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教室里的人们都已开始收拾准备带回家的东西，有少数几个人甚至早已经冲出了教室、冲出了学校大门。我站起身简单地收拾了下有些凌乱的桌面，看到那本黑色笔记本依然静静地放在原处。我拿起笔记本，向她的座位望去，她还站在座位前收拾着书本。我走到她身旁，然后将笔记本轻轻地放在她的课桌上。

她抬起头看着我，脸上的笑容在夕阳余晖的映照下显得越发灿烂。我感到脸上一阵发热，有些羞涩地说道：

“谢谢你！”

原本我想好了一大堆话要对她说，此时却只简化成了短短的三个字。我注视着眼前这个女孩，夕阳的光芒静静映照在她的脸颊上，她那白皙的肌肤上此时透露着淡淡的红晕，构成一道独特亮丽的风景线，我一时地看呆住了。

“宋雨晨，你怎么了？”

一声轻轻的呼唤将我又拉回了现实中，她的脸上带着好奇，正关切地看着我。目光对视，美丽的容颜登时映入眼帘，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随口而出：

“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好美。”

我咬紧了嘴唇，刚才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突然控制了我的嘴巴，让嘴巴脱离了大脑的支配。

话音刚落，她脸上的红晕立刻加深起来，并且开始向四周扩散开来。只见她害羞地笑了笑，低下了头。

这一刻，我只想抽自己的嘴巴。刚才的话太过直白一定冒犯到了她，我想到这里连忙解释道：

“不不不，我不是那意思，我只是、、、、、、”

心里越着急，口中也就越说不出话来。我的脸一时间也憋得通红，自己本来就不是很会说话的人，现在这种情况我就更加感到词穷了。

她将笔记本放进了背包，然后快速地从我身边跑过，一直跑出了教室。一阵清风迎面吹来，夹杂着她的体香。那是青春期少女身上独有的幽香，沁人心脾。

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她跑出去的方向。她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我的视线中，门外似乎还传来了她的欢笑声，如天籁之音般宛转悠扬。

我笑了笑，随后走回了自己的座位背上背包也走出了教室。身后，此时赫然有一双眼睛潜藏在光明背后的阴影中，正恶狠狠地盯着我，我全然没有理会。

走出教学楼，我抬头望了望西边的云彩中正徐徐落下的夕阳，然后在夕阳的余晖中，我深深地呼吸，放松每一个原先紧绷着的细胞。

我继续向前走去。

校门外，一辆蓝色的警车突然闯入我的视线中，我的心顿时一颤，紧接着心跳加快起来。眼前的这辆警车十分地眼熟，我的心里不由地疑窦丛生，我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向前走去。

随着距离的越来越近，两张熟悉的脸孔沐浴着夕阳的余晖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停下了脚步望着他们。其中一个人是上午审问过我的那位民警，另一张脸孔，我再熟悉不过，许岚，我的生身母亲。

见我到来，许岚的脸上首先露出了笑容。她走上前来，说道：“小晨，你来啦。”

我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随即转移到那位民警身上，此时他又来干什么？我疑惑地问道：

“你们这是？”

听了我的话，许岚用手指了指她身旁的那位民警介绍道：

“上午忘了给你介绍了，这位是你刘振辉叔叔，是妈妈在大学期间的同学。现在可是市公安局的指导员，你刘叔叔在你刚刚出生时就见过你，还给你买了好多的玩具。这些年他一直都很关心你，每次来电话都会问及你的情况。今天的事也是多亏了你刘叔叔，要不然你一时半会还真出不来呢。”

我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这时，那位叫刘振辉的民警走到我面前，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是啊，一转眼已经二十年没见了，咱们小晨已经长大成为男子汉了啊。”

此时他的语气显然比早上要亲切了许多，我对他也不再抗拒，笑着说道：

“刘叔叔好，早上的事真是多亏你了。”

这时，许岚又接过话茬，说道：

“对啊，所以妈妈今晚想请你刘叔叔吃顿饭，一来是为了感谢刘叔叔今天的热心帮忙，二来妈妈和你刘叔叔也有二十多年没见了，今天老同学相遇正好聊聊天。小晨，你也一起去吧。”

我本想一口回绝，因为在我看来，大人们的世界始终是捉磨不透的。他们的世界里有着许许多多的疑问，有的疑问即使自己心存疑惑，一时间也无法立即得到答案。如此复杂的世界，我感到自己与之是那么地格格不入。

