屏幕，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回复。逝去的时光仿佛又回到我的眼前。那些与她在一起的情景，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个细节，我都记忆犹新。心中似乎升起一丝微妙的幸福感，不可捉摸，却真实存在。我想，不知要到什么时候，它才能蔓延开来，彻底占据我的身心？

窗外，在这个城市最繁华的地带，天上人间夜总会无疑是那里的一大亮点，也是这个城市夜生活的一个缩影。门外，各色的霓虹灯流光溢彩，俨然是一派火树银花不夜天的景象。

里面，舞池的地面上跳动着华丽的七彩灯光，上方的音响里此时正播放着令人心奋的摇滚舞曲，舞池中人们随着音乐夸张地扭动着身子，动作疯狂而又老练，地面不停地发出阵阵沉闷的声响。舞池两侧的吧台上坐满了人，觥筹交错、灯红酒绿，时而交头接耳，时而放声大笑。众生百态，在此尽露无遗。

在夜总会的一个包厢里，低俗煽情的歌声充斥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房间的灯光显得黯淡而又暧昧。在一排红色的长沙发上坐满了人，一男一女正拿着话筒摇头晃脑地唱歌。其间有一个光头男子正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抽着雪茄，一言不发。在宽大墨镜的遮掩下，别人无法看清他的容貌。他的身材极其魁梧，显得虎背熊腰，尤其是他的右臂上纹着一条张牙舞爪的恶龙，令人望而生畏。在他身旁还坐着一个年轻女孩，穿着一身黑色连衣裙，身形修长，五官精致，是个不可多见的美人儿。此时她正依偎在光头男子的怀中，目光温柔，如温驯的绵羊。

这时，女孩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了两下。女孩俯过身拿起手机打开了收件箱，只见新短信的内容只有短短四字：

近来可好？

女孩看了看，随即按了删除键。然后她放下手机重新依偎到光头男子怀中。这时男子缓缓问道：

“是谁的短信？”

声音听起来低沉却极具威慑力。

女孩立刻脱口而出：“只是一条广告短信，我直接就删掉了。”

“哦，是吗？”光头男子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语气似在戏谑，“是广告短信还是别的男生发给你的求爱短信呢？”

女孩听后脸色一变，立马捶了光头男子胸口一拳，骂道：

“去你妈的！”

二人同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同样都充满了放荡。

这时候，一个马仔模样的人提着一个挎包走到光头男子身前，恭敬地叫道：“大哥！”

光头男子冲他点了点头，马仔慢慢地拉开挎包的拉链，然后从中摸出一件黑乎乎的东西递给光头男子。他身边的女孩定睛一看，不由地发出了一声惊呼，原来那件黑乎乎的东西赫然是一把手枪。

马仔说道：“这东西是我刚从缅甸那边搞过来的这次一共搞到了30来支，除此之外还有三百多发子弹。”

光头男子问道：“货的来路安全吗？”

马仔连忙答道：“大哥您放心，绝对不会有半点问题。”

光头男子点了点头，随即又说道：“这批货要绝对保证它们的安全，另外，你尽快找到买主将货脱手了，明白吗？”

马仔一个劲儿地点着头：“明白了，明白了。”

接着，马仔又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光头男子，并且说道：“这是国外的最新产品，刚从金三角那边搞过来的，味道一定不错，大哥您尝尝鲜。”

光头男子正要伸手去接，旁边的一只纤纤玉手已经抢先一步接过了纸包。光头男子愣了一下，只见女孩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男子顿时又眉开眼笑，轻轻地揪了女孩的脸蛋一下。

女孩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只见里面依然是一些白色的粉末，只是颜色略显灰暗而已。女孩的脸上露出了疑惑的神色，她抬起头看了马仔一眼，马仔立刻明白了什么，拿出打火机打着火，然后见将火焰凑到了粉末上。粉末上霎时间冒出了一股白烟，马仔催促道：

“快，吸一口试试。”

女孩将鼻子凑上去深深地吸了一口，马仔便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味道怎么样？”

女孩缓缓地将气呼出，点点头赞道：“不错啊，味道比之前的好多了。”

接着，她又深深地吸了一口。

马仔满意地笑了。

第二天，清晨的阳光洒进屋内，我从睡梦中醒来。醒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她有没有回复我的短信。昨晚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手机就被随手扔在了枕头边，此时拿起来一看，只见收件箱里显示并没有新的短信进入。但我并没有感到非常失望，因为她曾经告诉过我，她工作很忙，既然工作忙那么就完全有可能没时间回复我的短信，我这样觉得，并试图说服自己。只要她看到了我的短信，明白了我的心意，这就足够了。

背上书包去学校，早晨的阳光照在身上，感觉暖暖的。走进教室，当要经过盛雨佳的座位时，我下意识地低下头快速地走了过去，心中的愧疚让我选择了逃避。教室的另一边，有一个人此时正冷冷地看着我，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课间，教室外的走廊里。我远远地看见盛雨佳走过来，心里暗呼不妙，目光连忙四处搜寻躲避之处。眼看盛雨佳就要走到面前，这时，童思豪恰好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盛雨佳突然面带微笑地迎了上去，说道：

“刚才我还到处找你呢，原来你去洗手间了。”

话音刚落，童思豪的脸上马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望着盛雨佳，说话声也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找我？有什么、什么事吗？”

“我刚刚遇到几个难题，一时间解不开，想向你请教请教呢！”

“向我？请教？”童思豪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怎么了？你看起来好像不太乐意啊？”

此话一出，童思豪的头立即摇得如拨浪鼓一般，他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我很乐意，非常乐意。”

往日他那高高在上的气势此刻看起来已荡然无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看来那句话说得一点也没错，一物降一物。

望着他们亲密无间的样子，我的心里一种自卑感油然而生。我低着头默默地从他们身旁走过去。我想，他们两个才是真正的一对，男的俊朗，女的清秀，而且成绩同样出众。与他们相比，我显得是那么渺小，那么平庸，完全可以用天壤之别来形容，因此我退出，一定是最好的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