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盛雨佳的苦苦哀求下,刘警官终于住了手,他放开了我。此时的我仿佛被抽掉了脊椎,一下子变得软绵绵的,身体沿着墙壁慢慢地滑落到地上。
这时,急救室的门打开了,一位戴着口罩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刘警官和盛雨佳立刻迎了上去,异口同声地问道:“医生,她怎么样了?”
此时我的眼神中闪烁着希冀的火花,目不转睛地望着医生。我期望听见他的安慰声:“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你们尽管放心好了。”然而,医生一边摘掉口罩,一边摇了摇头遗憾地说道:“病人本来已经患有严重的肺炎,让雨水一淋江水一泡,病情迅速恶化了。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们还是去和她道个别吧!”
医生的话犹如拥有千万斤份量,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头上,我感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脑袋里似乎发出嗡地一声巨响。我刚刚经历了失恋,难道又要承受丧母之痛?上天为何待我如此狠心?若要惩罚,惩罚我一人足矣,何故连累我的母亲?不,这不是真的,我一定是在做梦。
“不!这不是真的!”我大声呼喊起来,然后猛地从地上跳起来,发疯似地冲进了急救室。
躺在床上的许岚面无血色,气若游丝。她的鼻孔中插着氧气管,却依然挽留不住她即将逝去的生命。
我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着,身体不住地颤抖。我不敢相信眼前病床上这个奄奄一息的人竟是许岚,我的生身母亲。我在心里不停地祈求着,自己是在做梦,梦醒时分眼前的一切化为乌有,现实中一切如旧。
病床上的许岚慢慢地睁开了眼睛,她微侧过头望着我,虚弱地笑了笑。此时她的眼神就像一支快要燃尽的蜡烛所发出的光,随时都有熄灭的可能。她轻轻地呼唤着我的名字,声音有气无力。
我一下子扑倒在她的床前,无尽的愧疚和悔恨涌上心头,泪水夺眶而出,我大声呼唤着:
“妈妈!妈妈!妈妈、、、、”
我不知道距离上次这样叫她已经过去了多久。她苍白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的手慢慢地向我伸来,轻轻地在我脸上抚摸着。童年记忆里她那温暖的手掌此时已经变得冰凉,泪水瞬间模糊了我的视线。
许岚用手轻轻地为我擦去眼角的泪水,虚弱地说道:小晨,别哭。今后妈妈不在你身边,你要学会自力更生。答应妈妈,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坚强地活下去,好吗?”
我满眼泪花地用力点了点头。刘警官和盛雨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我的身后,许岚又虚弱地呼唤道:“振辉、、、”
刘警官上前握住许岚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他的声音颤抖着:“小岚,求求你不要离开我。这二十年来我一直在等你,为何到头来你还是要离我而去?”
“振辉。”许岚的目光目光温柔,仿佛已经变回少女时的模样,“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刘警官哽咽着点了点头。
“我走之后,请你替我好好照顾小晨,我就他一个孩子。”
“我答应你。”
许岚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就像她年轻的时候一样好看。紧接着她的目光渐渐变得迷离,最后,她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妈妈!”
“小岚!”
她的生命慢慢地逝去了,只留下冰冷的躯体和我无尽的泪水。望着许岚依然安详的脸,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生命之短触目惊心,前一秒还在冲你微笑,下一秒却已阴阳两隔。我心如刀绞,泪水再次如决堤之水般涌出。这一刻我哭得天昏地暗。
许岚的后事由刘警官一手操办,葬礼那天来了很多人,据说都是许岚生前的好友。从他们口中我知道了一些许岚年轻时的事情,也明白了刘警官二十年来痴等的用心。许岚的骨灰被安葬在八宝山公墓。
那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从医院回来的,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那一刻我有种做梦的错觉。但是空荡荡的房间和自己红肿的双眼告诉我,那不是梦境,是事实。
我却感觉到她依然在我身边,我甚至还能够听见她隐约的呼吸声,于是我下了床去寻找她的身影。走进她的卧室,她的床上依旧残留着她的气味,我似乎看到此时她正站在我眼前冲我微笑着。我向她伸出手去,她的身影却散成了无数的小白点,最后消失不见。我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心慢慢变冷。周围空荡荡的房间告诉我,她已经永远离我而去了。
夜风中,我独自一人游荡在大街上。经过一个游乐场时,里面传出动听的音乐:世上只有妈妈好,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我情难自抑,跑到一个黑暗的角落里双手捂住脸,泪水夺眶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