还没等我做出反应，这位刘警官就将我拉进了车里，许岚也随后坐了进来。他替我们关好车门，然后坐到驾驶室上发动汽车，警车呼啸着向前驶去。

车窗外的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我坐在车里将头靠在车窗上，开始回忆起白天的那一幕幕情景。

在众人的讥笑声中，我被两位民警架着走出教室，走下教学楼，接着走出校门，直到被塞进警车，最后被带到阴冷漆黑的审讯室。而现在，我却又一次坐在警车里，不同的是这次是和自己的母亲还有白天审讯自己的民警一起去吃饭。相同的地点，不同的结果，巨大的落差使得我不太相信眼前发生的事情是真实地，这更像是一个梦，一个不是那么荒诞的梦。想到这里我不由笑了起来，许岚看了我一眼，微微皱了皱眉头。我连忙转过头去将目光望向窗外。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我打开车门走了出去。此时车子正停在一家酒楼门口，虽然隔着朦胧的夜色，眼前的一切依然让我觉得似曾相识。我抬起头看了看门上方的牌匾，马上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四个字撞入眼帘：知味酒楼。

怎么又是这里？自己白天刚刚来过，还差点出了洋相，结果晚上又被带到了这里。这一切纯属是巧合还是刻意地安排呢？正走神间，刘警官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在想什么呢？快进去吧！”

说罢，他和许岚一起走了进去，我也跟着走了进去。撩开垂挂着的门帘，两旁站着的服务员立刻热情地向我们打招呼。走到柜台前，里面此时依然坐着白天的那个女孩，见我们走来，她那满是雀斑的脸上马上露出了笑容，她站起身热情地问道：

“三位晚上好，请问你们是要散座还是包厢？”

刘警官面带微笑地回答道：“你好，我之前在这预定过一个包厢，我叫刘振辉。”

那女孩重新坐下在电脑前熟练地操作起来，不一会儿，她站起来说道：

“刘先生您好，我们安排您在第十二号包厢用餐。”

说罢，她又喊道：“小梅，带这三位去十二号包厢。”

“唉，来了。”

随着高跟鞋敲打地面发出的清脆声响，一个娇小的女孩急匆匆地出现在我们眼前，笑容可掬地一摆手，说道：

“三位请随我来。”

说完，她带着我们向楼上走去。离开柜台的那一瞬间，我和里面的女孩目光不期而遇，她看着我，目光中露出惊讶，嘴角还挂着一丝异样的笑容。很显然，白天发生的事她并没有忘却。我不由地回想起白天自己离开这里时的窘态，想到自己不但替别人背了黑锅，还被别人给耍了一通，一股怒火直窜上心口。

远处传来许岚的呼唤声：“小晨，你发什么呆呢？快跟上来。”

我强压下怒火，跟了上去。

那位女孩领着我们来到二楼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她伸手推开门然后靠着门微笑着对我们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我们走了进去，一阵樟树的清香迎面扑来，房间里的一切摆设都透着一种古色古香的气息。香樟木制成的桌椅涂抹着朱红色的油漆，桌面的正中央此时正摆放着一盆一品红，刘警官招呼我们坐下来，然后从那女孩手里接过菜单放到许岚面前，说道：“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尽管点。”

我皱起了眉头，对他此时的行为感到很奇怪。明明是许岚请他吃饭，他怎么还反客为主了？

许岚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道；

“不是说好了我请客么？菜应该由你来点啊。”

刘警官哈哈大笑起来，说道：“你我之间还用得着这么客气啊？”

说着，他将菜单放到了我的面前，说道：

“来，小晨来点。”

我看了一眼菜单，淡淡地说道：“随便吧。”

“好的。”刘警官站起来对那个女孩说道：“就按我之前点的上吧！”

“好的，请稍等。”女孩转身离去。

“等等。”刘警官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叫住了女孩。他又问道，“对了，你们想喝点什么呢？”

我马上回答：“啤酒。”

此时，我的心中仿佛燃烧起了一团猛烈的火焰，因此需要喝点酒来缓解放松。

“那就来一箱雪花啤酒。”

“等一下。”还没等刘警官说完，许岚立马接过了话茬，说道：“小晨你明天还要上学呢，还是不要喝酒了。”

接着，她不等我做出反应就向那个女孩说道：“来一箱啤酒，再加一瓶雪碧。”

“好的。”女孩走了出去，随手关上了门。我心有不快，厌恶地看了许岚一眼，她朝我笑了笑，好像在说：妈妈这是为你好。

刘警官这时感叹道：“还是你妈妈细心，小晨，你看你妈妈多疼爱你，连我都感到羡慕了呢。”

最后的那一句话听起来似乎还有特别的含义，我觉察到此时许岚的脸上浮现出了异样的表情，她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我疑惑的皱起了眉头。

就在这时，门外的走廊里响起了高跟鞋敲打地面发出的清脆声响，那声音感觉好熟悉，我再次陷入了回忆。

昨天晚上，我拉着她的手在小巷中飞奔，路灯橘黄色的灯光将我们两人的影子拉出好长。四周一片静谧，她的高跟鞋敲打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还伴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声。她的肌肤处传来淡淡的柔情，瞬间传遍我的全身。那时，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了我们两个人，彼此紧握着手正向前奔跑着，没有目标、没有终点，仿佛就这样一直跑到地老天荒。从那时起，她的高跟鞋发出的声音就已深深记录在了我的心里。

“小晨、小晨，你怎么了？”

轻轻的呼唤将我拉回到了现实中，只见此时许岚正好奇地看着我，脸上露出关切的表情。刘警官也一脸疑惑的凝视着我，我一时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只得朝他们尴尬地笑了笑。

许岚有些埋怨地说道：“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

刘警官说道：“可能是因为学习的压力太大吧。”

呵呵，我在一旁听得差点笑了出来。学习压力这四个字距离我恐怕有不下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楼下，大门前。

一只纤细小巧的手缓缓撩开门帘，紧接着一个俏丽的身影走了进来。一袭黑色蕾丝连衣裙将她那修长的身材显示得淋漓尽致，一头潇洒飘逸的金黄色卷发披散在两肩，映衬出瓜子型的可人脸蛋，两片淡淡的柳叶眉下面是一双乌黑闪亮的眸子，脸的最下面，两片火红的嘴唇就像娇艳的红莲，又如燃烧的火焰，迸发着无限的激情。

她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全场人的注视，有些正端着盘子上菜的男服务员甚至停下脚步驻足观看，而她似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安之若素地走到柜台前，问道：

“你好，请问这里的客人中有没有一位叫吴骁的先生？”

雀斑女孩回答道：“您稍等片刻，我查一查。”

说完，她低头开始在电脑里查询，过了一会儿，雀斑女孩抬起头说道：

“有的，这位先生在二楼第十五号包厢。”

“谢谢！”

“不客气。”

她说完便向楼梯口走去，经过一个男侍者身边时，她朝他露出了妩媚的笑容。

“呯！”

男侍者手中的盘子掉在了地上，摔成了许多不规则的碎块。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向前走去，男侍者依然呆呆地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直至完全消失在视线中。

另一个方向的角落里传来抱怨声。

“下一道菜怎么还不上来，我们都等了好长时间了，你们怎么回事啊？”

另一位服务员连忙上前解释了几句，随即他喊道：“小张，快给客人上菜啊！”

走神的男服务员瞬间反应过来，连忙玩下身收拾了下盘子的碎片和撒在地面上的菜肴，眼光依然不时地投向楼梯口，似乎对什么恋恋不舍。

那个角落里，埋怨声和催问声依然继续响个不停。

二楼，十二号包厢。

此时，我左手托腮在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桌子上的菜单，一言不发。身旁的许岚和刘警官则截然相反。二十多年来未见，有朝一日重逢，其内心的感受我可以清晰地体会到。二人之间此时长话短话滔滔不绝，千万句话语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而我，自觉地选择了做一个局外人，只在一旁静静地听着。

刘警官：“小岚啊，二十年没见了，你还是像当年那么地漂亮啊！”

不愧是国家的公务人员，就连说出的客套话都是这么地官方式，几乎不带一点个人的情感，在我看来。

许岚呵呵一笑，说道：“哪儿的话，都已经人老珠黄了，倒是你，看上去依然是当年的那个帅小伙啊。”

说罢，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我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笑容。他们口中那几句看似平常的客套语此时在我看来显得那么地可笑。这些话语在平常的生活中已被人重复过千万次，我也已听了千万遍。既然已被用了千万次那么我想它们应该早就已经变得一文不值了。按理说，失去价值的东西应该被丢弃，但可笑的是人们依然在孜孜不倦地重复着它们。

我抬起头看了看他们，只见他们依然在说个不停，一字一句时不时地飘到我的耳畔，但我的耳朵将它们全都抗拒在了外面，我所注意的，是此时他们二人脸上的表情，因为我相信从这里自己一定能够发现些什么。

果然，在刘警官时而闪烁的目光中，我捕捉到了一丝信息，那是一种微妙的情愫，极难察觉但真实存在。和之前自己发现的一模一样。令我感到惊奇的是，在许岚的眼神中，我发现了同样的存在，回想到之前发生的每一件事、他们之间所说的每一句话，再看此时眼前他们之间看起来十分亲昵的举动，一瞬间，我的心里似乎已找到了解释这一切的答案。

他们之间八成是、、、、、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刚才的那位服务员此时正一手抱着一瓶雪碧，一手拖着一箱啤酒微笑着走进来。她似乎是刚来不久，手法显得还有些生硬。她将雪碧放到我面前，然后将箱子拖到墙角处，打开，从中取出两瓶啤酒放到桌子上，然后微笑着说道：

“饮料都齐了，菜马上就上来，请你们稍等片刻。”

刘警官笑着冲她点了点头。她走出了房间，并礼貌地替我们关上了门。这时，刘警官站起来拿起我眼前的雪碧拧开盖子，然后将我面前的酒杯倒满，客套道：

“来，小晨，喝饮料。”

我冲他礼貌地笑了笑，拿起酒杯放到嘴边轻啜了一小口，透明的液体流进嘴里带来微微地刺激感，我咽了下去。

刘警官又拿起一瓶啤酒打开盖子就要往许岚的酒杯里倒，许岚连忙拒绝，说她自己来。二人推拖起来，最终在刘警官的执着下，许岚放弃了推托，黄色的液体缓缓地流进她的酒杯中，直到雪白的泡沫溢出酒杯，流到桌子上。许岚连连道谢，黄色的液体中此时倒映着她的笑容。

看着这一切，我放下酒杯，低下了头。眼前，酒杯里盛着的液体中此时正倒映着我自己的的脸，不知为何，我感到眼前的这张脸看起来是那么陌生。此时自己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是那么地落魄，就像丢了魂一样。是的，此时我感到自己是那么孤独，那么地无助。许岚和刘警官之间有太多的话要说，而我自己则是个真真正正的局外人，不知此时，她又在什么地方？

二楼，十五号包厢前。

一个俏丽的身影走到门前，抬起头望了望门牌号，确认无误后伸出小巧的手打开了门。门开了，露出了里面的景象。

与门外空荡的过道相比，门里面则是个截然相反的世界。这是个大型的包厢，一张褐色的圆桌前围坐着二十来个人，大多数为男人，只有少数几个女人，穿着清一色的黑色短袖，看起来似乎是某个正规的组织。其中有几个人的脸上已经泛出淡淡的红色，地上横七竖八地倒着几个空酒瓶，人们手中的烟头让整个包厢显得有些乌烟瘴气，酒桌上菜盘的布局也已经显得凌乱，这一切都说明宴会已经到了j□j部分。

见门被打开了，里面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向门口看去。其中有一个男人，剃着干净泛青的光头，生得虎背熊腰，穿着一件黑色T恤衫，手臂露出袖子的部分赫然刺着一条张牙舞爪的恶龙。此时，他看见门口出现的女孩连忙推开了原先依偎在自己怀里的另一个女孩，站起身来。被推开的女孩心有不甘，狠狠地捶了一下他的肚子，然后坐到了别处。

他的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容，连忙迎上前去，一开口就是脏话：“我操，你丫怎么才来？”

门口的女孩也笑着走上前去，脚步轻盈，似曼妙的舞姿，顿时引起了众人的一阵注目。她轻轻地答道：

“哎呀，人家是一个人来，路上不好走嘛！”

此话一出，光头男子立马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听起来既猥琐又有几分滑稽。

“你也真是，选了这么偏僻的一个地方，也不出来接下我，害得我找了半天呢！”

语气似嗔怪，似撒娇，却有无限柔情，深藏其中。

就在这时，一声冷哼传来，二人不由地向后看去。只见那个被光头男子推开的女孩脸上似笑非笑地正盯着他们二人。

二人面面相觑、无言以对。

刚进来的女孩冲那个女孩尴尬地笑了笑，随后转过头去避开了她的目光，光头男子倒是不甘示弱，冲那个女孩狠狠地瞪了一眼。

光头男子将艳丽的女孩拉到了桌旁，此时包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他们二人身上，其间，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落到了女孩的身上，滴溜溜地打转，久久不肯离去。女孩的眼中闪过一丝第一的神色，光头男子开始介绍道：

“诸位，这是我女朋友，安妮。”

作者有话要说：